《瀛洲古调》柔橹三声

5、005 寻路

　　大街上问了几十次路，归归类，总结之后，大致得到三个不同的答案。

　　第一种，延山是仙山，在天上。

　　我还没有上过天呢。……

　　不知道天上会不会也有一个世界。也许那山真的在天上呢？

　　但是我抬头望了半天，万里无云的天幕干干净净，蓝得不似真的，怎么也不像上头有一座山的样子。

　　第二种，向城东三十里再向北走三十里再向西走三十里再向南走三十里。

　　我道：“那不是个圈吗？”

　　那人非常自信道：“既然是仙山，跟我们肯定不在一个世界。而延山的仙人又经常在这里出现，这说明什么？说明延山在那个世界的位置跟我们在这个世界的位置刚好重合啊!”

　　我被他绕得晕晕乎乎，所幸还是明智地认识到他在瞎说的事实。

　　第三种不是路径，而是引出延山仙人的方法。

　　这种方法，我以为可行。

　　刚巧夏友和孟瑛追了过来，我便笑呵呵迎上去。

　　夏友也呵呵地笑，语气却委屈：“孟瑛说我刚才很丢人。我真的丢人了吗？”

　　我想了想：“你没把那个人丢出去啊。”

　　“就是嘛，孟瑛，我没丢人。”

　　孟瑛擦了擦额头：“我是说你刚才说的话做的事不好。”

　　夏友还想再辩，我插口道：“我刚刚问到，要去延山就要……”

　　被孟瑛打断：“还有你，阿襄，怎么只说了一句话就突然跑出来了？”

　　我莫名其妙：“只说一句话？我之前还是不说的哪。莫非你还怕我被人打？”

　　“你想去延山，我们就一起去啊。”

　　我清了清嗓子：“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那些人自己出来把我们带走。”

　　“什么？”

　　我“哈哈”笑了两声，两手分别伸到他们耳边，然后轻轻招了招。他们对视一眼，凑过来。

　　“如此。”

　　……

　　我推着孟瑛的小腰，把她推到路中央。

　　“你确定今晚会有人来这里？”夏友摸着下巴，看看孟瑛，又看看我，“不要让孟瑛白忙一回啊。”

　　孟瑛也回头看我，语气略有几分退意：“而且……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我稍微加大点力气推了她一把，飞快闪到墙根，回头灿烂一笑，做口型道：“你可以的。”

　　她也想跟着闪，但又好像看到了什么，只气愤地一甩袖子，不再动作。

　　夏友从我胳肢窝里钻出个脑袋：“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会的。”我把他按回去，自己也缩到墙后。

　　想了想，大感不能错过这般美好景象，伸手轻轻拈出一朵小花。撤了手的支持，它悠悠然飘浮。我对着孟瑛的方向，向它吹了口气。它太轻，初时很快，后来就只能慢慢浮动。

　　夏友见我偷看，也拈一朵小花，跟在我那朵后面，缓缓飘出去。

　　只见前方一人，玉冠束发，衣袍猎猎，长剑腰悬，一手轻轻搭在剑柄，自背后的一轮皎月中走来，自带一派银光流转，举动闲雅，态度风流。

　　孟瑛向我们这看了最后一眼，抬手推了推脸上的肉，做出一个非常漂亮、但是看起来有些不舒服的笑容，又把广袖甩到后面，露出大带松松束好的纤细腰肢，轻扭着，向前走去。

　　随着行动，衣袂翩飞，宽袍大袖彻底分散在徐徐夜风中。她轻轻笑出声来，声如幽冥。鞋尖从裙摆下露出，小巧，饱满，好似将天上的明星缀在了裙摆，一步一闪烁。

　　只历历的两颗星，却使人缭乱。

　　我后来问她这副模样是从哪里学来的。她说，从前她外祖父和她舅舅的小妾们就个个这样。

　　对面走来那人见状，神情顿时恍惚，手也忘了扶住剑，跟另一只原本垂下的手臂一起向前举了起来，掌心相对，好像要捧住什么。

　　他先是犹豫着踏出一步，随后步子越来越快，最后竟是奔跑起来，双臂也完全张开了，一只鸟儿似的扑向不远处的美人。

　　孟瑛惊叫一声，闪。

　　我们本来就只是要引个延山的人，他跑过来了，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暂不理会孟瑛去处，我拉了夏友冲出去，一左一右截住那人。

　　我笑眯眯地刚想问路，甚至连怎么让他带我们上山都想好了，可还没出口，这人就先我们说道：“敢拦着老子的好事？这妞只能是老子的!”说着便捋袖子，什么翩翩的风度都一扫光。

　　“妞是什么？”我问，“老子又是什么？”

　　他气急败坏：“老子看上的就他妈刚那美妞!被你们吓跑了!”

　　夏友也没听明白，直接问：“延山往哪走？带我们去吧。”

　　“延山？那是老子的师尊所在，也是你们配去的？我呸!”然后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从他嘴里出来。我二人同时侧身避过，他便从我们中间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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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瑛说什么也不愿再扮一回妖怪——“妖怪”这词也是她今天才教给我的。于是第二次尝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捉着一个腰间佩剑打扮就跟昨晚上那人一样的人就问：“延山怎么走？”

　　他呆呆愣愣，忽然面容疯狂地扭曲，化作一张悲苦至极的表情：“爷爷，奶奶，小的冤枉啊……”

　　我和夏友不明白“冤枉”是什么东西，孟瑛上前，微蹙眉，道：“冤枉你什么了？”

　　“小的没有假扮延山弟子招摇撞骗啊!”

　　“我们什么时候说你假扮延山弟子了？还有，招摇撞骗是什么？”夏友道，顺便踢了他一脚，把他弯下的膝盖重新弄直，“你就打算在这大街上坐下？”

　　他被迫站直，一脸茫然，忽然大声哭出来：“小的……小的这是给您跪下了啊!”

　　我们这才知道，原来他刚刚不是要坐，是要跪。

　　面面相觑，皆摇头叹气。

　　“大人您信小的，小的今儿个只是出来骗……买筐白菜，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莫名其妙，谁说你是假的了。

　　正转身要走时，却见右方一大群那般扮相的人浩浩荡荡地来，中间还有锣鼓之声。

　　我们这里靠近城门，他们应该是刚进来，故而同行不久便分道扬镳，只三五成群，走街串巷。

　　孟瑛忽然背过身去。

　　我奇怪，便问。她轻声道：“就是昨晚那家伙。”

　　余光瞥见夏友上前了一步，转头却不见人，只听得身后有一声大叫：“啊!你干嘛？”

　　这一声大叫，非常完美地吸引了一小群延山人的注意。

　　他们走近来，上下打量我三人。

　　我认出了他。就是昨晚上被我们拦住的那个人!

　　回过头望了望那两个扭成一团的人，我也扑进去，把他俩往后推。夏友的脚一直在我视野左下方扑腾。

　　那人在背后看了我们一眼，没认出来。低头办正事，咣一声大锣：“新弟子招收啦!”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