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古调》柔橹三声

36、036 追溯

　　这回我却真的是惊了。夏友法力比我只强不弱，连他也无法做到的，究竟该是何等可怕的事。

　　“这样的事，你找我们做什么？”孟瑛仍背着身子，对我们说道，“你不见上次穆……啊，他封得多容易。”

　　我斜眼看了看她。穆声就穆声，这有什么好含糊的。

　　“可是封完之后……”我伸了两手在他俩眼前分别一拂，再现出当日黑气弥漫的那一幕。

　　之后的事么，穆声收了多日的妖，又做了多日的穆声棒。

　　夏友忽然全身一凛。

　　孟瑛也是仙，自然背着身也看得到身后发生的事。她被夏友吓了一跳，倏地转过身来。

　　我与她对视一眼，一人一边拎起夏友，向延城飞去。

　　……

　　延山离延城并不远——否则也无以取名“延城”——只是这二者之间有阵法相阻，人若从地上步行，纵使日夜兼程，也须耗上六七日。我们那时就花了十一天。

　　而这回，我们出发时日头正在东边挂着，至到达时也没见它挪移多少。

　　清阁还是原本的样子。小小阁楼，小小门檐，窄窄双扇门，匾上被我写了我自己都不认识的“清阁”二字。

　　再靠近些，却走不过去了。只要脸朝向它，无论怎样走，都只似走在一张正被人向后扯的皮革上，曾不能前进半分。

　　我一挥袖子，拂开障壁。

　　夏友似笑非笑道：“进去之前，先做做准备。”

　　我想起他此前说过的话，立刻领悟，自觉揪起袖子把耳朵塞上。

　　于是，我的袖子上端在耳朵里，手臂暴露在白日下，走近清阁。

　　他们也随即跟上来。没有做愚蠢似我的“准备”。

　　“这？”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能说出这样一个字。

　　因为……

　　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我诚恳地向夏友提出心中的疑问：“你玩我呢？”

　　夏友哈哈笑了笑：“所以我让你准备准备……这么奇怪的场景嘛，哈哈……”

　　“……那你说什么‘速来’？”我立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干什么。

　　夏友继续哈哈笑：“我想起孟瑛前日给我传的信，你们那边，不是有人复活了吗？”

　　“啊？”我想起我第一次去找穆声的那天晚上。我见到的第一个死人，确实复活了。

　　“那不是……”我看了眼孟瑛，“很明白是谁干的吗？”

　　“啊？那是哪件事？”夏友愣了愣，又道，“我说的是，总跟你们在一起的那个榛榛。”

　　榛榛当初被我埋了时究竟死了没死，我至今也不太确定。我只晓得，在榛榛这样的凡人看来，那种死法，她必不会想要活过来。

　　“所以你叫我们来干嘛？”

　　“把琴抱走。”

　　“就这点事？”

　　“嗯。”

　　注意到我已经开始结印的手，夏友咻地飞到孟瑛身后，藏得头发也露不出来一根。确认了自己的安全后，才对我喊道：“我拿不走它！”

　　我道：“你四十六万年神仙都是做在天狗身上的吗？”

　　他从孟瑛后头出来，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揽着孟瑛的肩膀向楼上走去，一边道：“你不是我妹妹，我妹妹知道天上没有天狗……”

　　……谁能告诉我，我们在这门口蹲那么久，到底都说了什么？

　　……

　　我本想把琴也缩成琴棒，但没有成功，只能老老实实抱着它：“所以我们这就回去？”

　　“我不是说了还有些计较的吗？”孟瑛道。

　　我“啊”了一声，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孟瑛才赧然一笑，道：“我以为你说的是回瀛洲……若没别的事，”说到这里，她又想起自己巴巴赶来延城的莫名其妙之处，瞪了夏友一眼，才接着说，“我们就回去吧。”

　　夏友似乎连被孟瑛瞪也感到幸福，说话的神情带着不合情理的愉悦：“好好好——但我想，我们还有个地方要去。”

　　……

　　“五日之后，”我抬头欣赏天空，“就是孟瑛的拜师礼。”心里补充道，也是穆声和榛榛的订婚礼。

　　“你飞得很慢吗？”夏友看白痴一样对我翻白眼。

　　“我看你飞得是比较慢的。”我说。

　　“我那场‘盛——大’的拜师礼，和……嗯，定会并到一起的，我想。”孟瑛突然说。

　　这时候夏友开始领着我们下落，我也就没空问孟瑛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扬城吗？”我环顾四周，道。

　　夏友点点头，道：“扬城发生的事应当不少，你能一一追溯吗？”

　　我道：“我今年四十六万有五岁，你四十六万有三百一十七岁。”

　　夏友咽了口口水：“你厉害。”

　　……

　　“这是你当初藏身的客店？”

　　我点点头：“当时追杀我的人很多。都是穆声找来的。”

　　夏友给我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当时的视野不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忽想起来，“你要回溯这事（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闲）应从延山开始，为何先跑到这里来？”

　　“顺反有差别吗？”夏友道，“我们开始吧。”

　　我想了想，扫了两下琴弦，结出薄薄一层幻境。

　　“这样看起来很奇怪。”我放下拨过弦的手，道。

　　外头的行人还似平常一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街上却同时站立了稀稀疏疏几个修仙者，皆腰佩仙剑长身玉立，身影缥缥缈缈，不断被行色匆匆的凡人穿过。

　　“是挺奇怪……”夏友看着眼前这一切，由衷地认同道。

　　我说：“这有什么意思？”

　　夏友转过头，挽起一脸笑意：“我们来看看，扬城有什么不同。”

　　……

　　我们——不，只有我。只有我一个能看到琴声造就的幻想，他们俩只是跟着我走。

　　在虚幻与现实的重叠中穿行，十分容易因分不清眼前是真人假人而撞到人，于是干脆隐了身形，将自己也化作一团气。

　　孟瑛和夏友在边上不断提醒我，也烦了，又见我想了这样个好办法，遂也用了这等法术。

　　如此一来，虽说我们终是不用撞得七荤八素了，却也导致我一次又一次地体验初来凡世时、被凡人靠近时□□的妙感——何况这次是被穿过。

　　实在太讨厌了。

　　走了一圈，所有道路房屋树木基本都相同，就算有所差别，周围一问也就知道是何缘由。当日的扬城本身，并无什么问题。

　　我在延城的时间比榛榛长，于是索性又施法术，从榛榛来找我开始看起。

　　“你该从你穿墙进去找穆声，与榛榛分别时开始看。”夏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