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古调》柔橹三声

32、032 殷勤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一本书。穆声房里的书有仙乡的文字，虽说文章十分粗浅，但还能勉强一看。

　　房间里点满了蜡烛，亮得如同白昼。

　　若不是仙法举的火在穆声这等凡人眼里微弱得像鬼火，我才懒得下山买这么多蜡烛。天晓得那卖蜡烛的小子对我说了什么：“寒食节要到了，姑娘这也是要囤点蜡烛偷偷烧饭了……”

　　穆声今日仿佛事务繁多，我从下午等到晚上，几十根蜡烛都烧得只剩下几十个半截了，他还是不回来。

　　手里这本书实在无聊，我又看了一会便提不起兴趣，索性甩了它就地睡觉。

　　闭着眼睛也能看到烛焰的亮光，一点一点各有各的晃法，简直排成一支长安城的歌舞大曲。我感觉不适，又要盯着穆声是否回来而不能干脆把脸埋到地上，一时感觉到了一股无所适从的烦躁。

　　又在烛光下滚了两滚，终于放弃努力，蜷成一个团认真睡觉。

　　我眼睛抵在地上，一-夜间什么也不曾看见，只隐隐觉得，房中的烛光亮得有些不对。但我不愿意打破宝贵的睡眠，只是将脸埋得更接近地面一些。

　　到了中夜时分，外面开始喧闹，身周也莫名地越来越热。我有些烦，捏了个术法遁进地板下的泥巴里。

　　土里又暗又软绵绵的甚是暖和，后半夜我便是在这里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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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孟瑛拎着我从地板缝缝露出来的一片衣角，吭吃吭吃拔萝卜一般把我拔了起来。

　　我甩掉头上的土，哀怨地看她。

　　孟瑛忧愁而无奈地说：“你昨天晚上，把穆声的房子给烧了。”

　　“啊？”

　　“宗门已经在彻查了。”她道，“大家都在讨论，究竟是谁如此大胆又如此有本事，能在大师兄房里放火——而且还用这么奇特的放法。”

　　“啊？”我还有些春困，脑子浑浑的想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们都很惊奇，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放火的办法，是在那个房间里点满蜡烛使它自然失火。他们都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以后毁尸灭迹的时候能应用一下。”孟瑛摊手，“我想了想，能神不知鬼不觉溜到穆声房里还会点上那么多烛台的，也只有你了。”

　　我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件多蠢的事。我呵呵笑了两声，无意朝外望了两眼，却见密密匝匝一大片白衣胜雪的延山弟子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我无奈地看了看孟瑛，钻回土里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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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猜不到，穆声却是一看就知道。我忧心忡忡地在房顶上滚了许久，直到铃兰练功回来，才被她叫下来。

　　“阿襄，大师兄房里失火了。”

　　我“嗯”了一声，掩饰心中的愧疚。我没话找话：“火势可控制了？呃……我是说，怎么着的火？”

　　“只是点灯烛的弟子不小心。”她如是说道，“扯不到我们。对了，阿襄，那天你给大师兄铸的那把水剑，是什么法术？”

　　“是……就是水剑的法术嘛。”我敷衍道，不敢跟她陷入解释仙乡法术原理的麻烦话题。

　　“那你教教我好吗？”

　　我扯开去：“孟瑛回来了吗？”

　　“她昨晚去了侧峰附近，这会有人带她去问话，说是一会就回来。”她道，“却不知那些师兄会不会为难她。”

　　为难她？再怎么为难，也抵不过打一架的说服力……孟瑛虽然打不过穆声，但打那些人应该还可以。

　　“不会的。”我道。

　　铃兰静默。

　　我有些不自在：“你没事吧？——你放心，孟瑛不会有事的。”

　　她点了点头：“是啊，本就跟她没有关系。”

　　又转回原来的话题：“水系的术法那么难，你是怎么这么快学会的？我也去试过了，根本凝不出成形的剑。还有回来的时候，你是怎么直接在天上飞起来的？”

　　我被她话题的突然跳跃弄得有点懵。

　　水系又是什么？我铸剑时之所以选水，完全是因为我们住处前面有一片湖，当时突然想到了而已。我要是想到榛榛的小麻雀儿，我也能给他雕个弹弓剑出来。

　　至于飞……我要怎么解释？我自己知道吗？

　　于是我破罐子破摔道：“我是神仙你信吗？”

　　谁知她一愣之后，忽然笑了：“信信信……”

　　这便是不信了。

　　“还有，你这几日都没去练功。”她语速慢了些，不再像刚才那般急切。她说道，“再不去，你可能会被退出去的。我们现在只是外门。”

　　外门是什么？“我去了你们不是都朝我看吗……”

　　“那天你是真的很奇怪……”她嘟囔了一句，又道，“对了，我还听到件新鲜事，你想知道吗？”

　　“什么？”

　　她悄悄告诉我：“是榛榛，掌门将她选作了大师兄的未婚妻。”

　　“哦。”我伸了伸懒腰，拨拉了新做的琴来，随手弹了几个音。这琴做得不错，不愧是我的手艺。

　　铃兰喃喃自语：“我怎么觉得，你的曲子有些悲伤……”

　　我手一顿，然后全当没听见，接着弹下去。

　　我并不是悲伤，只是有些预感，觉得自己接下来要倒霉了。

　　我下山找穆声之前就对那掌门说过，我爱他。他如今却来了这么一出，难道就不曾想过，我得知以后会如何吗？

　　我想，他必是已有了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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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无缘无故烧了人家房子不太好。

　　望着窗外北归的雁阵，我突然将手边的东西砸碎（ps：有没有迷之熟悉），然后咻地一下不见了人影。

　　我冲上侧峰，那群围住废墟的弟子依然围在那里，好像这堆焦木头还会长腿跑了一样。我随便插-到一个人面前，问清了穆声所在，转头便向那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