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古调》柔橹三声

31、031 好事

　　既然孟瑛说延山在胶东，那么它离长安必然是远得人神共愤的——我找了张地图看过，它和扬城距离长安的距离差不多。

　　孟瑛这一路上甚是奇怪，有事没事地总是盯着榛榛看。

　　我问她：“你发现什么奇怪了？”比如她其实并不是个活人之类的？

　　孟瑛看白痴一样看了我一眼：“你没有发现一路上她跟穆声凑得很近吗？”

　　“那又怎样？”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玉奴跟夏友凑得还近呢。”

　　“人家玉奴嫁过人。”她不想跟我谈论无关话题，“榛榛是他们延山二长老的亲传弟子，跟穆声仿佛比你登对。”她顿了顿，“而且你别忘了，我们终究不是凡人。”

　　瀛洲男女之风随意到你愿意矢志不渝也可、愿意朝三暮四也可、甚至你想群居乱婚也没人管你——当然后面两种是建立在这一群人不会打起来的基础上的——我对孟瑛可能在说的破事实在没有概念。

　　我只懒洋洋道：“操心这事干什么？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比较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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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我把“晚饭吃什么”这个问题思考得很全面、践行得也很完美，却并没有避免操心孟瑛所说的事。

　　这日夜晚，我想起了自己初来延山的情景，不禁摇头嘲笑起当日那个傻不愣登的自己。但随着我按照时间一点一点回想过去，却忆起了些令我惶恐的细节。

　　那日站在白地上、任由那些延山弟子挑选的时候，我曾听到过一件很令我开心的事（ps：不记得的上第七章翻去）。

　　他们说，掌门即将为大师兄议亲，而这名将成为未来的掌门夫人的女子，就从新弟子中挑选。我当时非常庆幸自己借了新弟子的身份上山找他。

　　只是，如今……我既让那掌门知道了我是仙人，便不能算作是新弟子了。说起来，还确实是榛榛嫁给穆声更说得过去。

　　我有些气馁，便又想，依着我在雷电中看到的天地的记忆，这天地迟早会崩塌再换，就像东荒的大泽那样。一万年后我倒大概还活得好好的，可穆声肯定已经连灰都不剩了。我其实不必死盯着穆声的。

　　可是我喜欢穆声啊。天地改换还需要那么久，哪里需要感叹什么世界的反复呢？

　　罢了罢了，榛榛便榛榛，他俩也还不一定成呢，我且做我想做的事。

　　夏天就要到了，蚊虫也多起来。虽然这些蚊子未必感应得到我的存在，但我房里还有一个铃兰——她对蚊子的吸引力，简直就像玉奴对蓬莱男仙的那样。

　　两张床被两人占住，我只有像上回一样睡在房梁上荡千秋。不过这样也好，不必时不时被一只蚊子经过耳际。

　　这一晚我朦朦胧胧看到，睡在我正下方床上——梁下面一张床的房间也真是令人费解——的孟瑛总是一跳一跳。猜也知道那一定是被蚊子叫一次次吵醒。然而令人悲伤的是，被咬了一晚上的铃兰，一次也没醒过。

　　我看孟瑛每次惊醒都会重新睡过去，大概是醒得不怎么彻底。

　　于是第二天起来，两人的模样都十分有趣。

　　孟瑛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尽管她发现以后就立刻施法消掉了。

　　铃兰无知觉地抓着大腿上被蚊虫叮咬的地方，少顷，翻过身准备起床时，露出了脸上通红的蚊子包——左右各一个。

　　我一看到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铃兰茫然地看着我，思考着自己脸上是否开了花。

　　孟瑛可能觉得我不该这样嘲笑铃兰，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待我转头，轻轻朝我招了招手。

　　我看她分明也在笑!

　　不过，我看她的模样好像确实有事与我说，也就跟着她出去。

　　“干什么？”我问。

　　“我昨天晚上总是醒，是吗？”

　　“是啊。”那不是你被蚊子吵的吗，跟我求证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示意我靠得近些，“因为榛榛那只胖鸟昨天从二长老的山头飞出来了，不停在叫。”

　　我有些惊讶：“我没听到啊。”

　　“你不是连鲍鱼都闻不到吗？……”

　　我感觉被她鄙视，辩解道：“那是因为咸鱼是凡世的气味……”

　　她引我走到更外边去：“我找穆声帮我看过，我还是可以修炼的。所以，灵兽的鸣声，我不用法力也能听到。”

　　确实，我们平日里听凡人说话都是借着术法的，否则不必说听不听得懂，压根就听不到。

　　我看到的那段天地的记忆中，也是没有声音的。另两段中倒是有声音，但那两个是凡人，天地不是凡人。

　　孟瑛既然这样说，便也是表明了她尚不是完全的仙。这跟我们的话题无关。

　　“它说了什么？”

　　“它主人不太对劲。”

　　我心中一凛：“怎么个不对劲？”

　　“身上有黑斑。”她说，“不过前几日都没有。它说，这种情况，看起来就像是什么妖法来到仙山后被削弱了一样。”

　　“那它是疑心它的主人？”

　　孟瑛缓缓地摇头：“它的声音在我听来很轻。我也没有完全醒来，它的语气，我记得不太清楚。”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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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天天往侧峰跑，对穆声各种献殷勤——当然结果是捣了各种乱，咳咳……

　　那掌门没有找我要回穆声的黑石头牌牌，想来应是榛榛还给他了。

　　据孟瑛说，今年的夏季来得颇早。

　　我问：“那平时呢？”

　　“晚上几天吧。”她说，“咱们汉朝比后头的朝代热些。”

　　她怎么知道后头的朝代怎么样？以及……她前半句跟后半句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孟瑛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摸着鼻子笑了笑，转移话题。

　　之后几天中，我闲得无聊，每日除了找穆声死缠烂打，还上树林子里上窜下跳，意外寻着了一棵挺拔坚实的梧桐树。想着反正终日无聊，我便将它抠了一块下来，回去敲敲打打几天。又用头发丝搓了几根琴弦装上，吱扭吱扭又校了好几天的音。

　　日子仿佛就这样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