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古调》柔橹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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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榛榛看到穆声时，她的那种兴奋让我感觉不太对劲。

　　她若有若无地瞟了我一眼，随即绽开笑颜：“道什么别啊，我们跟你们一起回去。”

　　小麻雀儿斜眼看了它主人一眼，叽叽叫着点头。

　　我越发觉得他们不对劲，却又不知道怎么问，大睁着眼睛盯他们，很是尴尬。

　　夏友拍拍我的肩，同情地对我抿了抿嘴，转身非常不要脸地贴到孟瑛身上去。

　　怀春的最高境界就是像夏友一样的：不管你在想什么，不管你心里装的是谁，只要你是我喜欢的，我就锲而不舍地倒贴给你。

　　我窃以为，后面两句挺适合我的。我和夏友真不愧是兄妹。

　　我们来找她们时天色还甚早，榛榛和铃兰才将将梳洗完毕。我庆幸地想，若我们再晚一步，这两人便应去大街上闲逛了。等她们回来可得等到晚上。

　　我顺手抓了小麻雀来揉搓，一边道：“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穆声有些尴尬道：“前辈，在下的剑前几日丢失了……”

　　他这么一说，我也愣住了。

　　他的剑是插-进我手指之后被我吞掉的，我还说要帮他重新打一把，但终是忘了这回事。

　　榛榛看了我俩一眼，面颊微红，全然不见往日那风风火火的样子，腼腆道：“可惜榛榛的剑前几日也丢在了扬城，不然大师兄倒是可以……”

　　夏友对我眨了眨眼，笑得幸灾乐祸。

　　我不明所以，干脆无视这种奇怪，在穆声眼前打了个响指，道：“哪里有水？我赔你的剑。”

　　他显然不太明白我这“赔”字从何讲起，但还是为我指了有水的方向。我便拉着其他几人也一起去。

　　走在街上时，榛榛频频看向我，却更多次地看穆声。她今日一反常态，非但没有急匆匆往前冲，还端着两手走小步，观之如同我梦中那个端着胖乎乎一条蚕的孟瑛。

　　我忽然想起那个梦，便问孟瑛：“你以前有没有过……像这样，端着一个笸箩，里头有这个样子的一条蚕？”

　　她惊讶：“那不是亲蚕礼吗？你怎么看到的？”

　　亲蚕礼？那是什么？皇后要做的事吗？

　　她看出了我的迷茫，为免我继续问，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给我解释：“皇帝亲耕，皇后亲蚕，这是大汉的礼仪。”

　　“哦……”

　　“大师兄，孟瑛，阿襄，”榛榛忽然叫起来，“那里有水。我们到了!”她还跳了一跳。

　　果然，她的反常只是暂时的。

　　我这样想着，双袖仙袂一挥，便腾空而起，直向那水窜去。

　　我觉得，我是仙，这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我痛快地笑出声来，挥袖略略止住身形，双手捻诀，又在水面腾挪翻飞起来。

　　水珠从水面一颗颗脱离而出，连成细细一条线，一圈一圈环绕在我身周。由于好玩，我引了那第一颗到我额前，用眼神定着它，它便随着我的动作，晃荡着跟在我额间，好似一颗妆饰的真珠。

　　夏友笑着摇了摇头，也腾身而起，与我一同翻飞在微波荡漾的湖面。被他这一搅，湖水的波纹顿时混乱。

　　我扬了一把水珠到他脸上：“我来铸剑的，你这是凑什么热闹？”

　　他一侧身躲过这一排水珠：“就是凑热闹啊——你说孟瑛会喜欢吗？”

　　看来他果真是被那个幻境刺激狠了。从前他献殷勤归献殷勤，最后一点面子还是要的，他从不会问别人“我做这件事，孟瑛会不会喜欢”此类的问题。

　　我挑着眉对他笑：“这样想要讨媳妇？”

　　他哼了一声，自顾自结手印。

　　我也不再玩闹，捏诀将那些水珠聚到一起，凝作一把剑的模样。我又连连打出法诀，弹到那依旧围绕我转个不停的晃晃悠悠的水剑上。

　　每一道法诀打到它的剑身，便在它打到的地方放射开一朵水花。我也是第一次这样铸剑，见此几乎以为它要被我打散。

　　可是，它在法诀的狂轰滥炸中，一点，一点，变得坚实。在阳光下，它闪出点点寒光，把我的睫毛也映作雪色，视野上下两个三分之一都是白的。

　　距离近看得清楚，我一点不落地看到了它缓缓结出实体的全过程。我从不知道这样法术如此奇妙。以后应该多试几次。

　　最后捏了捏指诀，将它开刃。寒光刷地闪过，好像它刚刚其实套在剑鞘里一般，这一刻才放出霜刃的光彩。

　　我又一腾身，握住它的剑柄，回身飞向穆声。

　　“你原来那把剑是我上次不小心弄坏的。”我小心地扶了扶剑刃，指尖触到寒气，忙缩回来搓了搓。

　　“多谢前辈厚爱。”穆声微微欠身，接过我递去的剑。

　　“不知此剑何名？”

　　我随口道：“水剑。”

　　“……”

　　我看他虽是语结，神情却好似挺开心，心中也美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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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友凝出的剑送给了孟瑛，但在回延山的路上暂时借给榛榛使用。对此，他很不情愿。

　　我安慰他：“孟瑛自己就有仙法能飞行，你莫名其妙送她把剑还让她御，她指不定以为你看不起她呢。”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他摸着下巴，不自觉地点着头。……

　　我飘在半空，偏头看穆声踩着我送他的剑飞行的模样，以为他这般的活人就应当配上这样寒气透骨的剑，才能更凸显他的活气。

　　榛榛踩着夏友的剑却颇觉不习，飞得歪七扭八。她到底是二长老的弟子，这样飞实在有些丢人。铃兰有心救场，无奈他们修仙之人的剑不能共用，她法力又不强，无法带着一个人御剑。

　　穆声回头看看这个明显拖慢整体速度的师妹，摇了摇头，放慢速度。

　　榛榛见此却又一次使劲激法力，无比努力地想要控制水剑……嗯，穆声的那把已经叫“水剑”了，她的就叫“水水剑”吧——她无比努力地控制水水剑，却始终不能成功。

　　她性急道：“大师兄带带我吧!我想……哎呀……我想快点回延山啊!”

　　我飞得离她近些，提醒她：“我们真的没必要着急。”

　　“我就是急!”……

　　最后，穆声还是妥协地带着她御剑而行。

　　这一下，我们的速度快了好些。

　　夏友抓住榛榛原本踩的水水剑，双手捧给孟瑛。

　　孟瑛睨了榛榛一眼，没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