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古调》柔橹三声

27、027 复生

　　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榛榛来了。”她笑着向我走来，“阿襄，榛榛也要来，孟瑛也请了榛榛。”

　　我一惊：“你说……榛榛？”

　　榛榛不是……

　　“是啊，她说，她这就要到了呢。我们……”

　　“嘿!”忽然，一声大喊从远处飞来，把铃兰出口半截的话摁了回去。她面上却是一喜。

　　我全身一僵。

　　那是……

　　那人迅速跑过来，我眼看着那个白色小点在土黄的路面上一点一点向我靠近，越来越大，显出熟悉的形状。

　　她向我们招手，高声喊道：“阿襄!铃兰!我来了!”

　　我愣怔着，看她满面笑容，飞快地靠近。由于跑得过快，接近我们时没有刹住脚，向那边多跑了几步才停下。

　　她退回来，冲我们不好意思地笑笑。

　　铃兰走上前去，为她整理跑乱的发丝，一边道：“榛榛，你怎么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我原本还想着，或许新弟子中还有人叫“榛榛”，又或许那个从远处奔来的只是个与榛榛相貌声音相似的人。然而，铃兰的这一声“榛榛”，彻底抹灭了我心中存着的几分幻想。

　　“我等不及嘛。”她任铃兰拨弄她的头发，又带着些责怪地对我说，“阿襄，你怎么荒郊野地地就把我扔下了呢？”

　　她晶晶亮的眼珠好似一汪池水，映着太阳光芒，闪得我睁不开眼。从额头，到颧骨，到下颌，肌肤竟比从前还要白皙光滑。

　　我想起躺倒在山洞里的她，想起她通身的黑色斑块，想起那些修仙者的叹息，想起扬城郊外的小小坟茔，又看到眼前这活生生的一个人，觉得自己一定是记错了。

　　可……我知道，我不曾记错。

　　我强自挤出一丝笑容：“榛榛，多日不见，我……”我看了铃兰一眼，“我去了昆仑山，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灵脉，不如我们……”

　　我正想说我们找个地方比试比试功法，以此趁机好好问问清楚，却有一阵叽叽乱叫打破了我的谋算。

　　“主人!”圆滚滚的胖鸟痛哭流涕，从破房子里抛射出来，“嘭”地砸在榛榛肩膀。它却没有紧接着掉下来，而用它那小嘴壳子紧紧叼着榛榛的衣裳，摇摇晃晃挂在那里。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它哭喊着，眼中扑簌簌滚下泪水来，不知是由于体重太过累赘使悬挂的动作弄疼了鸟嘴，还是实在太过激动难以自持。

　　榛榛依旧笑着，也不把这鸟儿扒拉下来，随它怎么糟蹋她的衣裳。她拿过捏在铃兰手里的她的头发，扔到后面，嘀咕了一句“早就不乱了”，便迫不及待问道：“孟瑛在哪里？”

　　我笑道：“反正孟瑛告诉我她就在这里——哎，榛榛，你可跟我说说，你是如何从扬城这么快就赶到长安的？你比我晚出发这么久。”

　　铃兰搭了下我的手，道：“人家榛榛是二长老的亲传，御剑自然比我们快些。”

　　我也不好穷追不舍，顺着铃兰的话，对榛榛笑道：“那二长老的亲传，帮我们定位一下孟瑛如何呢？”

　　榛榛点点头，开始捏诀取符文，一边埋怨道：“铃兰你又拿这个取笑我。”

　　铃兰浅浅地笑着，也不忘说我两句：“阿襄，如今你找到了灵脉，也该勤加修炼才是。”

　　我点了点头。

　　难怪那日是榛榛来找我，原来她成了长老的弟子。

　　我依旧无法理解，她究竟是如何死而复生的。我走时没有想到用孟瑛复活那个被琴杀死的人的方法复活榛榛。夏友和孟瑛当时已经在长安，不可能是他们所为。而整个人间，不应当再有第四个仙了。

　　“怎样？”铃兰见榛榛久久没有回音，问。

　　榛榛愁眉苦脸道：“什么回应也没有。”

　　确实不应该有。若凡人的法术能寻到仙在何方……

　　我不相信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人吃饱了撑的找一找“或谓之春神，或谓之花神”的张皇后孟瑛芳魂在何方。而穆声身为天下第一大派的首徒，发现孟瑛身份时并没有下意识问她“为什么从瀛洲出来”云云的问题。若凡人能找到神仙，穆声这样的人最应该知道神仙在哪。

　　“不是吧？”我故意说，“要不你再试试？”

　　“不必了。”她叹了口气，“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夏友，你怎么不说话？”我眼看着话题要进行不下去，便伸手到身后把夏友拽了出来救场，“你有办法找到孟瑛吗？”

　　他一脸懵圈，我赶紧使劲对他挤眼睛。

　　他点点头，不过显然他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因为，他大喊了一句：“孟——瑛——!”

　　我：……

　　艰难挂在榛榛衣服上的小麻雀儿经此一吓，终于扒嗒掉了下来。

　　若榛榛规规矩矩在身前端着手那也好些，可她就是不耐烦，偏要垂在身侧，好像这样一来事情的进行就能快一些似的。因此，可怜的过度肥胖小麻雀儿“噗”地落到地上，好像一大块牛肉被哪个不知珍惜的人往地上砸那样。

　　……

　　终于，中饭的点过了。几人没喝成孟瑛的喜酒，都有些扫兴。榛榛本想直接杀回延山潜心修炼，被铃兰拉住。

　　铃兰说，我们难得来一次长安，应当好好逛一逛。榛榛一想，反正她是受掌门之托来寻我，铃兰出来之前也已与宗门请好了长假，便应下了。

　　只是她拉着我和夏友一起。

　　我看着双眼放光的铃兰，有苦说不出。

　　想起不知去了哪里的穆声，想起在幻境中不曾脱出的孟瑛，我就无法接受自己要跟这两个……还有只胖鸟，应该是三个家伙，在长安城里游玩。

　　何况这三个家伙里还有一个人，几天以前就已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