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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 琴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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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友的屁股坐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两手无力地下垂,衣袖铺了一地,带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笑,对我说:“你比孟瑛出息。”
“?!”
这里怎么会有夏友的声音?
我用力眨了眨眼,这才看清,这里根本不是那个殷红殷红的小世界,只是一所破房子而已。
我挥了挥手,扬开眼前的细小灰尘,爬起来:“你怎么在这?孟瑛呢?”
夏友更加生无可恋:“你以为你出来了,她就也能出来吗?”
“什么出来?我进哪里了?”
说完我就知道了答案。哪有那样来无影去无踪的现实世界。
想想夏友也当真是可怜。深爱了十九万年的女子心心念念的只是要嫁给她的舅舅——而且是她已经在他身上栽过一次跟头的舅舅——不说,还得看着他所爱之人被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幻象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夏友把整个脑袋埋进了大腿,全身团成一个团,观之令人怀疑他是怎么做到的。因他在□□里说话,声音放不出来,听着有些闷闷的:“那把琴的幻境!”
“那不是方丈的……”我说。
他打断我:“你知道,我在里头看到了什么我才能出来的吗?”
“什么?”
“孟瑛她……没穿衣服,站在我面前。”
我愣了愣:“那不是正好?”
他抬起头,跟我比划:“她的身体,是这样、这样、这样,我的,是那样、那样、那样,我们不一样啊。”
你们不一样……
要是一样,那还得了?
我开始庆幸我在扬城抓住了机会多听多看,这真是太明智的决定了——我要是不那么干,现在就跟他一样丢人。
不过,他这人丢得值。他若不必丢这个人,就应当需要像我杀了那世界中的穆声一样,杀了孟瑛。
虽说我猜对了,可万一错了,又该怎么办呢?
“于是我就识破了,然后周围景象马上就变了——变成这样。”他的头依旧在□□里,却伸出一根手指来,画了一个圈,大概是表示当前视野的意思。
他这个……我该说什么好。
“哎。”我戳了戳他,“那接下来,就怎么把孟瑛弄出来这一问题,你有何高见呢?”
他愤怒:“我要是有办法我还会看着她嫁给她舅舅吗!”又泄气道,“而且是第二次……”
他也看到了……啊?
难道我们进入幻境后,是先看到同样的幻象,然后再各自看到自己的?
好独特。
可是,若是夏友看到了与我所见一样的场景……
他竟是与孟瑛在空中那样地转了一个圈后,才猛然得知孟瑛要嫁的其实是她的舅舅的吗?
夏友站起来,拍拍沾满灰尘的衣衫,道:“我们再进来一次试试。”
“啊?”我茫然地跟他往外走,有些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你是说,我们出去,再重新进来一次?”
他背对着我,点点头。
左右也没有别的办法。我甩了甩袖子:“好好好……啊对了,之前都被你带浑了,穆声还在里头没出来呢。”
但在跨出门的瞬间,我撞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弹了回来。
我惊恐地想:难道这破琴无缘无故制造某些幻境还不够,还想着要把我们关起来?
不过,下一刻,这般疑虑就消除了。
我看到,一年轻女子——正是与我和孟瑛住同一间房的铃兰,正抱着被我撞痛的肚子,踉踉跄跄向后退。
……
交谈发现,铃兰也是受了孟瑛的邀约,来喝她的喜酒的。
自延城御剑到长安所需的时间与从扬城飞过去差不多,故而我们会在同一天到达。
三人木木樗樗站在大街上,许久,铃兰才道:“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和夏友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回答。又过许久,夏友才愣愣地回答道:
“从地底下,你信吗?”
“……”铃兰道,“你们也是来喝孟瑛的喜酒的吗?”
夏友悲伤地点头。
铃兰奇怪地看夏友一眼:“阿襄,他是谁啊?怎么这么伤心?他喜欢孟瑛吗?”
“是啊,所以他伤心得不行。”我说。
她同情地唏嘘两声,又转向我,问:“阿襄,你这些天去哪里了啊?”
我早料到她要问这事,哈哈一笑,十分坦然地胡扯道:“我?我去到了那昆仑之巅,意在寻找一项秘法,使我拥有正常的灵脉(我咽了口口水)……和血脉,以化解我是个废物这一事实对我修仙之途的阻碍……”
“哦……”她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又问,“孟瑛在哪啊?”
我回头看了看:破房子。
第一次我见到的并不是这个样的。看来从这里是进不去了。
这房子破到完全没有任何迹象能告诉看到它的人“这里正在举办婚礼”、或是“这里有个幻境,里头在举办婚礼”。
我难道要告诉她,孟瑛就在这座破房子里头的一把琴造出的幻境里成亲吗?
就算我这么跟她讲……这房子实在是太破了,无法与“幻境”这种诡秘神奇的概念建立联系。
正犹豫不决间,铃兰却忽然兴奋地轻呼一声,道:“阿襄,我们可能碰到老朋友了。”
我巴不得她转移话题:“谁啊?”
她侧耳细听了一会。他们修仙之人用于传音的通常是各种各样的符咒,不同符文代表不同含义,可以表示距离长短、事情缓急等诸般内容。
她闭上眼,微微皱起眉头,仿佛想要听得更仔细。
我见此,道:“要不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们去找找孟瑛到底在哪里……”——要不我们就把你丢在这里,到其他地方去试试看能不能再进一次幻境。
她忽然睁眼,对着我已经转过去的身子说:
“榛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