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古调》柔橹三声

24、024 真相

　　那红配绿寻人法虽快捷准确，却十分嚣张，来回的球都光芒万丈唯恐不被人发现。而且凡人也一样能看到，甚至在他们眼里，这光芒比它在我们眼里还要耀眼。

　　荒郊野地寻一次孟瑛尚可，就算被人看到，也不过当成闹鬼；从扬城发信到长安寻人也尚可，叫人发现至多当成白虹贯日聂政刺韩傀——虽然颜色不太对。可两人在同一个城里时，我却不怎么好意思。

　　虽只有一瞬，但难保不被修仙之人发现。这里是京城，修仙的应当少些，可一旦有就必定是大能者。

　　只得借了一只呆呆愣愣看着不怎么靠得住的鸟儿给孟瑛带信去，自己找了家客店住下。

　　小麻雀儿不太乐意。它认为我们能来长安城乃是历经二雷轰顶换来的硕果，这机会极其难得，应当好好利用，于是——它的中心思想是：想去街上玩。

　　我抓住它，把它当成个球，一边上下抛着玩了，一边说：“就你？”

　　“所以要你带我!”它说着，由于位置上下变动，声音带着波浪。

　　我一把把它扔出去，砸到床上，发出厚实的“嘭”一声：“休想。我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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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袖子里拿出硬梆梆的穆声棒，捧在手中。他的神情当真精彩得很，我越看越觉有趣，便越是想仔细欣赏，也就凑得越来越近。

　　少顷之后，我发现我的脸已经快要贴到他身上去了——他被我变得太小，身长不过我脸长（是不是说我脸很大？）。

　　这距离使我尴尬，却又因为已经凑这么近了，穆声的身躯充满我整个视野，好似障目的那片小树叶，于是这份尴尬便不怎么感觉得到。

　　甚至，干点什么坏事也没多少愧疚之感。

　　于是，我非常干脆地继续靠近。仅存的一寸距离消失，我亲了他一口。

　　但可惜的是，嘴唇刚刚贴上他冰凉的脸——像他这个大小的脑袋，我只能两瓣嘴唇吻整张脸了——如玉的触感刚刚出现，便随即消失了。

　　我看着手里这根软倒的穆声棒，默默无语。

　　他的小腿以下被我紧紧握在手中，于是膝弯便不能完全弯曲，而是呈现一个半死不活的角度。若其他部位不动，他整个人就应当是从膝盖开始向后微微拗下一些，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要倒又倒不下去的悲苦状态。

　　不过，比起现在这个模样，我宁可他要倒不倒摇摇欲坠让我抓心挠肝。

　　他现在什么模样？他现在，全身每一处关节都微微向后拗一点点。效果叠加起来后，便诞生了现在这个穆声环。

　　穆声的身体弯曲幅度过大，头几乎要碰到脚上，却因我紧握他小腿的手的阻挡，使他的尊头没法与他的尊蹄团聚。为表抗议，他的头还在用力顶着我的手背。

　　我吃了闪电一般松开手。假如你的手背上也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圆溜冰凉的玩意顶着，你也受不了。

　　松手的后果：穆声环啪一下掉到了地上，摔成了穆声折，还在晃晃悠悠好像很有弹性地动着。

　　我于心不忍地把他捡起来，尚想着对他也用用孟瑛拼死人那一招，却不想他忽然睁开了眼。

　　我被他吓了一跳，法力乍然收回，就像硬憋回了一个喷嚏，龇牙咧嘴半天，没压回法力翻涌造成的眩晕。

　　软穆声棒说话了：“前辈……你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抹脸，抹过一下就把手放到眼前看看，好像上头有什么很诡异很恶心的东西一样。

　　“啥？”我忘记了继续呲牙咧嘴，“你叫我什么？”

　　“前辈……”他茫然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保持迷茫的眼神抬头扫视房间，终于明白了不是我变大是他变小的事实，强压着恐惧，道，“前辈可否把在下变回来？”

　　恐惧被他压在镇定的外表下，整个人的神态显得很不自然。

　　我尚有些不确定，指指自己的鼻子，对他道：“你看我，长什么样？”

　　他眼神闪烁着，好像很认真地看向我。看着看着却有些不对了，又露出了、像我们在清阁初见时的他一样的表情。

　　我奇怪，轻轻“喂”了一声。

　　他惊觉，垂下目光不再看我。

　　小麻雀先前被我往床上扔的那一记折磨到晕厥，这时刚好醒了，极其悲愤地闹起来。

　　我被它叽叽叫得烦了，起身噔噔噔几步过去把它抓起来，见它依旧叫个不停。摸摸也没用，晃晃也没用，我火起来，“砰”一下又把它砸晕在床上。

　　穆声本想叫我回去把他变回来，看到小麻雀儿的下场后，犹豫少顷，终于没说出口。

　　我拿着晕过去的胖鸟回身找他：“你怎么忽然又正常了？”

　　“晚辈……”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才想起四周景象似乎不是他清醒时上一眼看到的，愣了一会，道，“晚辈不知。”

　　我把小麻雀儿搁到一边，支着脑袋看了他一会，起身退后几步，弹了下手指。

　　他的身形蓦然暴涨，不多会就回复原本大小。

　　我沾沾自喜：人家平地起高楼，我家平地起高人。

　　穆声没想到他恢复原本身形居然这样简单，呆呆望着突然变小的房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问：“你神志不清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听到这句“神志不清”时脸色明显有些不对。

　　我不知道是我的话惹到了他、还是我的话让他产生了什么恐怖的猜测，只能闪吧着亮晶晶的眼睛盯他。

　　他被我盯到发毛，用力咽了口口水，算是拉一拉脸上脖颈的肉。他道：“晚辈看到，看到有一条红光。”

　　“红光？”我奇怪。

　　忽然，我们同时脸色一变。

　　我们都清晰地记得，穆声突然发狂的那日，半空飞舞的黑色烟尘，和烟尘散尽后，血红血红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