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古调》柔橹三声

21、021 问询

　　穆声就在我袖子里，时刻贴着我手臂的肌肤，我却不能对他说我爱他。

　　呃……虽然这话已经说过好几遍了。

　　但不够啊。

　　……

　　第二天我混进了一家茶馆，把榛榛棒给好几个修仙的看，并对每个人我都问了好几个问题。他们皆是大摇其头，不回答不说，看我的眼神都有点不对。

　　我问：“怎么了？”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他们躲躲闪闪，终于都找借口逃了。

　　此等场景重复了好几遍，才终于有个看起来不经世事的小姑娘肯赏脸，认真地为我解说：

　　“这是采阴补阳的功法，你手里的这个模型应该是最为残暴的一种……”

　　“采阴补阳是什么？”我虽已经懂了点人事，对这种奇怪的玩意却依旧不甚了解。

　　“传说黄帝御九十二女而飞升，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女怎么御？”

　　她脸上一红，不回答这个问题，接着道：“一般情况下是可以相互助益的，但也有极少数，会使另一方……嗯，就类似你这个模型这样。”

　　我半懂不懂地点点头，又道：“那若是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山洞里，有一个女子，就像这个样子（我对榛榛棒抬了抬下巴）躺着，她在那之前会遇到了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我：“姐姐想不到吗？”

　　“……”我知道我大概问了句废话。又想起一个问题，“这么巧就能碰上这种人？若她只是想去街上买个包子当中饭呢？”

　　她悄悄贴近我耳际：“为了助长修为，行这种事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大多十分隐秘，并且这么凶残的不多见而已。”

　　如此，榛榛应当只是自己倒运了。

　　“那么……她死了吗？”

　　她郑重地白了我一眼。

　　仙乡没什么贞节观念，而死亡，则是人间对我最大的冲击。听到她死去，我心中才有些失落。

　　我其实不太分得清死人和活人。毕竟我第一次见证的死亡是一堆血糊糊的肉块，没过多久那肉块还拼回来、那人还活过来了。

　　我又想问穆声的事：“哎，女子。”

　　她抬头：“女子……是哪里的称呼？很特别啊。”

　　瀛洲的称呼。“嗯……姑娘，”我想起她方才叫过我一声“姐姐”，又改口道，“妹妹。若是有一个修仙之人，他突然看什么都觉得那是妖兽了，并且对他从前尊敬的人拔剑相向，可能是什么原因？”

　　“啊？”她惊异于我提出一个奇怪的学术问题之后，居然还会紧接着提出一个更奇怪的学术问题，愣了一会才道，“这原因……有很多种可能。”

　　“啊……好吧。”我该问的也都问了，起身道，“告辞。”

　　身后，她喃喃道：“这人怎么这样啊……”

　　……

　　一脚踏到大街上，青石地面的质地透过鞋底传到脚心，轰地一下贯穿全身，仿佛把连日的晦气冲散到天边去了。

　　我出城，把榛榛变回原本的形状，施术掩盖她身上的黑白斑驳，然后学着凡人的样子，将她入土为安。

　　再拿出穆声棒。因他被冻回去之前乃是处于一种濒临崩溃边缘打算一双肉拳勇挑大妖兽的状态，棒上的神情有些扭曲，但这剑眉扬起的模样颇有气势。

　　恰在此时，孟瑛的回信到了。

　　我下意识地用穆声棒接住了那只黑乎乎的鸟。那肥鸟就地拉了坨屎。

　　只有两个字：“快来。”

　　我说不清这是个什么语气，似乎有些兴奋，有些喜悦，又好像有些焦急，有些无助。

　　捏起手诀，红光极快地飞出，几乎让我以为是我眼花法术失效。

　　绿光也回得极快，不过两息时间，我将将把穆声棒头上的鸟屎清理掉，红光消失的方向便闪现一团幽绿。我用过无数次这种术法，抬手便将它截住。

　　孟瑛真的在长安。

　　但是……长安怎么走啊？距离过远，术法呈现在我脑海的只有一条大概的路线，具体如何走却不明白。

　　现下是春天，天空时不时就要打上个两声可以惊蛰的春雷，上天飞过去实在冒险（忽然想到自己已经上过天了，哼，那家伙骗我，天上根本没有山）。

　　但也没办法了。

　　我又向孟瑛传信，询问她那边情况。穆声的名牌已经随榛榛埋在地下，我不必再借飞鸟，但一般的传音也并不很快，我这样发信，大约又要数日才能得到回复。

　　我送走了那只黑鸟，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一只胖鸟。

　　我一把抓起胖鸟的肥身子，拂袖，升天。

　　身体轻飘飘浮起，周围景色便向下退去。我很快越过树梢头，身周的风很快变大，低头见下方树林中榛榛的坟头已经缩成一个小点。树林子本身也在变小，渐渐凝成绿色一片，又慢慢地融进它周边的地域，化作一张地图。

　　扬城真的很大。在地上只能感受到它的走不到边，真正的大，只有飞到天上才能体会到。

　　然而，就算扬城再大，在我这样的飞行速度下，也会很快逝去。

　　也许因为我在扬城停留的时间长些，我对这里竟有难言的依恋，离开一词，竟会带给我这般滋味。

　　我怕我掌握不好手劲，一不小心把手里这只胖鸟捏死了。又估摸着这只胖鸟在这么大的风中应该能借到足够的力，也肯定不会被吹走，便将它挪到身侧一个让我舒服的位置，放开。

　　放开的同时，我后悔了。

　　也正当是时，这鸟倏忽一下就退到后面不见了。

　　它飞得太慢了。……

　　长安说近不近，说远……它真的挺远的，凭着我的飞行速度，花了六日时间，从扬城到达长安。

　　路上没什么意外，值得一提的是不小心撞到的两朵雨云，它们的雷电倒是告诉了我不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