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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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瑛用她的玉镯换了一座房子。
我不知道房子是什么价，却也不认为它能跟那么小的一只玉镯值得一样。不过我也不想问，何况夏友一直在边上叽里呱啦没完没了。
在瀛洲时没见他这么烦啊？
“是啊是啊，”孟瑛笑得开心，“京城那边更好，什么都有。我当年一顿能吃九九八十一道菜，每一道都精致无比，我母亲却还说太过简单，硬生生又加了十几道。”
我听得夏友的惊叹声：“这样看来，瀛洲真是太惨了！每天不论想吃不想吃，能吃的永远只有树上那些一个味的果子。”
瀛洲的果子确实都是一个味。我竟无言以对。
“每天吃饭的不就只有我吗。”孟瑛笑道。
站在阁楼顶上，伸出手，霎时盛了满手金光，暖融融的。从前我也常常见太阳升起，只是瀛洲在旸谷东边，太阳只略打个照面便走了，永不会升到我们头顶，且瀛洲终年大雾，更不会有金光灿烂，就像现在这样。
俯望，小筑大厦此起彼伏，木质纹理清晰，瓦片深黑，下方还有铸着纹样的一个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圆盘。树木的颜色鲜嫩得不像树叶，一团团堆在那里；花朵也格外锦簇，一朵便有两只手那么大，于屋厦中间错落着，美不胜收。
再看那些来往行走的人，与我们相貌并无太大区别，却远比我们更像个活着的样子。在他们脸上，会有喜悦与哀愁的混杂，积在日渐老去而出现的细纹中，看起来无比扎实浓郁，不似我们，喜便往天上喜，悲便往土里悲，悲喜之间却都是空的。
“你想去京城？那要走好远好远。我从前每年都要去一个地方祭亲，从京城出发，每次都要在辇车里颠好久才能到，但在地图上，只有很小很小一段。”她说着从前的烦恼，语气却无比向往，“从瀛洲走来，这里就是胶东，要去长安得走比我当年长上好几倍的路，路上还要过好多关隘。”
夏友肯定不知道关隘是什么，但不妨碍他听明白孟瑛的意思。他有些怕地“啊”了一声。
孟瑛轻笑一声：“那是以前啦，天下迟早都要变成一个人的天下，现在只怕一道关隘也没有了。”
我从没有想过天下可以是一个人的。在瀛洲，和像瀛洲一般的仙乡，任何人、任何物，都不会专属于哪个什么。天下若是只属于一个人，那这天下间岂非只有一个人过得好、其他人都得天天在自己头上顶个三十斤重的菱角一般地过日子？
但，天下属于一个人，也挺有意思的。微微一笑，不再想这个问题。
“我以前啊，不知道为什么，外祖母总是不让我被人看到，每每要见我都使人抬着辇轿来，一直抬到房门口，我再偷偷钻进去，他们便立刻下了帘子，把我裹了去。”
“那不会很没意思吗？外边的风景都看不到。”夏友对着路上的人指指点点，“这些有趣的人，也看不到。”
孟瑛笑道：“那时候是挺没劲的，可去了瀛洲，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没劲。”
夏友哈哈一笑：“如今出来了，我带你好好玩玩，保证比你以前有劲！”
我拍了拍栏杆，略扬声道：“你们聊完了就上来吧！”
他们向我招手，好像刚刚发现我站在上头一样。孟瑛笑着，郑重答应，回头看了夏友一眼，提起裙摆奔上前，消失在楼台的遮蔽下。
背后传来她略急促的上楼脚步声，我回头，受了她的感染，也笑：“十九万年哪里有那么长，兴奋得买了栋大楼都忘记上来看？”
“阿襄，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回来！”
我看着她的笑脸，十九万年都不曾有过这样灿烂的光华，有些事便忍在心里，没有告诉她。
她忽想起件什么事：“对了，凡间不比仙乡不染尘埃，我们的衣裙很容易弄脏的。”
我不禁搓了搓手掌。我还在想手里一层干巴巴是沾上了什么东西。
回身走进屋中，三面无窗，只临街的一面上下通透，若想瞒过凡人做些什么事，在自己家里关了门就能完成，不必寻荒郊野地，连关窗都不必。
正对面是坐北朝南一张席位，两边各有一排铺好的席子，每张四角都有小兽形玉石镇住，面前还有低矮的桌案，其中有一张上搁着一只茶炉，沉厚的光泽流转。
孟瑛兴奋地指着这些东西，指尖连着手臂一起，围着它们画了一个又一个圈：“一点都没变！我走的时候，每家人家就都是这样的，只不过那时候这些都在底层。不过不重要啦。”她欢喜地笑出声来。
我还有些不明白她这裹来裹去的人如何看得到“每”家人家，便听夏友蹭蹭蹭奔上来，献宝道：“尝尝这个。”
“这是什么？”
“啊！这不是鲍鱼吗？臭死了！你怎么找到这个的？”
“那人跟我说咸鱼……你们那时候叫鲍鱼的？”夏友茫然，“为什么臭？我怎么闻不到？”
说实话，我也闻不到。孟瑛却已经被熏得捶打起夏友来，夏友无法，只得将它抛了开去，刚好砸中窝在那里的一只小毛团，它惊叫一声跳开，却又好奇地走回来，试探地闻着。
被它一叫，我才发现房里居然有这么个东西。
夏友看到有个毛团肯欣赏他的宝贝，高兴地蹭蹭两步过去，拿起那鲍鱼就往毛团貌似是嘴的地方戳进去。毛团嫌弃地拍开咸鱼。夏友瞄了它两眼，学乖了，不再乱动，安安静静把咸鱼伺候在那里等它来吃。
那毛团满意地点点头，一爪子搭上鱼肚子，悠悠闲闲，在鱼背脊上啃起来。
边上响着轻微的咕喳声，我微摇了摇头，结起手印，缓缓拉开。虽看不到，却知道楼下原本写着不知什么东西的牌匾，已变作了“清阁”两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