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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榛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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榛榛来找我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过那片湖之前她就已经跟我混熟,但是自从那日晚上她跟人住进了另一间屋开始,我便再没有见过她。就连那次脚底吸剑的尴尬练习,我飘在天上时也没有扫视到她。她可能站在我身后。
故而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一时间竟没有认出她。
她扒着门框摔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把大师兄的名牌扔了。”
我颠了颠手里的黑石头牌牌,问:“为什么?”
“阿襄,我追了你一路,就是靠的这个。你走的几天后掌门让我来告诉你大师兄他……”她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忽然之间失了声。她冲进里边,倒了一杯水,呼噜一声喝下,才接着说,“大师兄他向各地仙门发出的传信,说的就是要追杀手持他名牌的人。没有人能追踪你的气息。”
我没有想到,一路上被这么多人追竟是因为手中有这块名牌。我说他们是怎么察觉到我的存在的。
“宗门压下了你和孟瑛出走的消息,也没有透露掌门将大师兄名牌交给你的消息,但是大师兄不知怎么回事,对这些事情好像一清二楚。”她说,“阿襄,我们现在先去找大师兄吧。”
我把桌上的小麻雀儿捧到床上去,又倒了杯水给她:“我看你这么急地赶了这么久,还是先歇歇吧。”
“我就是急性子啊!”她一口喝干水,把杯子镦到桌上,站起来,“阿襄,最后用一次名牌,弄清楚大师兄在哪里。”
其实我以为她从赶路开始就不必那么急,但她自己都承认自己性急了,我也就不能再说什么。
我在扬城听了看了这么久,渐渐知道名牌这东西乃是宗门用于定位弟子所在以防不测的,对于它的制作保存使用等等方面,每一门派都有不同秘法。这秘法一旦外泄,虽不至于摧毁一家仙门,却也使这一门的弟子不再安全。故而对这名牌的用法,那掌门说得虽细致,却也片面。
我只有按着那掌门说的定位之法捣鼓这块名牌,但神识探入之时,看到的景象却有些不太对。
依稀能认得出这是扬城,却是满目疮痍,粉墙黛瓦都已化作片片废墟。天色昏黄,好像大风扬起了漫天沙尘,除了日头隐隐露出白光,天空浑然一体,仿佛天地已重归混沌。
我第一反应这家伙又出现幻觉要把神仙当妖怪了。又想着是否是因为修仙之人与仙人的视觉本来就不同,便问榛榛:“你看这天空,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她随口甩出一句,又催我,“大师兄到底在哪里啦?!”
我心里就明白了。
我收起名牌:“我带你去。”
……
扬城很大。我刚来的第二天就知道了这一点。毕竟这里是天下仙门的通衢,不大,不足以容下那么多深刻坚信自己高于凡人、坚信自己应该享受更多生活资源的修仙之人。
穆声尤其如此。延山是天下最大的修仙门派,而他是这天下最大的修仙门派的首徒,是故,只因他赏光要在扬城落脚十天半月,便独享了一座院子。
榛榛对此很是艳羡,认为这当是大门派弟子远大追求中的一部分。
大概,大房子,也是一种昭示身份的标识。
榛榛说,她身上的气息会让穆声发觉,不能陪我进去。我便把穆声的名牌交给她,让她守在门外。她却性急地想先去把午饭买来吃了,天晓得现在离饭点还有多久。
不过,她是新弟子,就算那日学会了御剑,一路过来也定是以跑为主。而她到扬城不过比我晚了几日,一路上不知道是如何拼命的,也就自然不可能好好吃饭。我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墙壁迈出一步,好似做面疙瘩的面浆滴进水里一般,没入白粉涂抹的石墙中。
这墙……怎么这么厚啊……憋死我了……
……
我——美若……呃,本来就是天仙、的我,几乎是带着“嘟”一声响地,从虚空里冒出来,把脸放大在穆声眼前。
我说:“我还爱你呢。”
穆声呆呆愣愣地盯了我许久,忽然腾地跳起来。
(一只长得一言难尽的妖兽把它长得一言难尽的大脸以一言难尽的姿势凑近到一个堪称惊悚的距离,以一种难以名状的语气说:“我还爱你呢。”)
我就是故意的。
我笑着看他拔剑出鞘,轻轻闪身,旋转着,从另一边倚到他臂弯之中,伸手屈指,在他手腕处一弹。因衣袖并非紧贴手腕,发出轻微“扑”一声,好像哪家人家在拍被子。
他五指蓦地张开,带着白色亮光的剑忽地落下。
抬脚一勾,剑柄便飞到我手中。
“穆声,”我按着榛榛教我的顺序拍了他几处脉络,手腕向上翻转,用手里的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
然而,为了到达这个好地方,我扛着被我缩小成一根短棍大小——再小就不是他一个凡人能承受的了——的穆声,在街上绕了很长时间,一直找不到路径。
一切盖因这榛榛不知风风火火去了哪里。等我找到她,一定要好好打打她。
正当我走投无路打算把穆声的封印加固一下然后随便扔哪个山洞里面存作过冬粮食的时候,一只晃晃悠悠的圆球……鸟,飞到了我的面前。
我:“叽叽?!”
这胖鸟仿佛正是我刚才把它召来它却自己摔残了的那只。这天下,胖成这样子的鸟实在是不多的。
它大声命令,言辞间带着颐指气使的味道:“主人让你带着大师兄去城外山洞里等着!”
“你怎么管榛榛叫主人了?”
胖鸟终于飞不动,扑地掉下来。
我下意识伸手接住它。握紧它的那一瞬间,我顿时被惊住了。这家伙可真厉害,这么圆一个球居然一点造假的都没有,从头到尾巴都是真材实料的肉,着实令人惊叹。
它气喘吁吁地躺在我手里,毛都像生了病的老母鸡似的根根张开了,威风却依旧凛凛:“我可是灵兽,自然要认修仙之人为主。”
行,又是修仙之人,就我修无可修,活该被你一只胖鸟鄙视。
我拒绝继续做它的代步车,一把把它扔回空中,让它自己飞。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