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古调》柔橹三声

17、017 寻访

　　“张皇后本来就已经是个死人，又岂有什么春神，果然都是妖孽。”穆声说得大义凛然，“受死吧!”

　　随着他的话音，剑光蓦然大盛。原本是混乱一团的白光，此时他那一边竟隐隐带上一抹幽蓝，两边分明。

　　孟瑛终于抵挡不住，白光忽地散尽，便是饱满无比的剑气汹涌而上。

　　她却只是后退了一步。

　　狂风中，她光泽丝滑的乌发飞了一天一地，别发的玉笄也弹射了出去，不知甩到了哪里。孟瑛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穆声，眼睛睁得上下眼白都露了出来。

　　夏友口中喊着孟瑛的名字，箭一般冲了出去。

　　我忽起了疑心。闭上眼，神识放出，从穆声的耳朵钻入。

　　让我看看……

　　啊啊啊!

　　我像一个弹球碰到墙一样，一下将灵识缩了回来。动作太急，脑袋晕了晕。

　　猛地睁眼，看向那边的夏友。他扶着孟瑛的肩，不知何时找回了她的玉笄，我看他时他正仔细地帮她将发笄别回去。抬头见我这般眼神，却是一脸意料之中，笑着幸灾乐祸道：“可怕吧？”

　　我此时的表情一定难以形容：“你只是说走兽……”没说是这个样子的走兽。

　　长得真是……一言难尽。

　　孟瑛呆呆地看着穆声远去，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我唤了她一声，她才亟亟跑过来。夏友也跟过来。

　　我坐在地上不想起来，随意抬手正了正快要散下来的发髻，忽然想到之前被我藏在袖子里的猫，不知它在我被雷电烧没了衣裳之后掉到了哪里。

　　夏友忽然道：“你们说，穆声会去哪里？”

　　我随口道：“总能找到的。”

　　孟瑛却好似被他的话惊醒，但接下来，她脱口而出的是：

　　“阿襄，琴不见了。”

　　她的嗓音带着颤抖，好似在琴弦上弹出一个音后没有收回手指，指甲还靠在上边，琴弦振动间，音也跟着战栗。

　　莫名的惶恐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琴？!”

　　……

　　左右这趟之后再不必来延山，我也就没那闲心再隐瞒什么，青天白日地在天上飞了好长一段，降落在延山侧峰。

　　原来这里白天有其他弟子。这群人散落在白场上，各自忙碌，或洒水，或执帚，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穆声平时的日子过得很闲。

　　仙人飞在天上不会发出御剑时的风响，纵是如我方才这般丝毫不加掩饰，也并不会有很多人注意。

　　落到地面后，甚至还是我自己去找人问的话。

　　我把自己的脸放大在一个人面前：“大师兄可曾回来？”

　　他垂着眼皮专心扫地，不理我。

　　“你怎么不理人？大师兄回来没有？”

　　“我问你呢!”

　　他终于纡尊降贵地开了口：“接仙峰禁止喧哗。”

　　原来这叫接仙峰？

　　我也不知哪根筋搭错，居然盯着他不放，死死堵着他扫地的前路，继续追问道：“不能喧哗那你就轻轻告诉我，大师兄回来没有？”

　　他淡淡扫了我一眼：“非内门亲传不得上峰。”

　　啊？又跟我论那套身份地位的教条？

　　我都已经上来了，问你句话还不许？古板。

　　我懒得再和他说话，走向房门，打算自己进去看。走到一半却被人拦住。

　　我不耐地推了推他拦住我的手臂，无奈这条胳膊坚硬如铁，硬是纹丝不动。我无奈：“到底怎样？”

　　说着话时，我忽然想到刚才从穆声的视线望出时看到的那头趴在我所处位置的可怖走兽……我隐隐记得，它一动不动，好像是死的。

　　所以，他没有向我和夏友刺第二剑，乃是因为我们立刻倒下了吗？

　　穆声觉得，他把我杀了吗？

　　我有些好奇，他那时是何心情。我有些希望他不开心，甚至想要他痛彻心扉。那样才有感觉，好玩。

　　“你还是下山吧。”他掀起眼皮，带着几分傲慢，不甚认真地看了我一眼，道，“不说你不是亲传弟子，单说你是女弟子，就算真有事也该去引神峰找大师姐。”

　　我又推了推他的胳膊，依旧纹丝不动。

　　于是我只有转身下山。走了一段，估摸着他们应当不能再看到时，偷偷笑了笑，一闪身进了草丛。

　　身形虚化成一团气，很快便找到了一个没有人的方向，心下一喜，正要化回人形长驱直入，却被一道剑光炸在脚边。

　　我一半人一半气，气不算浓，人形也隐隐约约的甚是尴尬。我被那道剑气所阻，不由保持着这个模样停住脚步。

　　尚在游离的气缓缓收拢，我才感到自己恢复正常。

　　见识过穆声与孟瑛的力量对比，我对自己的法力也有些心里没底，见状也不敢寻衅滋事，只口气不好地问了一句是谁。

　　“哈哈哈哈……”远处一阵大笑传来，有些仙乡的感觉，可这嗓门却实在粗嘎了些。

　　“你笑得挺难听的。”我说。

　　那声音一愣，随即笑得越发狂放。

　　我抱着手臂噼踏噼踏抖脚。

　　那人御着剑，逐渐靠近，依旧笑着：“延山掌门徐泊，拜见上仙。仙踪难觅，有失礼冒犯之处，还望上仙海涵。”

　　我有些惊奇：“隔着这么远你也能认出我来？”

　　“上仙妙法，在下千里之外也如沐春风啊。”他停在我跟前，收剑入鞘，对我拱手道。

　　“穆声之前把我们当作了，妖孽。”

　　他脸色微变，竟隐隐有些发白，略支吾了一声，道：“上仙，小徒有眼无珠，上仙莫怪。只是那日在下传信时，小徒并未……啊。不知这其中可有什么误会？”

　　我接着说：“我看了他的视野，好像还真的是这样。”

　　“我猜，可能与我从仙乡带来的琴有些关系，但那琴生出了变化，而且已经失落。”我说，“所以，我想找穆声问问，他有没有发现，问题。”

　　“小徒……”

　　“寻人的法术对凡人有伤害，我爱他，不想用。”

　　他可能是因为听到了“我爱他”三个字，整张脸都有点不对。

　　我恍若未觉，接着说道：“所以，告诉我，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