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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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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就是来找他的,早晚也要让他知道,于是毫无愧疚地走上前,曲指敲了敲门框。
“进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
他手下不停书写着什么,这字我却能认识,正是仙乡的文字。他头也不抬:“什么事?”
我莫名慌了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我立刻走近三大步,道:“我爱你。”
我听到门外孟瑛拍脑门的“啪”一声。
他一怔,一点一点抬起头,难以置信道:“什么?”
“我爱你。”我重复一遍。
“……前辈?”他乱七八糟地站起来,“您大半夜地……”
我扫了眼被他踢歪的椅子,直直望进他故作镇定的眼睛:“我来跟你说我爱你啊。”
“……”他的眉毛弯成奇怪的波浪形,脸上的肉推到颧骨,把眼睛挤得微微变形,却还是好看。
“你这个表情是怎么做出来的?好有趣。”我说。
他的眉毛更加波浪、眼睛更加变形,鼻梁骨上也浅浅起了几条皱纹。
“你们的皱纹是怎么长出来的?我怎么没有?”我说。
他憋了好久,终于道:“……前辈,……”却没了后续。
“你要说什么?说完啊。”我说。
忽然手掌一麻,是孟瑛传音进来,声情并茂道:“你怎么——这么——蠢啊!……”
我反手也弹一个出去:“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没让你进去!”
孟瑛的错误不在于她没有事先说明白,而在于她一次次遭遇我制造出的各种尴尬之后,始终没有吸取教训,始终没有意识到跟我事先讲清楚的重要性。
“我不进去我来干什么?”
“你不会唱首歌的吗?”她此时大约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我的母亲,“你也可以在外头柔弱地唤两声,或者就在窗户边上看着等他发现然后装作惊慌失措地开溜。”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方法的?”
孟瑛顿了顿:“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外祖父和我舅舅有一大群小妾。”
“你怎么不说话?”穆声忽然道。
事实上我一直在说话。“我没说话吗?”我脱口而出,又想想刚才我说的话他确实不能听到,“啊,是没说话。”
“那前辈是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呢,还是……”
“我当然要继续留在这里啊!不然我今晚上来干什么的?”我抢断,然后兴味盎然地伸手开始掰手指头,“从前蓬莱有个人教我跳过一支舞,你要不要看啊?啊,还有,孟瑛的外祖父有个姬妾,也跳过一支舞……”
“前辈……”
我继续抢断:“或者,要不要玩个游戏,我到门口去,装作还没有进来的样子叫你开门,你帮我听听,哪一种叫法最柔、柔弱?”
“我……”
“要不我偷看你……”
他猛地举起一只手。我被他吓了一跳,嘴里的话也停了。
“前辈,延城有人发讯号报急,失陪。”
“我跟你一起去啊。”说着立刻跟上,粘得紧紧的。
他拉开门的一刹那,我看到了孟瑛闪身的一片白色裙角。
以孟瑛的力量,穆声的一举一动必然尽收眼底,断不可能躲避得这样忙乱。肯定是被我吓到了。
我略有些不好意思,知道自己又做了丢人的事,但其实依旧不明白丢人丢在了哪里。瀛洲的男女仙人若是生了情愫,个个都跟夏友一样。夏友一贯不关心孟瑛有没有想法,他只管跟她处得跟一对儿似的。
他拔-出腰间佩剑,向前一掷,同时整个人纵跃而起,稳稳踏到剑身上。
我一挥袖子起飞,别过头道:“你不怕你的剑把鞋底割破吗?”
他低头看路,我不知他神情如何。他说:“晚辈自不比前辈神功盖世,只有凭借此等雕虫小技。”
“雕虫小技?在一只小虫子上雕花,这技还真够小的。”我把被风吹动的一撮头发扔到后面去,“可是虫子这么小,雕起来会很难啊,而且这个人必须要细致才行,不然会割到手的,不是吗?”
又自己笑起来:“雕虫子割到手,是不是就像你踩剑割到鞋底一样啊?”
他忽然慢下来,回头道:“到了,前辈。”
“这么快?”我悬停在他旁边,低头见自己衣服缩到了腰带上面,放下手臂时腰就像个大麻袋,便顺手往下拉了拉。我向下望眼,随口道,“延城挺大啊。”
“不敢比拟仙都。”他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开始降落。
“仙都?”我比划了一下瀛洲的大小,摇摇头,跟着落地。
“哎,后面是不是有人在喊你?”我唤了他一声。
他回头望去,执于右手的剑也微微跟着向后摆,下垂的衣摆却不见摇动,一丝多余的波纹也没有。
我看了一会看够,遥望远处。
那几个小黑点很快大了,化作一个个人形,姿势奇特,不像正常飞行,应该也是踩在剑上。
“你们怎么那么喜欢踩着剑飞?不怕站不稳吗?”我说。
“这位姑娘,”一人带着笑声落地,“这叫御剑,每个新弟子都要学的。”
我一看巧了,又是这家伙。第三次见面。
穆声疑道:“新弟子?”
那位兄台带着奇怪的笑容扫过我和穆声,道:“大师兄,你不知道这位姑娘……”
后到的几人正好听到这句话,笑容也纷纷变得奇怪,却不像他这么露骨。
穆声有些不耐道:“他们在哪里报急?”
“啊,是是,人命关天,妞摆两边。”他把拇指放到食指上,食指放到中指上,无名指放到小指上,再由无名指把小指一起带到拇指底下。
“你不疼吗?”我说。
“这是手印,是法诀。”他用力在风中甩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施法还是单纯扣太紧扒不开来,“大师兄,西北三十五丈。”
他拔腿就走。
来的人也都跟上。我一看旁边没了人,又不由自主飞了一段。
我不知道凡世与瀛洲的丈量有没有区别,不过三十五丈肯定是长不到哪里去的,飞奔一下不过十几个滴漏的事。滴漏这种凡世特有的计时仪器真好。
穆声忽然停住。跟随的人虽惊讶,也同时收住了脚步。只有我,往前冲了好几步。
“我们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