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三日后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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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便是中秋佳节，荀勖正携一酒壶兴冲冲来杜预府上，却听门僮说羊祜正在府中，不由有些迟疑。彼时共掌机密之交，终盖不过道不同不相谋的怨愤，想来那二人所论不过伐吴统一之事，便更是头大不已。又想到羊祜久居荆州，如今回来述职留京不过几日，却还赖在杜府上，不由发笑。正欲转身离去，却见杜预送羊祜出来，那常年征战在外的男子鬓角已添白发，不由唏嘘，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羊公，今日良辰美景，着实好兴致呀”，之后眼神瞟向杜预，唤道“元凯”。
却见杜预也望向自己，眼底的纵溺与无奈尽显。羊祜也只向他略一拱手，却正色向杜预言道：“此去日久，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相见，元凯珍重”，也不待他回话便走开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元凯，勿忘今日之言”。“预自然会…”未等他说完，羊祜的背影已消失在了树后。
只得无奈望向荀勖，“羊公从来便是这样的脾气，公曾勿以为意呀”。一身青衣拂摆风中，花木的暗纹随之起伏。头发用青色带子散散束住，不像刚刚论定天下大事的将者，倒像未出茅庐的儒生一般。
“不会不会，羊公看不上我也早是常事了”，说罢喟叹一声，“只是别人可以说我奸佞小人，元凯你可不能如此看我哪”。荀勖也知道杜预夹在他二人中间的矛盾为难，所以也不多说，拉起杜预道，“中秋佳节，何苦在这秋风中受这寒气”，又得意地扬扬手中的酒壶，“进屋喝酒”。
二人心头都装着事，所以连连干杯饮酒却是半晌无语。荀勖终究是没有忍住，轻轻走到杜预身后，解开他的发带，手指轻轻顺着发丝捋下，把脸凑的更近，“元凯，你这几日不在朝中，真不知道那个乌烟瘴气啊，王侯为封国之事日日争执，还是你这里来的清净”。杜预心知他每日在朝中行走处处小心，伴君身边亦需时时注意分寸，因而也任他在这里倾倒苦水，并不多言。
翌日清晨，荀勖刚刚起身整好朝服，却见杜预也已穿戴整肃，正欲开口，听得门口传来宫中内侍长长的尾音，“皇帝口谕，着杜预入朝觐见”。愣了一下，笑道，“如此来说，这赌局是我输了？”对上杜预戏谑的笑容。
“那荀大人赌输了该作何惩罚呀，以身相许？”
荀勖没听见似的，毫不客气拉起杜预，道，“此事以后再议，圣上既然宣你进殿，还不快走”。听得身后那人哼起街巷的小调，心情也不由得愉悦了很多。
东都的宫城宏大富丽，飞云袷辂，翠羽高盖，九雉高墙内帝王家的气势森森，让离朝几日的杜预一时竟有几分陌生，跟着荀勖一路小步快走，跪在偌大的朝堂上，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天子怒色扫向群臣，“昨夜得报，兖豫诸州郡连降暴雨，灾民无数，不知各位爱卿有何良策？”言罢又点起太史令，“如此灾变，难道就无天象示警？还是说朕已经昏庸到要天降灾异的地步？”乌压压的一片低下了头，大殿上静得只有回声，不断在柱子间回荡。
“杜预，你有何策？”
被天子点名之后直见得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射过来，杜预也并不在意，朗声道，“臣以为，此次洪灾并非天灾，实乃人祸。兖豫诸地火耕水耨、陂堨年久失修，加之地方官吏效率低下，这才…”
“那你有何对策？”
“臣窃以为，除各州郡府衙全力赈灾外，亦需坏陂宣泻，而且可以将不供耕驾的种牛租借给灾民，眼下也可借助水产保证日给，灾祸当可化解”。
“好，就依杜卿之言。着卿恢复原职，即日起负责此事。”
“臣遵旨”。
杜预微微松了口气，又停的天子言道，“杜卿留下与我计议，其他人无本退朝”。看周围人鱼贯而出时荀勖投来鼓励的目光，杜预定了定心，抬头迎上天子整肃的面容。
“杜卿人称武库，如今临危而不乱，命你做这些俗杂琐务真是委屈你了啊。”
“臣不敢，臣近来无事，想到此前历法不合晷度，于是去其舛误，制成新历，愿呈于圣上”。
“杜预，你可真是个人才啊，先是复原鲁之欹器，如今又重修历法，比那废物太史令不知强了多少啊！”
“陛下，臣…”
“好了，起来说话”，平素威严的天子亲自走下台阶拉起杜预，冲一旁侍立的宦官喝道，“为杜卿赐座”。
“谢陛下”。
“杜卿何须如此客气，算起来我还要叫你姑父哪”，天子笑笑，“我适才所言全出真心。羊祜临行前特意和我说，希望伐吴之时能有你来助他一臂之力，不知你意下如何哪？”
“臣惟陛下是从”。杜预惶恐地跪下。
“好了好了，杜卿总是如此多礼”，皇帝笑笑，“这些年打理仓府谷价盐运课调诸种琐务，实在辛苦你了。我意，你此次治理水灾差不多之后，便去荆州辅助羊将军吧。朕的天下，就靠你们了啊。”武帝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自信与认真。
“写陛下信任，预定不负陛下所托”。杜预抬起头来，坦然笑道。
走出宫门，却见一人长身玉立的背影，杜预快步走上去笑道，“公曾”。
荀勖回身，“恭喜杜大人官复原职哪”。说罢拉他走开几步，离了宫门，笑道，“圣上单独留下你，又说了些什么？”
杜预心知荀勖一向不喜伐吴征战之时，也不愿提及，只道，“我呈上了新历，圣上颇为高兴，说要赐名《二元乾度历》，通行于世”，也不等荀勖回话，又露出狡黠的笑容，“荀大人今日不入去我府上，为在下官复原职庆贺一番？”又攥住他的手，道，“何况荀大人的赌约还尚未履行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