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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思 “小子,我 ...

  •   燕国蓟城出了王宫以后有一条宽宽的大路直通宫外,矗立着整个燕国的风雅之地——妃雪阁。每到夜晚,妃雪阁都会变成整个蓟城的中心,倾国倾城的舞女在舞台中央跳一支舞便能引得燕国权贵一掷千金,阁外透出一点若隐若现的动静,也能引得围观者人山人海。

      鹦歌换了身份就藏在妃雪阁的舞女中,她从二楼下来,手里扶着个喝醉酒的男人,那男人的手十分不老实,即便醉了还不忘探去鹦歌后腰油油腻腻地摸了一把。鹦歌被这动作恶心得想暴打他一顿,咬了咬牙还是忍着,满脸堆起柔媚又风情的笑容,欲拒还迎地将那“咸猪手”挪开。

      “大人喝醉了,奴家叫车送您回府——”

      那男人得寸进尺地将整个身子依附过去挨着鹦歌想讨个亲亲,被鹦歌巧力一躲未占得半分便宜,只得鹦歌一方香帕拂面,一眼媚波入骨。

      “下次再与大人共饮,一较高下~”

      她在妃雪阁中待了半月,高雅琴师和圣洁舞女的风采半点没入眼,反倒是陪酒女子的风情万种学得有模有样,不知哪里学来的撒娇口音,娇气扑鼻,乍然一听撩得人头皮发麻。那男人果然好吃这套,牵过鹦歌的小手摸了又摸,吩咐身后侍从赏了些价值不菲的珍宝,醉醺醺地说着下次再来找莺莺姑娘喝酒,便被左右搀扶着离开了妃雪阁。
      鹦歌作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又眉目含情地将那人送走,转回自己房间时迅速换下一身脂粉味浓厚的着装,披上往常墨绿的外衫,脸上再无半点柔媚的痕迹,像妃雪阁外的雪一样冰冷。
      她推开房间里的窗户,左右扫视了一眼,已近子时,城中来往的人也渐渐减少。她默默地等了一会儿,忽然脚踩上窗沿,提腿一蹬便迅速飞了出去,身姿轻巧地翻转,在妃雪阁的屋檐上几个腾挪,便瞬间消失在街角屋檐间。

      盈盈月色,把鹦歌周身染得清冷,她驾轻就熟地行来郊外,褪去方才一身的风情,她又重新像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了。她将手指置于唇边作哨长长地吹了一声,几个蒙面黑衣行者应声现身,单膝跪在她身前。
      “鹦歌大人。”

      随行而来的还有鹦歌早年养的一只毛色鲜艳的鹦鹉。这绿毛畜生跟别的鹦鹉很不一样,别的鹦鹉跟着主人叨叨学舌的时候,它已经跟着鹦歌打探情报、杀人取珠了。

      鹦歌伸出手臂任那鹦鹉停在上面,从它腿上取下一支小小的竹签,竹签是空心的,里面塞了一张纸条。鹦歌打开纸条扫了一眼,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好一会儿,她才好像自言自语一样问道:“是真的?”

      跪在身前的黑衣人微低身形,谨慎道:“据属下所知,的确属实。”

      鹦歌的眉始终未有丝毫放松,回忆了一下那个猥琐老男人醉酒后无意间透露给他的三言两语,越来越肯定纸条上所言的真实性。随后,她敛起所有情绪,回头对着那几个黑衣人吩咐:“我要回新郑一趟,向将军禀明此事,你们守在此地暗探,切不可轻举妄动,等我回来。”

      “属下遵命。”黑衣人齐声应答。

      鹦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一阵掠过,原地只剩下鹦歌和那只鹦鹉。那扁毛小鸟歪着头瞅了瞅鹦歌,鹦歌毫无反应,方才果决冷血的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的恍惚。

      她在暗暗后悔自己方才说要亲自回新郑的决定。
      本来派一个手下回去禀告也不是不可,但是…她自己不肯放过自己,明明怕回去,偏偏又想回去。
      鹦歌被自己这番思想斗争矫情了一脸,甩开脑中那些不想干的想法,默默告诫自己,回去只为交代给将军任务,其他一概不管,连面都不会露。

      如此一想,鹦歌终于肯放过自己,借着不甚明朗的月色沿着郊外直通城内的小路走回去。她没有用轻功,想必是累了或者懒得再像一只疲于奔命的鸟儿,只是一声不吭行走在夜色中。途中路过一片水潭,微风轻拂,水波不兴,把夜空悬挂的弯月完完整整地收进那小小的一方天地,鹦歌停在潭边站了很久,想起她离了新郑那么久,足够城中桃花开落一轮了,能淡的情绪早就淡了,何况杀手生涯,连命都是轻如鸿毛,又有什么值得耿耿于怀呢?

      鹦歌低下头望着那钩银月,思念不可自抑地疯长。她想起当初启程时未留只言片语,这一年除了情报也没带私下带去一句问安,说不定墨鸦那个人早就把她抛在脑后。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心里又委屈又无奈。
      她并非刻意将墨鸦想得如此薄情冷性,只是当初她尚有五分温热心血,一分给了她的扁毛鹦鹉,一分给了冷面不冷心的白凤,还有三分被她在心里腾出个空间安放着,随时准备给那个幼年予她有救命之恩又共同搭档三年的墨鸦。只是她的燃着的心血还没拿出来,就被墨鸦兜头泼了个透心凉,连缕青烟都没冒就寿终正寝,心头一片空虚。
      鹦歌脸上出现了一时间的空白,但墨鸦那双携了妖冶暗纹的眼再次占据了她全部思想时,她便决定不管不顾地回新郑了。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水中虚无的倒影。那新月再美,也弯不成墨鸦带笑的模样。

      鹦歌腾起身形,足尖在水面一点,轻飘飘地飞起来,消失在夜空。水面微波乍起,荡碎一湖月影。

      大抵每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都是群魔出巢作奸犯科的好时候。
      墨鸦环着臂立在树梢上,瞧着不远处的白凤完成杀手生涯的第一个任务——杀人取珠。
      夜色如浓墨般厚重,山间雾很浓,月光只透过浓雾吝啬地洒了一点在白衣少年的脸上,显得少年的脸色更加苍白。白凤紧绷着脸,轻松越过几棵拦路的矮树,脚掌踩上树干,脚尖一点便像一只长了翅膀的鸟儿飞起来,他的指尖捏了一片薄薄的羽毛,瞅准前方奔逃的“猎物”一掷,羽毛带着凛冽寒意刺入“猎物”的后背,那人惨叫一声便倒地不起了。

      墨鸦在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角的墨纹动了动,眼珠不错地盯着白凤的举止。他忽然皱了一下眉,脚尖沾了一下树叶,就向白凤的方向飞去。
      白凤正追上逃跑的目标,一把拎住了他的后衣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突然挣起来转手糊了白凤一脸的草叶。这一招来得猝不及防,白凤被灰尘迷了眼睛,连连退后数步,眼角余光瞥见那人手执一柄短刃刺来,大惊之下要格挡已是来不及了。
      就在白凤快被刺个透心凉之际,忽然听到耳边风声飒飒,两支墨羽当空射来,狠狠扎在“猎物”胸口上,那人喷出一口血,大张着嘴,大概没想到局势转得这样快,哆嗦了一下硬邦邦地倒了下去。

      白凤总算回过神,被刚才那诈死袭击的情景后怕出一身冷汗,无奈他小喜怒不形于色,即便惊吓再大也端着一张木然的脸,只是微微颤抖的唇能暴露一点点他的内心世界。他在鬼山的时候不是没有杀过人,只是没想到一时的疏忽竟让他差点送命。

      “我早说过,对待‘猎物’不能有一丝心慈手软。”

      墨鸦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凤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墨鸦拿这种毫无温度的声音跟他说话,说明对他的任务完成并不满意。他转过身对着墨鸦,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最终却抿了抿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能追捕“猎物”,就能说明自己是猎人吗?白凤不可抑制地这样想,心中对“猎物”的那一点怜惜和“在其位谋其职”的理智纠结在一起,再对上墨鸦审视的目光,他真的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优柔寡断,不是个杀手的料子。墨鸦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地想。他最终还是没有忍心苛责白凤太多,抬了抬下巴示意白凤将“猎物”的眼珠挖出来拿回去交差。

      白凤的食指与中指上俱有一小柄小巧的银刺,是墨鸦根据他的轻功特点命人给他打造的,杀人可能有些难,不过很适合拿来做挖眼珠这种事。白凤蹙着眉尖,伸出银刺在尸体的眼窝处比划了半天,他叹口气,一边想不通这样精巧的银刺为什么要拿来做这样残忍的事,一边犹豫着要用什么样的角度才不至于把那眼珠弄得鲜血淋漓,他真是恨透了血腥的味道。

      墨鸦看着他这副样子都替他牙疼,终于耐心告吹,伸手过去翻掌一放一收,一颗连肉带血的眼珠就落在了他手中。墨鸦杀人取珠的过程从不追求美感,他只在意是否够快。
      他将那颗眼珠保管好交给白凤,作为白凤正式通过考核的凭证。
      从来没有人是天生就会杀人的。他这样安慰自己,决定首次为这个纠结的少年破例,并决心下次不再惯着他。

      墨鸦行动如风,是一只真正的暗夜乌鸦,白凤虽然没有杀人的天赋,在轻功方面却十分了得,一路跟着墨鸦回将军府竟也没有掉队。
      两个人赶到将军府,在门口屋檐上停住。墨鸦四处查看,未发现有人跟踪,刚踏出一步,忽然皱着眉头停下脚步,一旁神经过度敏感的白凤已经亮出了轻薄的羽刃。

      “怎么?”不明所以的白凤转头看着墨鸦。

      墨鸦将手指竖在嘴边示意他噤声,又观察了一阵才小声道:“今天轮到黄鹂守职,按理来说,他不会离开将军半步,为什么会巡逻在院落四周?”
      他说着就指给白凤看那个叫黄鹂的青年,心思急转几下,意识到将军此刻一定在接见重要的人,而这个重要的人带给将军的消息一定只能将军自己知道。
      墨鸦一下子就想起了离都半年的鹦歌,只可能是鹦歌了。他的手指捻着一支羽毛搓了搓,把自己站成个一动不动的美男子雕像,之后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羽毛吹走,眉梢吊起,抬起胳膊搭在白凤肩膀上。

      “小子,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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