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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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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隆沉默地看着她匆匆离开,从头到尾,红着脸,不敢回头看他一眼。直到听到她轻轻地关上门,钥匙转动几圈。他躺在床上轻轻的笑了笑,如果没有猜错,她大概是将他反锁在了里面。
一定是一个人生活习惯了。
他缓缓地坐起身来,靠着软软的抱枕,伸手拉过衣服。原本想要点上一支烟,想一想她的习惯,终于作罢。
不久手机响起来,是徐砚的来电,他看了看接起来,轻声问候,音调慵懒。
“东星电子,是个圈套。”那头的徐砚语速很快,气急败坏:“你人在哪?”
“唔,”贺隆蹙了蹙眉简洁明了的回答:“我知道,我过不来。”
“你知道?”徐砚的音量又提高了一个音阶:“什么叫你知道?你知道东星已经是个空壳子?什么时候?为什么不早说?咱们投出去的钱怎么办?什么叫过不来,你昨晚不是还在香港?”
“这些东西,想看出来,倒也并不难。”贺隆很有耐心地向他解释:“像东星这种一点一点步步为营做出名声来的本土企业,原本的经营状况确实不错。可是后来柏盛的高层走错了一步棋,前阵子那个闹得街知巷闻的并购案,东星是成功并购了那家远在德国资不抵债的知名电子企业。虽然说收购的资金也在东星的承受范围内,但他们没想到的企业收购以后,东星连对方的巨额债务也一并承受,再加上厂房的租约,海量的招聘等等这些后续的麻烦接踵而来,东星自然疲于应付,最终被拖垮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刘世尧先一步转移了一部分资产出来,算他聪明。”
“贺隆?!”徐砚听他这么说,在那边更是气得直跳脚:“你没搞错吧,你是在说咱们刚用大笔的资金收购的那个东星电子吗?既然这么明白它的底细,当初为什么要收购呢?你真的昏了头吗?”
贺隆的扯了扯唇角,窗帘没有拉开,他的脸在一团晦暗中模糊不清,噙在嘴边冷冷地笑,冷酷而坚定。片刻,他淡淡的回:“是啊,我昏了头了。”
电话那头的徐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被对方先一步按掉了电话,只能怔怔地坐在办公桌前,眼睁睁看着HASLLE的股价继续一路狂跌。
贺隆将手机扔回原处,翻身下床走到窗前,伸手“刷——”一声的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房间,他也在遭遇光明的一刹那眯起了双眼,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有些发呆。
那一日也是这样的阳光,明媚的像是可以照亮一切,却始终无法照进他的心里。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边,轻手轻脚的在他的身边躺下来,从身后抱住他,一贯冰冷的手臂覆在他的手上,让烦躁的他略感到一丝清明。
“你是不是病了?”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凑上来,尖尖的下巴搁在他的脖颈上,痒痒的:“身上好烫,我去叫唐医生。”
她要收回手,他即刻反身抱住她,动作前所未有的迅速,像是要抱住全宇宙最后一丝温暖。
那时候的他那么年轻,心却已经开始苍老。
而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朵朵的眼神却异常的坚定,她的额头碰着他的:“贺隆,你很难过,是不是?”
然后她伸出手,放在他的胸口:“痛?”
一向冷漠的他在那样真挚而清澈的目光里,终于点点头。
她的双臂温柔地抱住他:“那我给你揉揉,轻轻的,好不好?那样也许就不痛了。”
现在想来,那是他的朵朵多么幼稚的欺哄。
可前所未有的那一刻,在他眼中有些骄纵任性的她,忽然变得成熟,用目光抚慰人心,像是可以让他放心的依靠,即便是向她展示他的脆弱,也没什么。
有她在,什么都会好,一切都会好。
“我很想她。她为什么要离开?”他紧紧地抱着她,似在她的耳边呓语,疼痛翻搅着他的内心,扰的他情绪难以安稳。
“可是,她在这里,这个家,不快乐,是不是?”她轻轻地拍着他,慢慢地开解。
贺隆的手臂收紧,缓缓地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嗯……”
汤朵朵的怀抱那样温暖,声音也是,他听到她说,信誓旦旦地说:“可是她在另外一个世界会快乐,比如,天堂。”
理智冷静的贺隆,无论在那之前还是之后,都从不相信什么天堂。
可是他的朵朵说出来,他就信了,他笃信,他的母亲只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快乐的地方。从此再没有无奈,没有叹息,没有眼泪。
“我什么都没了。”他说。
“可你还有我啊。”
可你还有我。
朵朵,要我怎么样,才能放开你?
贺隆怎么能够忘记,自己曾经在另外一个不是母亲的女人的怀抱里无声的流泪。在他最脆弱最想要依赖的时候,她在他的身边,坚定不移。
可是她最脆弱的时候呢?
他总不在那里。
贺隆坐在沙发上,倒上红酒,喝了一口,握紧酒杯。
其实人生在世,输一些东西又怎么样?
很多时候,输了才能够把想要的赢回来。
昨天她躺在他的怀里,终于填满他的空虚。那么多年的思念无处安放,在那一刻冲出牢笼找到它们的归属。最后她累到不行,昏睡过去。
贺隆始终清醒,看着她无辜的睡颜,竟然不敢闭眼,怕她会凭空消失一般。
对于她,他总是那么害怕失去。
门锁在旋动,贺隆的心提了起来,打开后走进来的却是阿星。
“BOSS,汤小姐被Anna小姐约至sky,好像另外一个汤小姐也在那里。”
贺隆拢了眉目:“她认识汤轻轻?”
阿星抿嘴点了点头:“因为,陈默。还有,你让我查的都在这里,对方很小心,目前只查到这么多。”阿星说着,递给贺隆一个大信封。
里面的文件抽出一半来看,厚厚一沓。
“连我的兄弟都说这是很大的一笔。多年来陈默一直分别向不同的高利贷借钱,这些只是台面上我们能看到的而已。”
毒品啊……贺隆没有全部看里面的东西就又放回去还给了阿星:“真是难为他了,居然肯替他还上。”想一想他又摇摇头,是了,他那个精明的叔叔,怎么会做亏本的生意?这世上只肯受制于陈默的汤轻轻堪称一枚绝好的棋子。
上班日,刘世尧孤身坐在偌大的办公室,眼睛看着一旁滴答作响的座钟,从六点一刻一直到上班前的一刻钟几乎没有换过姿势。日光从沉暗到明媚,扫过他棱角分明的脸,一双微眯的桃花眼,波澜不兴。
“笃笃笃”有人敲门。
“进来。”刘世尧挑眉,说话的时候吐出一口气来,情绪调整只在一念之间。
“总裁。”孙启然早早的去了老板在太古的住宅却没接到他人,打不通电话只好根据自己的猜测又一次驱车去了深水湾的高尔夫球场,结果又扑了个空。真没想到BOSS早早地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身为刘世尧的左右手,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上司情绪不佳,立时连眼神都变得小心起来。
刘世尧看着自己的属下谨慎的模样,良久,才缓缓地道:“你去安排一下,一周以后我要订婚。”
孙启然微微一怔,下意识的问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刘世尧一笑,似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低下头去手执钢笔在白纸上写下那个名字并念出口:“汤朵朵。”
“一周的准备时间是否太过仓促?”孙启然担心的问。
“你办不到?”刘世尧反问。
“当然不会,立刻着手。”
“很好,要办的体面。”
体面?那就是要大肆张扬咯?孙启然点点头:“那是自然。”
“如果家父问起你尽管直说,还有,”刘世尧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一闪:“要他别来烦我。”
孙启然听到这吩咐讶异的张了张嘴,又不好说什么,最后只得应了一声:“好。”
“今天的安排统统推掉。”
“是。”
刘世尧摆摆手,孙启然才独自抱着这个惊雷匆匆退了出去,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前他侧身朝助理办看了看,发现汤朵朵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看到他并朝他笑着摆摆手道:“早。”
“早。”孙启然点点头,言语之间仔细地端详她的神色,汤朵朵的面色平静一如深水,一瞬间忽然让他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汤朵朵没注意孙启然的异动,她言毕便垂下头继续工作,半分钟后接了个电话,应了两声,放下立刻站起来。
孙启然闪身离开,看着她款款走进总裁的办公室。他捏了捏眉心,径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到座位上坐下拿起日历翻了翻,喃喃地道:“订婚宴安排在哪里会比较好呢?不知道是不是个吉日,真的很赶呢。”
“一周后我们订婚。”汤朵朵前脚进去,身后的门还没来得及阖上就听刘世尧这么说了一句,仿佛他们是将恋爱谈了天长地久的两个人,结婚不过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分分钟可以搞定的小事。
汤朵朵的脚下不稳,晃了一下。
刘世尧看着她淡淡的笑:“怎么,觉得太快?接受不了?”
汤朵朵稳住身形,他在她面前总是挑衅,半分不像是平时的模样,她只好转移话题:“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你说你母亲吗?”刘世尧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在胸前晃了晃:“也许很快,也许很漫长,这……不好说。”
不好说?她可不是来听这句话的。这是他们之间交易的一部分。
刘世尧不语但看她的表现,不满的眼神,倔强的唇,双手垂在身侧,拳头紧紧地握着。仿佛他才是那个仇人。他等着她的爆发,却久久没有下文。只好自己先开口:“如果能够用比较和平的手段把她接出来当然是最好,可是如果不能,你知道的,柏盛拥有全香港最好的律师团队。打起官司来,整个贺氏都未必是对手。何况,这种家丑贺氏未必想要张扬。”
其实刘世尧说的对,打蛇打七寸,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
豪门最怕的是什么?丑闻。
汤朵朵挑眉,刘世尧这最后一句话像是给她吃一剂定心丸。柏盛旗下有全港最好的律师行,这在业界鲜少会见到。听说那个律师行的创办人长在刘家,与刘世尧的父亲亲密无间。
“好,那没问题,我要做什么?”汤朵朵爽快地答应。
刘世尧忽然摇了摇头:“Cici,你知不知道其实你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材料,我是说在做交易上,不够果决、感情用事、太相信别人又或者完全不肯相信任何人。”
“你这话有矛盾。”她反应迅速。
刘世尧勾起唇角,竖起食指摇了摇:“不,是你自己本身太过于纠结。”
汤朵朵低下头,她在这些个人的眼前都是透明,然而做生意需要天赋,只是勤勉总是不够。还好,赌场上把自己当做筹码的人倒真没什么好失去的,反而坦荡荡。
“其实对我来讲,目前直接与嘉熙敌对并没有什么好处。”
“想要的更多就不要怕树立敌人。”汤朵朵说的凉薄:“当然,这也是总裁您教我的。”
“皮毛而已。”刘世尧的表情像是俯视众生。
汤朵朵微微欠身:“还有其他事吗?”
“暂时就这么多。”
“那总裁,我先出去。”
刘世尧望着她快速退出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他随即对着那个背影扬声道:“你不会当落跑新娘吧?”
汤朵朵打开门,身形顿住,却并没有转过去:“我有的选择么?”
刘世尧听出她语中的自我嘲讽之意,再没出声。可他看得到,这个女人正在一步一步地下着狠心,为生活所迫,给自己压力,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压抑着心中对这个世界一点一滴的信任和善良的情绪。
可,始终是个女人。
何必呢,死者已矣,她要救的是那些最不关心她的人。刘世尧看不出,她所要做的事,意义在哪里。
他抓住鼠标摇醒眼前的电脑,看着预览图片一张又一张的变幻。照片上面的那个浅灰色衬衫的男子一定是贺隆,进入她的公寓久久不曾出来。她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呐。刘世尧想,那么他也许可以帮帮忙。类似落井下石,指鹿为马这种事情想要去做,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
想一想,那天与她在岛上……唔,不甘心。
不过他刘世尧什么时候强迫过女人?
那倒真不是他的风格。没有女人可以在他这样的情感攻势下撑那么久,真是讽刺啊,自己居然会向一个完全不爱自己的女人求婚。不过这也没什么,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而现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众人的反应了。
而此时,刘家的宅邸厚重的大门开启,一辆毫不起眼的日本车开进了那所幽静的深山豪宅。主人刘英东坐在沙发上等候那个人,已经很久。
裴如建刚由管家引入,刘英东便站起来去迎接。他立时感到额外的荣宠,慌忙道:“刘兄,好久不见。”
“裴老弟。”刘英东虽然拄着拐棍但面色红润,精神十足,说起话来声如洪钟:“不好意思,刚上班便辛苦你来跑一趟。”
“哪里哪里,我也好一阵子未来拜访兄长了。”裴如建走上前去握住刘英东的手:“看兄长气色不错,最近身体可好?”
“老了老了。”刘英东伸手拍拍他的肩:“来来,到我的书房里叙旧。”
“好。”裴如建随他而去。
管家送二人来到书房门前便退了下去,刘家的人都知道,这里是老爷子的禁地,一般人是禁止入内的。裴如建在官场上混了许久,大富豪也认识不少,对于他们的一些癖好也略知一二。一般这种地方都是这些人中之龙非常私人的场所,设计极有讲究的。里面细至每一个开关的安装皆经由风水先生看过,以确保人进入内里之后可以排除一切凡俗的杂念专心致志的思考问题。
因为是第一次来,他走在刘英东身后,也忍不住不着痕迹的打量书房,其实这里一切的摆设都与常人的家中无异,中式的风格透露了些许主人的喜好,连成一面墙的巨大,紫檀木的办公桌,古董吊灯,让身在此处的人不自觉的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书本一般。墙上悬了一副字画,裴如建扫了一眼落款,心中还是忍不住感慨一番,这些看似普通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常人消费得起。
“裴老弟请坐。”刘英东在酒柜处拿了两只杯子,将其中的一只放在他的眼前,伸手示意他坐下。
裴如建见他有转身去拿一瓶酒,没有贴标签,用黑色的酒壶装着,只是塞子一经打开,房内立刻香气四溢。裴如建瞪大眼睛:“这酒……”
“这是我私人珍藏,裴兄可以尽管一试。”刘英东言罢,亲自斟酒给他。
裴如建恭敬地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一时之间竟舍不得将那酒水全数吞下:“果然是好酒,真正的唇齿留香。”
刘英东点点头:“你若喜欢,我改日差人送两瓶至府上。”
裴如建连忙推辞:“不敢不敢。”
“哎,”刘英东端起酒杯:“前阵子的事情多亏裴老弟你的关照,刘某心存感激,这一杯我敬你。”
“刘兄这么说真是让人惭愧,多年来要不是您的照应,我这条性命都未必还在,更不要说走到今日,因此刘家出事,在下帮点小忙也是义不容辞。”
真正的聪明人总不会在出事的时候才想着要去笼络人,这裴如建就是刘英东在十年前偶然的一个机会下结识的。那时候的裴如建还是个小警察,手上有点闲钱便学人家炒期货,结果一败涂地差点赔上身家性命。要不是刘英东知道此事为他摆平一切,此时的他最好的结局也还是深陷囹圄。
知恩图报,裴如建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而凭刘英东的眼力,自然也不会看错人,投资在一个薄情寡义的人身上。
刘英东手上闲闲地翻着一本旧书,状似闲聊:“那件事虽然告一段落,但听闻最近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非常关注小儿公司的动向,可有此事?”
刘英东不会真的为了叙旧才会约见他,裴如建深知这一点所以今日前来当然已经做好功课:“此事现在不过是捕风捉影,柏盛如今日渐强大,公司的拆分和并购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商业竞争对手之间有一些误会和不满存在是很正常的,作为执法人员,做事讲求证据,没有真凭实据,是万万不会单凭一方的说辞而贸然的做出判断。”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有理有据,刘英东满意地点点头,朝裴如建举杯:“小儿在商场上打拼多年如今也算是在商界崭露头角,男人有雄心大志自然是好事,但是做大事总是难免有剑走偏锋的时候,这时便需要他的前辈多多提点才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裴如建端起酒杯,再喝一口。
“现在我也算是退居二线了,公司的事情由世尧打理我也很放心,现下的经济与我们那时候又有不同,就说楼市,业绩就不如前些年。我也常跟儿子讲,以现在的形势只是将眼光放在一个点上是不行的,要看的长远才行。比如新能源,我倒是觉得很有可以开发的潜质。我这个儿子呢,虽然因为他母亲的事跟我闹矛盾叛逆了些,倒是还是会考虑我这个做父亲的在商业上的建议,比如前些日子他就与北美的一家风能公司接洽将其并购下来,并且实施了一系列的改革,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在香港挂牌上市,好好运作,两年之内股价必定大踏步上几个台阶,儿子这样懂事,我们这些做家长的也很是欣慰哪。”
众所周知,与股神巴菲特吃一顿早餐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但为什么每每仍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以此为荣幸?当然是因为,与这样的大人物在一起,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股神在言谈之间透漏的玄机,那可不是钱能够买到的。
而裴如建是什么人,这刘英东的一席话当然不止是为了夸赞他的儿子,而是在向他透漏什么。他此番回去后必定要查一下柏盛新进并购的能源公司是何名字,并在恰当的时机买入股票,待到第二年岂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行贿这种事,如果做得漂亮,也不过是把酒言欢,一次笑谈。
刘英东接下去还要说什么,便听到管家在外面敲门道:“老爷,公司的来电。”
如果不是什么大事,管家不会傻到来打扰,刘英东浓眉蹙了蹙道:“接进来。”他拿起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只不过十几秒,裴如建便看着刘英东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汤朵朵学会享受步行,从学校至打工的地方并不太远,她常常下了课抱着课本,走过街道,一个人。欣赏路边的风景,又或者完全的将其忽视,全凭当时的心情。
下班后没有搭乘地铁,她沿路行走,拐进弥敦道,一幅幅巨幅的商品海报高悬于头顶。其中的一副是现在TVB当红的小生和Anna.L合拍的珠宝广告,二人光鲜靓丽,微笑相视宛如天生绝配。照片上的Anna自信、美丽又充满女人味,汤朵朵下意识地转头看商店的玻璃橱窗上,倒映出自己憔悴的一张脸。
真是,拿什么去跟人家拼?自不量力。
更加难以想象的是,一周之后自己便要做谁的未婚妻,谁的新娘。
那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已经开始跟着她,待她脚步稍缓便停下来,在玻璃上的影子与她的重叠,她回头仔细地看那车子,不怎么认得。一直到司机下车过来请她。
她知道这不是一次偶然的狭路相逢,该来的总会来的,因此来人报上名字之后她没有犹豫便上了那辆车。
车上除了司机只有一个老人家在副驾驶座,他正襟危坐礼貌地与她招呼,这一定是受过正统英式教育的管家,一丝不苟到发梢的走向都是有秩序的。出动管家这样重要的人,是不是意味着她在那个人的眼里不可小觑呢?真是太高看她了。
“谢谢汤小姐肯跟我们回去。”
汤朵朵笑着摇头没有说话。管家大概在来之前想了许多,怕是她这样的女人难搞到不行。然而,纵使她之前也觉得自己与别人有所不同,现如今也认为自己和那些贪图刘家富贵的女人没什么区别了。
这一天总会来的,而且,也该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刘英东,其实若不是与贺隆恋爱,贺政铭她也大概不会太熟。那个时候啊,年少的她只懂得玩乐罢了,哪里会关注那些老头子?
她是在刘家的花园里见到那个老人,虽然鸡皮鹤发却难掩英姿,年轻的时候必定英俊非凡。
她说:“刘先生,你好。”
刘英东伸手示意她:“坐。”
汤朵朵恭顺的坐下,其实呢他们都一样,看上去很客气很礼貌,语言动作挑不出半分的不妥,可是眼神却永远的高高在上时刻提醒着人们与其的天壤之别。然而刘英东和贺政铭给人的感觉又不相同,贺政铭即使不讲话也让人感觉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而刘英东则内敛很多,绅士做派,这一点刘世尧倒是跟他的父亲很是相似。
“想喝点什么?”刘英东亲自问她,
“红茶,谢谢。”日光的余威还在,明媚异常,花园里很安静空气清新,汤朵朵坐下来的那一刻,居然很是享受。
“听说你是学设计的?”刘英东过了一会儿开口问。
“对。”
“那你说说我这个花园设计如何?”
“园林设计不是我的强项。”汤朵朵推搪。
“是不愿意和老头子探讨设计艺术,还是谦虚?”
“实在是不敢班门弄斧。”
“哦?”刘英东笑:“看来汤小姐进入柏盛之前做好了功课。”
“世人皆知刘先生是伯克利建筑系毕业的高材生,这不算是功课罢。”汤朵朵端起杯子,静静地喝茶。那茶具是上好的骨瓷,闻着那种淡淡的清香便知道里面泡的是顶级的茶叶,她只好自我安慰到这美好的黄昏有点缺憾又有什么呢。
“今晚没有约会的话,是否愿意与我共进晚餐?”
“荣幸之至。”
咄,太平山不高,处处皆有鸿门宴,躲都来不及,没得选择。
二人没再说话,直至坐到夕阳西沉才返回屋内。豪华别墅精心设计,处处的透露着一种低调的奢华之感,只是,上了餐桌,偌大的桌子摆满十几道菜肴,只得汤朵朵一个陪这位老人用餐,二人分坐在长桌子的两头,透着十足的冷清,人人都羡慕富豪,地位高,身份显赫,有钱花不完,可是没人想过这样的饭他独自一人吃了多久?
不会不寂寞吧。
“饭菜不好吃?”餐闭,刘英东放下筷子拭了拭嘴。
汤朵朵摇摇头:“不,很好,味美无极。”
“你几乎没动筷子,我以为是无声的抗议。”
“这几天不太舒服,总是没什么胃口。”
刘英东点点头,对管家道:“上些甜点和水果吧。”
管家立刻着手去办,汤朵朵则被他引至客厅,她抬头看了看钟,突然觉得时间漫长,刘英东一直绕来绕去不说正题,却让她有点不明白了,准备好的说辞一个字也没用上,这种游戏不好玩,她是不是该告辞了。
汤朵朵正想着,大门忽然就被推开了。
“总裁。”汤朵朵吃惊地看着本应该踏上专机飞赴欧洲的刘世尧。
“你怎么还在这里?”
“世尧,坐下来说话。”
汤朵朵看了看一脸烦躁的刘世尧,又看了看面如平湖的刘英东,唔,原来他真正想见的是自己的儿子。
刘世尧好像没有听到父亲的话,他径直走上前来抓住汤朵朵的胳膊:“跟我走。”
“啊?”
“我让你坐下来说话,听到没有?”刘英东的拐杖重重的敲着地面显示出他的不满。
“Daddy,她将是我的未婚妻,我想你最好还是离她远一些。”
“这应该是一个儿子对他的父亲说的话吗?”刘英东像是被戳中了爆点,面色铁青。
“怎么Daddy连自己儿子的女朋友都有兴趣吗?”刘世尧毫不畏惧的对上他父亲的眼睛。
天,汤朵朵脊背生寒,刘世尧在暗示什么?
汤朵朵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动作,已经听到了那个响亮的耳光的声音。刘英东被儿子气得浑身发抖,打了他一耳光后几乎站不稳要朝后倒下去,管家佣人一齐拥上来扶住他。
“你……你这个逆子!”
“我很乐意跟你断绝父子关系,反正Daddy你在外面有大把的女人大把的私生子私生女可以随时召回来家里住,而这个家也已经没有第二个女主人可以被气死了!”
刘世尧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用一把利剑,一下一下地戳着刘英东的要害之处。
他言罢,狠狠的拉着汤朵朵的手腕:“我们走!”
汤朵朵的手一直抓着车子上方的把手,她紧张地望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心中盘算着如果此时打开车门跳车逃走,生还的几率会有多大。
答案是:零。
后视镜内,她看到又一辆被他们超过的车主对他们比出中指。
刘世尧的车在山路上飞驰着,不要命一般,车速快得惊人,好几次竟让汤朵朵觉得自己都跟着车身飞了起来。这样下去她一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她有些绝望的想。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海滩边上。夜里有些冷,这里又没有什么灯火,所以几乎没有人烟。
“你开的是云霄飞车么?”车子停稳,汤朵朵悬着的心刚放下,气就不打一处来。
刘世尧却像是没听到她的问话,只是忽然转头看她苍白的脸,下一秒欺身上前想要吻住她,却被她灵巧地闪过并一把推开。
“为什么拒绝我。”他口气不善。
“刚带别人从鬼门关来回一趟的人没有寻求慰藉的资格。”汤朵朵恶形恶状的骂回去。
刘世尧一怔,然后开始低声笑继而转为大笑,汤朵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推门下车。
“这样的速度,难得你的状况还如此正常。”刘世尧跟着也下了车。
因为是刚走下来,还是有些头昏,汤朵朵在原地站了好久,还觉得地平面是晃着的,她捂着胸口努力地让自己平复下来。
刘世尧走上前来,与她站的很近,微微含胸看着她,一脸的痞气:“怎么,这样就生气了,不会吧,不觉得很刺激吗?”
“只有像你这种衣食无忧的人才会找这样的刺激。”汤朵朵觉得有些反胃,一点好口气都没有,平时在他面前的谨慎也瞬间全无。
“笑话,难道说你是沿街乞讨的人?”刘世尧好像并不介意。
汤朵朵哼了一声,怎么,她不是么?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差不多。乞讨的人也比她的压力还小一些吧。
“你是为了气你爸爸才要跟我结婚?”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明亮的月光下,她那张生气的脸看上去是那么可爱,刘世尧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唔……”
他的口中有酒精的味道,汤朵朵双手放在胸前使劲地推开他,可是他的手臂环上她的腰,用力的钳住她,无论她怎样挣扎都无法撼动。即便这样汤朵朵也还是不肯就范,她狠狠地咬着牙关阻止他的进犯,然后等待时机,狠狠地咬他一口。每一个步骤,脑海中的设计都是如此的清醒。
刘世尧吃痛,只好退了出来,他伸手摸了摸嘴唇,居然又鲜血流出来。理智恢复了一些,他看着汤朵朵的眼睛,那里面有不可置信、怨恨、抗拒、不解甚至还有些……害怕。
只是,没有意乱情迷,没有爱。
刘世尧冷哼一声,放开她,又觉得心火陡然旺了起来:“Cici这些日子,无论我做过什么,你一点都没有喜欢我,对不对?”
他做过什么?
汤朵朵看着他,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平心而论她根本没在乎过他为她做过些什么,那些不都是有目的的吗?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两个人罢了。
身侧的大海正在悄无声息的涨潮,一阵海浪冲刷过他们的双脚。
“我们回去吧。”汤朵朵转身拉开车门想要钻回车里,却被他伸手制止。
她想要挡开他,可刘世尧的动作比她更快,他拉住她的手腕,一个使力,汤朵朵狠狠地撞进他的如铁般的胸膛又弹出来,与他的目光对峙。
一时之间,漫天星光下,只有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和他们的喘息声,两人都不说话,眼神交汇,火药味浓重。
“我们回去吧。”汤朵朵耐着性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今晚的刘世尧特别的不一样,像是被激怒的一头孤狼,看着她的时候闪烁着凶狠的光,那样的眼神让人害怕。
他却不听而是反手把她压在车上,刚刚开启的车门“砰——”一声的关闭。
“我们说好的——william,刘世尧——”汤朵朵的声音开始变得尖利,一边死命地推开他。
他只是不回答,扯开她的衣领,对着她的左颈一口咬下去,像一头愤怒的兽,要将她置于死地。
“你放开我啊。William……混蛋!你放开我啊……william,痛——”汤朵朵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涨破了,五脏六腑都不是自己的,她最后被逼无奈只好抬腿朝着他的要害处而去。
刘世尧闷哼一声,松开她的肩膀捂住那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汤朵朵往后退了一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惊魂未定。
“你就那么怕我?他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嗯?”刘世尧的脑海中闪过早晨在办公室电脑上看到的那些画面。
她暗暗的吃惊:“你找人跟踪我?”
“你不是想报仇么?他不是你的仇人么?”刘世尧咬住这个问题。
汤朵朵深呼吸尔后垂下眼睛:“william,你想要整个贺氏,那么我帮你,你想要贺隆与你为敌,那么我照你的话去做,我们的目标从来都是相同的。可是你也要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是不是?我从来都不是你的目标,你堂堂柏盛的总裁不会勉强一个女人陪你上床。可是william,你现在想要对我做什么,□□么?william,”汤朵朵直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跟着心脏频率一起怦怦的跳动:“就算是你要我配合,也不是今天,不是现在。就算我在你心里不过个妓女,你也不能这样对我!你明白么!”
她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将刘世尧身上的火焰一点一滴的燃尽,他站直身子,看向这个女人,她说那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那样平静的自嘲。
“原来在你心里一直是这样想我的。”他扯着唇角,又觉得痛。
汤朵朵的眼睛很亮,像是可以反射出星光。
她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的表示,同意或者是否认。
“其实也对,”他笑一笑:“真的挺对。不过,男人是怎么样的动物你比谁都清楚是不是?怕就别来招惹我。特别是去我家,面对我Daddy。我知道,今天是你自愿过去的。我告诉你,你想要玩好这个游戏,就不要自作聪明。”
刘世尧言罢便放开她自己上车,等汤朵朵反应过来要去拉开门的时候为时已晚,他已经锁上了车门,发动车子,开始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