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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其实刘世尧起初开的并不快,坐在驾驶座上,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那个女人的身影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然后发现她居然就只懂得呆呆地站在那里,连跑两步追他车子的意愿都没有,最后他越想越气,干脆不顾此时夜色正浓,脚踩油门,当真绝尘而去。
      也许是怒意冲昏了头脑,潜意识作祟他居然径直开回了之前的别墅,在打开密码锁开了门后听到室内有音乐声传出来才想起自己在不日之前才将这栋别墅过户至Anna的名下。
      而她居然没有将密码换掉。
      “william。”Anna穿着红色的丝绸睡裙站在玄关处叫住他,眼神从迷茫到吃惊再转为惊喜与热烈,手里还拿着一片白色的面膜纸。
      “Sorry,一时忘记了,我马上离开。”刘世尧按住额角,刚才的怒气在这样的措手不及下灭掉了大半。
      谁知他刚一转身,Anna“蹬蹬蹬”几步飞奔过来,更快的从背后抱住了他,刘世尧动作一僵,他闭上眼睛几乎是叹息的叫她的名字:“Anna。”
      “william,今晚,就留下好不好?”她的语气是那么的卑微,像是一个小宠物在向她的主人祈求。
      刘世尧的脑海中还有一丝的清明,他抓住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腕想要让她松开自己,但是她的手却像是她的决心一般无可撼动。她抓的那么紧,他拨弄了好久没有成功。
      “Anna你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多么的特殊,我只是一时之间忘记了,才会开来这里的,并不是来找你,这只是一个误会。”刘世尧无奈之下只好提醒她。
      “我的身份?你知道那只是演戏。如果不是你说,我绝不会答应。”Anna的脸紧紧地贴在他线条美好的脊背上苦涩一笑:“是演戏而且还不怎么成功,对方完全不买账,我一个人站在台上傻傻的等待,该出现的男主角却早已不知跑到了哪里去。”
      刘世尧拍拍她的手臂:“Anna,你一直是个很好的演员。但是,”他说:“有些时候没必要太入戏。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不是么?”
      “william,我知道,你嫌我性格太强,目标也太过明确,觉得我有功利心,”他此时背对着她,让她更容易开口,她尝试剖析自己:“我从14岁那年参加选美出道,家里就因为这件事差点与我断绝关系,我从小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走上这条路,我没有后悔过。可是身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我没得选择。那些演艺圈中的规则,我想你也与我一样清楚。William,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已经有了可以自己选择的权力,那是我在这个圈子里努力打拼的结果。所以我想你知道,我不是为了别的什么而与你在一起的,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嗯……”
      刘世尧转身把她揽入怀里,将她最后的那三个字吞入腹中,他吻的很用力,动作有一点点粗暴。似乎这样才能让他的注意力稍微的集中一些。闭上眼睛,可以不看到另一张脸孔。
      她还在海边么?还是已经安全地回去。
      感觉到他的心神不宁Anna更加的主动,她跟了他很久,对他的身体也无比的熟悉。大概是她的热情终于点燃了他,刘世尧终究将心一横,将自己关闭在只有冲动和欲望的世界里。

      汤朵朵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刘世尧的那辆车越开越远。夜凉如水,一阵冷风吹过,她不禁打了个哆嗦。这才想到自己的包包还在刘世尧的车上,现在的她身无分文,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颓然的站了一会,她弯身脱了已经湿掉了的鞋子,一只手拎了便往大路上走,干等总不是办法。大路上灯火通明,让她觉得有些安全了,偶尔有几辆车从身边疾驰而过,在寂静的夜里声响特别的大,扬起风吹乱她的发丝。汤朵朵走了一会儿,觉得很累,干脆就在马路边上坐下,仰头对着天空大喊了两声,然后将鞋子朝对面抛了出去,看着它们消失在视线里,尔后像个疯子一般放声大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觉得累了,地上的寒气让她有些禁不住。她站起身来摇摇晃晃一直朝市区的方向走,脚底都被磨破了,走过之后又红色的血迹留在地面上,留下隐隐的痕迹。到了有出租车的地方想要招手,又突然想到J和mac这对恋人前不久刚跟一个当红的歌星去开世界巡回演唱会,不在香港。苦笑一声只好作罢,这世界之大,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为她打车付账的人来。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守株待兔,站在街边,期盼一个过往的行人能够借她电话一用。
      凌晨的香港几乎没有什么人,安静的可怕,她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人,还好看上去很面善。她借人家的借手机打电话,那人爽快地答应,可是要拨号码的时候却又犯了难,她脑海里仅有的两个电话号码除了贺隆就是柏盛助理办。
      那个人好心人好像有点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分不清她是人是鬼,与她保持了一点距离,汤朵朵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落魄,她迅速拨通那个号码。只响了一声而已,那边迅速接起来:“你在哪里?”
      “我走不动了,没钱打车。”她听到他的声音后,变得更加虚弱。
      “你在哪里?”他又重复问了一句
      此时的她才像回魂一样,快速地报了一个地址。
      “你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就到。你要警惕一点,知道吗?”
      她无声地点点头,挂掉,将电话还给那个人,迭声说谢谢。
      那人点点头便匆忙跑掉了。
      真是,现世再凄惨,只得他一句话变会温暖。
      现世再温暖,只要想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又变回到冰封。
      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汤朵朵站在路边耐心的等待,眼看着头顶的天空,渐渐地泛白,每一秒钟的光线都不一样。大概只过了十分钟她就听到转角处有汽车的声音,苍白的脸上展露出一抹不自知的温暖笑容,她俯身成弧度,偏头望着那个车声袭来的方向。只是开过来停在她面前的居然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汤朵朵瞪大眼睛,心里立刻涌现出不祥的预感,然而她只来得及转身拔腿跑了两步便被人从身后直接打晕了,歹人抱她上课,车门迅速关上,继而开走。
      贺隆的车只晚到了五分钟而已,他在相约的地点没有看到她,心中立刻警铃大作。昨日阿星打来电话,跟着朵朵到了刘宅然后就跟丢了。阿星甚至在他的授意下尝试进入刘家去寻找她,却只看到了刘英东急病,医生正在对他实施急救,除了管家和佣人再没别人的踪迹,连刘世尧都没有露面,更不要说是汤朵朵了。根据阿星的说法,贺隆觉得她一定是被后来匆忙而去的刘世尧带走了,可是刘世尧并没有从刘宅正门出去。
      因此今早他随身携带的她的专属电话响起的时候,贺隆的心里交错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以及莫名的担心,而现在,当他在此处转了两圈,跑遍了所有的窄巷都没有找到她的身影时,这种担心正在无限的扩大,并且迅速膨胀起来。
      贺隆站在街边,紧紧地抿着唇,静止了半分钟时间后立刻拿出手机将刚才朵朵打给他的号码发到阿星的手机上,之后又站在街边打了几个电话,才钻进车中,疾驰而去。
      徐砚抵达贺隆的办公室的时候,正看到王治平从里面出来。
      “怎么样?”
      王治平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手中厚厚一打的文件,之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也连话也不敢多说?徐砚叹了口气,这次事情闹大了。
      他推门进去,贺隆正坐在办公椅上,他消瘦的脸因为沉默,线条越发的冷峻起来,下颌紧紧地咬着,眼中覆盖着一层冰寒。
      “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他踌躇着开口,打破室内的静寂。
      “她给我打电话的那个手机确实是来自一个好心人的救助,掳走她的,另有其人。”
      徐砚点点头,阿星的速度一向很快:“那么会不会是跟着刘世尧走了,或者自己回家了?”
      贺隆的嘴角沉了沉,半晌才道:“我在跑马地等了她一夜,到了早上才接到她的电话。刘世尧现在还在Anna.L的别墅里。他看上去并不知情。”
      徐砚蹙着眉,侧身看了看他,很久没有说话。
      “怎么?”贺隆挑眉道。
      徐砚摇摇头,一字一顿地道:“是不是不论是谁做的你都会亲手宰了他?”
      贺隆冷冷地笑:“落在我手里,便没那么容易死。”
      徐砚听他这么说,脑中立刻闪出了一个人影:“你现在不会是怀疑……他吧?”
      “不管是谁,如果朵朵出事,我就要他们都陪葬。”贺隆的眼中杀气很重:“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样。”
      徐砚抚额,希望别让他们两个猜中,如果只是个单纯想要求财的绑架案,也许还更容易解决一些。
      事实上,勒索电话打到的是刘世尧的手机上。
      昨晚实在是太累,刘世尧已经吩咐了孙启然不要打扰他,所以在拿起电话的那一刻他的脾气正在爆发的临界点上,一看号码不认识,像是那种做推销的电话,便即刻挂断。将手机扔在一边。他翻身起床去了浴室。
      Anna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的看着这个晨起后脾气略显暴躁的男人,这样的他显得那么居家又真实,这个早上在她看上去那样完美,就像是她已经完全拥有了这个男人。
      他□□着走进浴室,身材那样的健硕。美好的肌肉线条是平时运动和注重保养的结果,皮肤很白却有着健康的色泽。再加上良好的家世和认真的工作态度,成为众人追逐的焦点实在是不足为奇。
      刘世尧的电话再次响起,Anna看了看上面的号码,鬼使神差的接了起来,那边说了句什么,她静止10秒,匆匆站起去敲浴室的门。
      哗啦啦的水声停了,然后传来刘世尧质疑的声音:“什么?”
      “william,他们……他们说,你公司的员工被绑架了……汤朵朵……”Anna的声音明显的在颤抖。
      下一秒,刘世尧将门猛地拉开,他的身上还在滴着水,几乎是抢的,从Anna手中夺过手机,接起之前深吸一口气:“喂,我是刘世尧——”

      汤朵朵的眼前一片黑暗,她的眼睛上被蒙着一层黑布,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空气中蔓延着一种土味还有一些刺鼻的味道又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正在讲电话的那个人,声音不大,刻意变音,她仔细地听着那个人跟刘世尧打电话,告诉他准备现金的数目,以及交钱的地点。
      绑匪的话不多,尽量的简明扼要,可见是个惯犯,挨过了最难接受的半日,汤朵朵的情绪算是稳定了一些,她努力的按照那些人的要求去做,温顺,不反抗以拖延时间。
      也许她会死在这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那个人让她举着今日的报纸拍照的时候,她有一瞬间就真心的这么想。
      “喏,这个可以吃。”
      汤朵朵摸索着接过那人递过来的东西,仔细地摸了摸,又在鼻子前闻了闻。
      “不吃可以丢掉!”对方有些不耐烦。
      她将那个块状的食物放进嘴巴里,哦,是压缩饼干,汤朵朵咬了几口,却不慎有一些碎屑被吸进了呼吸道里,被呛住,剧烈了咳嗽了两声。
      “咚……”
      “哎哟。”
      汤朵朵抱住那个砸入她怀中的瓶子,冰凉的好像是水,小心翼翼地把盖子拧开喝了两口,总算是顺了气,她勉强地笑了笑,对着前方笑了笑说:“谢谢。”
      “哼。”
      那个人大概对她的道谢很不屑一顾,是啊,她在做什么呢,这些人在拿了钱之后恐怕会杀了她吧,她居然还向他们道谢。
      “不用谢的那么快。如果你真的值五千万的话,这笔买卖我们至少也没有白做。”对方说话的时候略带调侃,轻蔑的语气。
      “五千万?”汤朵朵惊叫:“可你刚才在电话里明明说的是一百万而已……”
      “那只是试探!”那个人哈哈大笑两声,带着浓浓讽刺的意味:“本来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想看看他到底有多紧张你。看他对我们的开价答应的那样爽快,以我多年的经验来判断,你一定是值更高的价钱,我告诉你,五千万算是便宜他了。我们花了那么多的信息费,找了那么多人才搞到的消息,你以为都是白做的吗?”
      “你!你怎么不讲信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着急了,汤朵朵只觉得浑身发烫,头晕目眩,身体不住的在颤抖。
      “小妹妹,你是真傻啊,还是装出来的。跟绑匪讲信用,我劝你还是多喝点水,省省力气吧。”
      刘世尧大概在电话里答应得很爽快,汤朵朵暗忖,原本那区区的几百万对于他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难题,况且也是他把她扔在海边自己开车走的,他大概心中也觉得有那么一丝歉疚之情,所以会为她拿出这笔钱来。但是现在绑匪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向他要五千万,她叹了口气,自己作为一个棋子是否当真值这么多钱,还真的是个谜。对方这样贪心,刘世尧大概会毫不犹疑的通知警方吧。
      其实绑架这种事,汤朵朵听的也算是多,经常有这样的匪徒专门绑架上流社会的子女勒索钱财,有的残忍的收到钱财也会被撕票,也有收到钱后被安全送回的。分析形势,现在她一直被蒙着眼睛,看不到对方,而对方的声音,很显然是经过压低变调的,因此如果她真的被放回去也难以指正他们,以此推断绑匪拿到钱财后放她一条生路的几率比较高,这也是她尽量保持合作的原因,当然这可能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每每看到电视剧中被绑架的人都可以急中生智,化险为夷,相较之下自己真是太没用了。汤朵朵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水,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她只好试探地对着前方说:“喂,你还在吗?我我肚子不舒服……想去……洗手间。”
      “真是个大小姐,麻烦!这荒村野外的哪有什么洗手间!”
      “大哥,不如一棒子把她打晕算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如是说。
      “不要……”汤朵朵低声抗议:“你们还需要利用我不是么,比如让刘世尧听听我的声音什么的。”
      “钱还没到手,你想毁了我们的财路么?”领头的那人粗声粗气的训斥道那个尖声细气的人。
      过了一会儿,汤朵朵感觉脸前有风,有人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很凉,手掌中有些茧子,但是感觉上却是纤细,像是一只女人的手。
      “她会带你去,还有,记得别耍什么花样。”那个绑匪头子恶狠狠的警告。
      汤朵朵摇摇头:“你放心,我不会。”
      她很惜命,现在还不是她可以倒下的时候。再仔细地想一想,也许这对她是一件好事,如果刘世尧真的肯为她付出五千万,那么她便可以确定,她在他的心中还是占了一定的地位,情人也好,棋子也罢,以后想要联合他打击贺氏便成定局。而她还起“债”来的时候,带着这一点感激,会更容易让自己接受。
      汤朵朵才刚刚站起来,便听到了一声巨响,好像是谁破门而入,接着是枪支上拉保险的声音,直觉性的她往旁边退了两步,却正好踩到一只脚,两人同时惊叫一声跌倒在地上,汤朵朵只觉得自己的左肩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的刺穿,伴着一股尖锐的痛感,她还来不及反应,耳边一阵轰鸣,便当场晕了过去。
      等到她再睁开眼睛,已经躺在医院里,她眨眨眼睛,虽然那个紧紧勒在上面的眼罩已经被除掉,却依然能够感觉到它曾经勒住的地方很不舒服,她尝试动了动,肩部一阵疼痛。
      “嘶——”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好痛。
      “你醒了。”
      他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右手覆在她的额头上:“嗯,烧已经退了。还是很痛是不是?我去喊医生。”
      他刚站起来要走,汤朵朵便拉住他的手,忍着肩上的扯动带来的痛,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尖与他交叠,然后被他紧紧握住:“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她说着,便有泪凝于眼眶。
      贺隆蹲下身子,将她的头发往而后掖好:“为什么那么傻?嗯?被人丢在那种地方,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吗?”
      汤朵朵鼻子发酸,嘴巴不由自主的朝下撇着,说不出话来,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汩汩的流下,滴落在枕边。
      贺隆替她吻掉,又有泪水滴下来,他叹了口气,额头抵着她的:“别哭了好不好。还好你没事。”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我怎么不知道。”他柔声说:“我什么都知道。”
      汤朵朵眼中的泪水更加汹涌:“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呜呜……你不要这样对我好……”
      他的手掌很温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为她擦泪。
      “你不要对我好,你不要对我好。”她只念着这一句话,一直一直,然后就又昏了过去。
      贺隆连忙起身按下电铃,有医生进来,为她检查。
      “病人失血过多,加上之前又有些脱水的迹象,现在依然很虚弱,情绪不能够太激动。需要多住几日留院观察。”
      “她不喜欢医院,我希望能够尽快办理手续,待会儿唐森医生会直接过来与你对接。”贺隆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蹙着眉头道。
      “好的。”
      医生出去了,他又坐下来看了她一会儿,虽然是昏睡了过去,可还是一直有眼泪掉下来,眼睛紧紧地闭着,早已经肿的不像样子。
      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心痛到无以复加。
      口袋里手机震动,他站起身,将她的被子盖盖好,才出去接起来。
      “怎么样?”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已经安抚好了,绝对不会有半点的口风透出去。”那边的人恭恭敬敬地回答。
      “以后找人盯紧一点。”他言罢,便挂掉电话。

      汤朵朵再次醒来已经次日的黄昏,她睁开眼睛正看到阿星手里拿着一只苹果,刚咬了一口。
      汤朵朵弯了弯唇角,轻声唤了一声:“阿星,你在干吗?”
      阿星反应敏捷,立刻将苹果反手藏在身后。
      “我有那么可怕么?”她的精神好了很多,阿星走上前去,单手扶她起来坐好。平日里的阿星很少说话,见汤朵朵开他玩笑,也只是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汤朵朵也不介意,她按了铃,护士马上进来。
      “阿星,我想吃生记的云吞面,你去买给我好不好?”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隔着医务人员的身影望过去,扬声对他道。
      阿星没有反应,面色有些踌躇。
      “我会乖乖的,你看我现在就是有心想要走也走不开呀。”汤朵朵知道他是担心擅离职守后又将她跟丢了。配合医生做各种的检查的间隙她只好又瘪着嘴加重语气:“阿星,我真的很想吃云吞面,你去买给我嘛,我保证不会出事。”
      阿星见她坚持,终于点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他走后的十分钟左右,贺政铭来到了她的病房内,老人居高临下看着她,似乎在展示着一种长者的威严。
      这让汤朵朵觉得有些可笑。不过,他的到来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贺政铭很显然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有些事甚至超过了贺隆,他今日前来,不用多想也知道目的何在。这个年过耄耋的老人一辈子机关算尽,作为一个商业帝国的缔造者他对于贺隆这个唯一的孙子的看重与期待是不言而喻的。所以贺隆如今这个样子有一部分全都是为了她,那么汤朵朵看在贺政铭的那双眼睛里,恐怕只是更碍眼了。
      “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保镖为贺政铭拉开椅子,他端端正正地坐在病床的范围外远远的,就好像汤朵朵是个会吃人的女妖怪,所以要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汤朵朵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挪了挪背后的靠枕垫在腰部,然后冷冷地笑。一般这种华丽的劝退之术都是由一家的女主人来完成的,只是贺政铭的小老婆,也就是贺子乾的母亲生性懦弱,所以才得他老爷子亲自出马,这还真是难为他了。
      “你可以不说话,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贺家的大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得了。你三年前不可以,以后也更加没这个机会。贺隆是以后贺氏的掌门人,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选女主人人品、德行、学历、样貌、出身样样都要出类拔萃,而且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你的母亲现在也是贺隆的婶婶,你觉得我贺家能够再容忍你与他现在保持的这种不伦的关系吗?我知道你对子乾之前对你们家企业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但是商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那只是异常寻常的企业并购。不过,你父亲的死我也很心痛,这件事子乾是负有一定的责任,如果你愿意,可以开个价码,只要在合理的范围内我愿意补偿你这些年所受的损失,当然还有你的姐姐,只要你肯离开香港,想去哪里,我都可以为你们姐妹安排妥当,怎么样?”
      汤朵朵看着他,就如同看着一个衣冠禽兽,什么叫做“商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什么叫做“这件事子乾是负有一定的责任”,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地将这一切全部都抹去?想当初她是怎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实在她的面前;又是如何一个人变卖了所有家产,将家中所欠的债务一一偿还;而最后还要在服丧期间就看着自己的母亲一转身钻进了那个杀父仇人的车门。
      “哈哈,补偿。”汤朵朵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贺政铭的面孔在她的眼中迅速的妖魔化:“你说补偿?请问你要怎么补偿?要用什么样的高价去买我的家破人亡,用怎么样数额的金钱去换取我爸的一条命?”汤朵朵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只是用手紧紧地抓住身下的被单,像是把仇人狠狠地揪在手里,指关节也因为她的用力而微微的泛白,她与贺政铭久久的对视,直觉得如果现在手上有一把手枪,她甚至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抵在那颗苍老的头颅上。
      “年轻人,不要感情用事。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也不迟。”贺政铭没那么容易被激怒,他的语气依然平缓,显然对汤朵朵这样的反应早有准备:“我知道你是为了报仇而来,也很清楚你这些日子做的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可是小姑娘我也要奉劝你一句,这世间生意没那么好做的。你如果非贺隆不可,我也自有办法对付你。我劝你像这次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还是少玩为妙。”
      贺政铭绵里藏针,笑里藏刀,一句句讽刺无情的攻击着汤朵朵的心。
      “说到底我放不放弃贺隆跟你并没有关系。”汤朵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在一起那是我们的自由,如果没有,那也是因为我不想要跟他在一起。在这段感情里,呵,贺政铭先生,你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干涉不了。我想在你来找我之前,恐怕已经不止一次的与他说过这个问题不是么?就像是你曾经插手他父母的感情那样?说到这里,我这个做小辈的也奉劝您一句,年纪大了还是少管这些事为好,贺隆如果那么听话,您也不必自降身份跑这么一趟对不对?我想他一定不会听你的,因为,”汤朵朵说到此处灿然一笑:“因为他那么恨你。”
      贺政铭听到这里突然站起来,手中的拐杖指着汤朵朵的脸,上前两步几乎要戳到她的眼睛里:“你……”
      “我说的很对是不是?”汤朵朵抬手将那拐杖拨至一旁:“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我想你这个做爷爷的应该比我更清楚。”
      汤朵朵的话也句句戳中贺政铭的命脉,他怒气冲冲地看着她,心中暗忖,这个女人还真是留不得。

      “你怎么知道刘世尧昨晚会回去我那里?”ANNA的吃惊是溢于言表的。
      “我知道他会回去,只是不知道恰巧是昨晚。不过这场仗这就像是一场豪赌,而幸运之神掐掐就选择了站在我这边。”贺子乾一边说一边看着她,嘴角仍噙着一丝冷冷笑意:“而你,我的Anna则表现得非常出色,值得嘉奖。”
      “要奖我什么?”
      “不如分你多些股票,年底收益颇丰。”
      “那看不见的纸片,总让人觉得不甚保险。”
      “那么,就珠宝吧。可以拿着给你的金卡去刷个喜欢的拿去,看得见摸得着,开不开心?”
      “此言当真?”ANNA兴奋,似乎已经看到硕大的钻石闪闪发光。
      “我几时骗过你?”
      ANNA弯着眼睛笑嘻嘻的抿着红酒,两人静静地吃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便问道:“你这样分散刘世尧的注意力,是不是害怕刘世尧干预你的事情?”说话的时候她正端起杯子,按在透明杯身上的芊芊玉指那样漂亮。
      “怕倒是不必,只是不想要已经布好的局变得不确定,我要每一步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要他们在一起,却又要做这些奇怪的事。”Anna不解地望着他:“这么多的阻碍在前只会让他们早早的散了吧。”
      贺子乾笑一笑:“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事事都做的天衣无缝,感情这种事尤其的磨人,他们情路越艰难牵扯的心思也就更多,能注意到的事情也就越少,况且困难的感情尤其能够激发人的潜能,让痴情的人们不辞辛苦跨越一切藩篱冲出去,Anna你是个演员,居然不明白这一点,真是让我吃惊。”
      “那是演戏嘛!”Anna撒娇:“人生哪有剧本精彩?”
      “错错,Anna,戏如人生,可人生却比戏更精彩、曲折、离奇。”贺子乾缓缓地道: “我喜欢你今天嘴唇的颜色,真是美丽极了。”贺子乾切下一块牛排放入口中,眉毛抬起,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家的牛排果然名不虚传。”
      “你不怕贺隆查到你头上?”Anna又问。
      贺子乾端起红酒浅浅的品尝,久久的才看着她道:“如果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就不要让事情发生。如果永远不要让他知道,自然也就过了这一关。”
      “可是,你那个侄子,可不像是个傻子。”Anna见贺隆的次数不多,却总觉得他比任何人都来得可怕,深不可测。
      “查到什么?”贺子乾呵呵一笑,讥讽的说:“当他查到汤轻轻的时候你以为他还能继续的下去么?”
      “这两姐妹的关系可真差。姐姐竟然会当真答应绑架自己的妹妹。血海深仇也不过如此。”
      “关系差?”贺子乾摇摇头:“你错了,应该说,汤轻轻恨不得她从来没有过这个妹妹。她就算是让汤朵朵去死,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可惜啊,我还要留着汤朵朵。”
      “可是汤轻轻恨的人,不应该是你么?”
      “不,不,Anna是你太天真。如果真的经历过你就会明白,当你发现自己的死敌居然是自己的血亲并且这敌对的事实永远无法改变的时候,那是多么的可怕。利益面前无父子,同样也没有姊妹兄弟。”
      “就像是你与贺隆?”
      贺子乾蹙眉低头看了看手表忽然站起来,然后俯视着她的眼睛,黑如暗夜并带着凛冽的光:“你今天问得太多了。好好享受午餐,我还有事。”
      贺子乾出门后开车直奔家中,老爷子早已在书房里等着他,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进门的时候老爷子其中的一个保镖走了过来,那是他的亲信。
      “刚从医院回来。”高大的男子从贺子乾身边走过,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
      “劝得怎么样?”
      保镖摇摇头。
      贺子乾点点头,又向内跨了几步将外套丢给管家。
      “夫人的病情好像又重了,一整天没吃东西……”
      “以后她的事,少跟我报告。”贺子乾不耐烦的打断管家的话冷冷地道。
      “是。”管家默默的转过去,叹息不见。
      贺子乾轻轻地敲门,然后旋转把手进去。书房静悄悄的,甚至能听到中央空调的端口传来的细微的风声。
      老爷子在书房里喝茶,脸上还带着些许的怒意,看来那个汤朵朵一如他想象那般倔强,哈,真是个争气的丫头。
      “嘉熙现在已经好到不需要执行总裁了么?”
      贺子乾的嘴角沉了沉:“不,父亲,我陪客户吃饭。”
      “一个女明星算是你哪门子的客户?”老爷子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的波动。
      贺子乾心中一惊。
      “要不是那晚张家的长女苏珊临时反悔,我才不回逼不得已让你找了这么个替身,别以为我真的会答应让她进这个家门。若非她还是嘉熙的代言人,我的做法只会比现在更直接。”
      “是啊是啊。如果当时是苏珊出现那么一定两全其美。”贺子乾附和道,眼中精光尽敛。
      “你不要老这么一副样子,一点霸气都没有将来怎么做大事,怪不得嘉熙近年来没有一点建树。”
      “是是,父亲教育的是。”
      “美芬怎么样了?你自己的太太,也上点心,当初非要把她娶进门的是你,现在不顾她死活的也是你,孩子都有了,你也要收敛一点,注意影响,多回家来。现在事情变麻烦了,媒体整天的关注,你要小心,别又弄出一桩丑闻。”
      “我知道,我知道。”
      贺政铭看他的态度甚是恭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叹了口气对这个儿子道:“坐吧。”
      贺子乾坐在父亲对面,熟稔的为老父添茶,一边道:“听说大哥要回来办个展?”
      话音才落,贺政铭的嘴角便沉了沉。贺子乾把茶壶放回原处,察言观色,便没再敢多说什么。半晌才听父亲道:“他还有脸回来!”
      “大哥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了,前段时间佳士得拍卖了他的一幅画也卖到了千万的价格。”
      贺政铭双目一横:“那是他该干的事吗?”
      贺子乾低下头,老实地闭上了嘴巴,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那发子弹无声的射在陈默的脚边,激荡起一阵尘烟,汤轻轻没想到他真的会开枪,随即发疯似的向他扑来,还没到跟前却已经被贺隆抬脚踹到地上。
      “你居然踢我,贺隆你还是不是男人!”汤轻轻捂着肚子,抬眼对上那个男人冰冷的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看上去衣冠楚楚极其绅士的男人竟然会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对待她——一个女人。
      “就凭你绑架她,已经死不足惜。”贺隆冷冷地道,他就是要让她知道,他从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陈默早已被那突如其来的射击吓的瘫倒在地上,他试着往旁边动了动却发现贺隆一个眼风扫视过来,仿佛可以将人冰冻。陈默很快地又僵住,十秒后他终于在那样的僵持中败下阵来,底气不足的质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是谁指使你们的?”贺隆的声音那么平缓,就像是跟他们谈论着今天的天气。
      “是我要绑架她!”汤轻轻朝正要张口的陈默使了一个眼色,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身子还是微微向前探着,虽然贺隆已经算是手下留情,可她的腹部还是有些痛,然而她仍然毫不畏惧地看着那双覆着三尺冰寒的眸子鼓足勇气反问道:“那又怎么样?”
      贺隆微微一笑,却在下一秒将枪抵住陈默的脑袋,看着汤轻轻脸上逐渐碎裂的冷静幽幽地道:“怎么样?轻轻,你说呢?”
      “贺隆,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他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就要叫汤朵朵生不如死!”说到这里汤轻轻看到贺隆的眼中有光一闪,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挟制住贺隆的武器,此刻她终于可以骄傲的笑:“你知道,虽然我不认她这个妹妹,她可却从来没有忘记还有我这个姐姐,你觉得如果我开口,她会听你的,还是我的?如果你再这么逼我们两个,我就让你永远都得不到她!甚至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个女人!我还要让你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
      然而,汤轻轻在气势磅礴的说完这番话后并没有在贺隆的脸上看到任何疑似崩溃的表情,他的神色还是那么淡淡的,好像这种威胁太过微不足道,多思考一秒都是在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我说到做到。”汤轻轻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动,她希望能用这句话提醒他事情的严重性,双手握成拳头,却又觉得浑身乏力,使不上力气。
      贺隆危险地眯起眼睛,竟然抬起拇指轻轻地拨动了枪上的保险,扫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如一潭烂泥的陈默他又看了看汤轻轻,他开口语气已经很轻很轻,只听他缓缓地道:“威胁我?嗯,勇气可嘉。不过轻轻,你觉得如果你这个威胁的立场可以成立,那我今天还会不会放你们走出这个门口?你知不知道,其实在这个世界上,让两个蝼蚁一般的人消失,对我而言,其实费不了什么大力气。”
      汤轻轻看到贺隆拉枪上的保险已经瞪大眼睛面色苍白,她想要跑过去抱住陈默,抬脚才发觉自己双膝发软,她此刻早已没有知觉,眼泪却已经模糊了双眼:“贺隆,你不要乱来,香港是法治社会!”
      “哦?”他说着,手中的枪却抵的更深了。
      被压迫下的陈默的裤子竟开始一点一点地湿了起来,狼狈至极:“别,别……求你,我是被逼的……我不想死……轻轻救我……”
      贺隆又看向汤轻轻,那种眼神,在她看来是那样的轻蔑,他知道她会妥协,他根本不怕任何的威胁,她要她低头,要她认错,甚至是要她消失。他要他的女人汤朵朵万无一失不受打扰,而这是他给他们两个胆大妄为的人最后的警告。
      是的,他为她清除一切障碍,必要的时候,他甚至可以为她杀人。
      汤轻轻在那样的眼神下战栗了,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中是汹涌的泪:“我错了,我不该为了钱绑架朵朵,我本来也不想伤害她的,只是为了钱,为了钱……贺隆事到如今,你一定要相信我……”
      “真的?”贺隆看着她,像是一只慵懒的黑豹看着自己的猎物,总让她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扑上来伸出利爪将他们两个都撕碎,吞进肚子,甚至将他们的灵魂封锁。
      “真……真的……”她抽泣着,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断地点头。
      可是她话音刚落,贺隆已经用枪将陈默的脑袋狠狠按在了地上,陈默紧紧地闭着眼睛哇哇大叫起来,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减少一些对于死亡的畏惧!
      “陈默——”汤轻轻几乎是尖叫的跪着往前几步拖住贺隆的手臂:“求求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真的是我的错,陈默他吸毒,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朵朵她有你,还有那么一个有钱的老板,我没准备拿她怎么样的,我只是想要一大笔钱,真的只是这样,真的……贺隆,你今天杀了他我也活不了,朵朵如果知道事情的真相,她就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了,我答应你以后好好对她,不埋怨她,不孤立她,不找她麻烦,我和陈默都不会,求求你!求求你!贺隆,你们什么都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他,只有他啊。贺隆,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求你,求你……”
      汤轻轻已经心乱如麻,只知道口不择言的讨饶。
      “枪很容易走火的。”
      这句话仿佛一个按钮,汤轻轻立即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这个你我都清楚,轻轻,如果不是朵朵现在安然无恙地躺在医院里,今天要我饶过你,没那么简单。你跟什么人合作,打的什么歪主意,别以为可以瞒过我的眼睛。还有,不追究下去不代表我会放过你们。如果以后再对她动什么歪脑筋,你也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汤轻轻此时只知道混乱地点着头,泪眼蒙眬看着贺隆收了枪,站起来从容地走出去,她也顾不得别的,只是一把上前抱住陈默痛哭失声。
      汤朵朵,你给我记住!
      轻轻的心中疯狂的嘶吼着这句话,胸口那个巨大的黑洞这一刻更是极度的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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