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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汤朵朵抱着咖啡杯站在茶水间的角落发呆,高层的大厦拥有着无敌的中央空调控制系统,却没有一扇小小的窗可以透气看风景。她握着手中唯一的暖意,无法温暖内心的悲凉。
      四面八方袭来的风让她觉得冷。
      “听说那个工程部刚调至顶层的小助理真的一步登天,才不过短短的数月罢了,已然飞上枝头变凤凰,BOSS娶她几乎迫不及待。”
      “真的假的?你确定?BOSS可是出了名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当然,孙助每天都忙这件事,假不了的。”
      “她靠什么啊?我觉得她并不漂亮,难道是男女审美差异?”
      “喂喂,大家都这么说好不好,不过是中人之姿,真不晓得他看上她什么。”
      “哎,话可不是这么说,有些女人回到家中关上房门可又是另一幅样子,你呀恐怕都想不到人家能有多厉害。”
      对方听出弦外之音,立刻嘻嘻地笑反问道:“能多厉害?你可知道?”
      “名妓有多厉害,她就有多厉害呗。”
      “嘘——隔墙有耳。说的那么难听。”
      “难听?做得出就不要怕人说,听说她原来是贺氏公子的女人。”
      “啧啧,城中的贵公子她倒是独享了两个,多么了不起。”
      “了不起?是啊,能做得别人做不了得事,自然配得上这个称赞。男人嘛,总是觉得别人怀里的那个比自己的好,原本不那么喜欢的,有了对手,便觉得那个物件好得不得了。”
      两个闲话的职员说着又是一阵笑,BOSS要吃窝边草,还那么迫不及待,多么大的新闻,只是闲闲的嚼几句舌根子,就已然是那样的活色生香。城中富豪那么多,八卦的百姓,最爱这种香艳的丑闻,好配下午茶,不知道多有滋味。
      汤朵朵原本是想图个清静,没想到天上地下,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还是不得已将这样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笑的讽刺,喝掉杯中最后一口黑咖啡,唇舌已经尝不出苦味。怪不得今早进公司大门,别人看她的眼光让她不自在,原来天机在这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想是这件事传了出来。刘世尧再怎么玩,也是个男人,又是众人爱戴的钻石王老五。自古就是这样的道理,出了事,女人,总是做娼妇的那个。
      她放下杯子,走出去。因为大厦特殊的建筑结构,茶水间被设计成“L”形,大概这样的中午大家都出去吃饭,两个“junior associate(初级助理)”以为整层已经没人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其实在办公室说是非是大忌,可是总有人抵不过诱惑。
      八卦,是最女人的好伙伴。
      官大一级压死人,两个女人看到她面无表情的出现几乎要大叫出声,其中一位脸色已经白做一张纸。
      汤朵朵无视二人,翩然离去。
      妓女?也对。
      名妓?不敢当。
      对妓女客人好歹只是索取身体。
      可是她的客户,却索要她的灵魂。
      更惨。
      她回来两日,刘世尧都没有现身,这让汤朵朵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不安起来。回到办公室,周围安静的吓人。早晨刚进门的时候,同事们的表情,让她觉得周围风声鹤唳。而现在,她的内心一片死寂。
      “Cici,你不去吃饭?”
      汤朵朵回头,是孙启然那张公式化的脸。她久久的呆看着他,让孙启然有些狐疑,挑起浓眉:“怎么?我脸上写字了么?”
      机器人也会开玩笑?汤朵朵“噗嗤”一声笑了:“不不,是开了一朵花。”
      孙启然弯了弯唇角:“好冷的笑话。”
      “你这么快吃好了?”
      孙启然摇摇头,举着手中的苏打饼干:“要不要一起啃?”
      汤朵朵摆摆手:“被人看到,要笑我们柏盛的环境艰苦卓绝。”
      孙启然一笑,对道:“唔,一向如此,你才知道么?”
      两个人又相视而笑,却各怀心事。
      汤朵朵看着他,暗自思忖着自己被绑架的事,他知不知道。
      谁料下一秒孙启然却开口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订婚宴?”
      “嗯?”汤朵朵一怔,随即红了脸:“啊,那个……”
      “中式?西式?还是中西合璧?心中总有个憧憬吧。”
      汤朵朵看着他,那目光,让孙启然觉得——悲凉。
      两人相对,静默许久。
      汤朵朵的心中百转千回,才待要开口却被他拦住:“Cici,总裁这次不是开玩笑,他是认真的,而你,还没有下定决心吗?”
      “我……”汤朵朵踌躇。
      “前两天,我曾奉命准备千万,老板竟然要带钱亲自去交赎金。Cici,这两日我看到来送你的人,可是你要明白,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了。当然,这是我私人的意见。”孙启然说罢,便转身离开。
      汤朵朵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缭绕在唇齿之间的那句“谢谢”,始终没有能够吐出来。
      回到座位,她翻出下午会议需要的资料,抱着去了影音室。复印机的光每扫过一次,都让她这个旁边者觉得刺目,流泪的预兆。
      这几日贺隆每日清晨都在楼下等着她,她从楼上望下去,那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黑色的车子旁边,淡漠依旧。只等着太阳透过两栋楼房的缝隙照进街道,在他的周身散射出淡淡的光晕,那一刻,日光倾城。
      她曾经尝试,午饭的期间,故意在过街的信号灯转换之际,脚步走的慢一些,这样也许会被车撞倒,然后她就可以死掉,或者失忆。
      然而,除了被骂,没有别的收获,没有机会重新开始,这样的日子,这样的痛苦,只能继续,继续。
      好几次他看着她欲言又止,汤朵朵对他即将出口的话充满期待,又怕他会说出来。如果他说“我们私奔吧”她会不会即刻点头?
      不,还是不要说,不要说,他不说,她就不用选择,不用纠结,只要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去做就可以了。嫁给刘世尧,履行约定,各取所需,完成使命,拼命沉沦。
      反正,她已经把最好的都给了贺隆,她爱他,从始至终。
      她想陪他,一直到最后。只是在这座城,爱情,太廉价。
      世间行走的都是妖魔鬼怪,没有人需要爱。
      “你在干吗?”
      来人的声音不高,却如平地惊雷一般,汤朵朵心中一凛回身看他,对上那双眼睛两秒,垂下眼帘恭恭敬敬的叫人:“总裁。”

      汤朵朵看着眼前的刘世尧,风尘仆仆的样子,疲惫写在脸上。
      “刚下飞机?”她试探着问:“要不要泡杯咖啡给你?”
      刘世尧却没有回答,他又上前一步,汤朵朵的身子晃了两下,最终用理智战胜了情感,立定原地。
      他翘起唇角,笑的讥诮,伸手按住一直不停工作的复印机。
      汤朵朵看到他的真实意图,脸红了起来,有些羞愧:“对不起,我忘了。”
      一份文件掉下来,她弯身去捡,却被他阻止:“跟我来。”他不由分说扣住她的手腕往办公室走去。
      刚刚过午,有同事吃好了午餐走进来,看到这样一幕,低声惊呼。他们的BOSS从来是温文儒雅的样子,还没有在公众的场合中,如此这般的强势过,更何况这里是办公室。
      到他的办公室只不过是百步的路程,虽然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刘世尧在这样短暂的距离内也还是感觉到她细微的挣扎,他却还是坚持到了总裁办公室内才肯放开她的手,汤朵朵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刚准备要舒一口气,却见他迅速的反身对着她并用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至于自己的控制范围之中。
      汤朵朵猝不及防,惊慌失措,只能用背部紧紧地贴着门板,有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怎么,后天就是订婚宴你还如此不习惯我的触碰?”刘世尧灼灼的注视她许久,才肯开口说这么一句话。他身上冷冷的香气,像是无形的大网将她笼罩,浑身不自在。
      汤朵朵终于受不了那样挑衅的目光,只好缓缓的下头在脑海中迅速找到一个可以转移话题:“谢谢。”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肯在我危险的时候救我。”
      “……”刘世尧一阵无言,脸上有什么瞬间闪过,又很快的掩饰过去,之后一哂:“你是在嘲笑我么?没有能及时救得了你?还是在用自己的旧情人向我耀武扬威?”
      “我的谢,只是字面意思。你要这样曲解,我也没办法。”
      “别以为我非你不可。”
      “你当然不会。”她紧接着说。
      刘世尧看着她,眼中上演一出困兽之斗。他的手慢慢的收起来,最后抱在胸前:“别以为我会道歉。”
      汤朵朵强颜欢笑,原来他还记得,这句话是他在阐述他的悔意吗?
      “你怎么那么笨?”刘世尧突然转移话题。
      “嗯?”汤朵朵不明就里。
      “为什么不能追我两步?也许我会善心大发载你回市区,出了这种事,都是你自己的错。”汤朵朵抬眼看着他,此刻就像是个做错事却又要拼命抵赖的小男孩。
      “对,”她顺着他:“是我的错。”
      他虽然收了手,可是汤朵朵夹在门板与他之间仍然觉得憋闷且心神不宁。她不动声色的移开一步,朝办公室内部走,所以错过了刘世尧即将伸手过去给她的拥抱,她看不到他在她身后想要抓住他的那只手,被晾在半空,终于放下。
      “订婚礼服有没有定下?”刘世尧跟着她走进去,在办公桌前坐下。
      汤朵朵摇摇头,自己病假请了三天,上班两日都在工作,其余的是时间都被贺隆填满,她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去选择礼服?
      “也好,订婚典礼要推迟了。”刘世尧打开电脑,不去看她的表情。
      汤朵朵微微一怔,下意识的道:“为什么?”
      难道他反悔了?
      “我今日只是回来参加董事会,明日一早便会飞回美国。”
      “公司运营出了什么事?”
      “你关心吗?”
      汤朵朵老实地闭上嘴巴,这个刘世尧,今日说话句句带刺,真是一句也接不得。
      刘世尧从电脑后抬眸默默扫她一眼:“不该走太近的人要记得疏远,我并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这句话倒是在汤朵朵的意料之中,孙启然都知道的事情,刘世尧不可能被蒙在鼓里。
      “我知道是贺隆救了你,如果你现在反悔,我倒是无所谓。”
      汤朵朵看着他,无法揣测他此话的含义,只得说:“难道说总裁你肯与我做约定,不就是因为我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这,总算是一个合理的,与贺隆在一起的理由了吧?
      “你出去吧。”他最终还是放她离开。
      刘世尧盯着那个背影离开,一刻钟后才按下按键,叫孙启然进门。
      “贺隆一直没有离开香港?”
      孙启然还未站定,刘世尧已经迫不及待的发问。
      “是。”
      “不可能啊……”刘世尧蹙起眉毛,迭声道:“不可能……”
      “据我所知,因为Cici的事,他取消了所有的安排。包括去美国和欧洲的计划。”
      孙启然汇报之后看着老板的神色不对又问道:“难道您怀疑我们在美国那边的竞争对手是HASLLE?”
      “不,不是HASLLE。”刘世尧不断切换着电脑的屏幕:“可是对方嘴巴很紧,那家银行根本查不到踪迹也打听不到对手的任何消息,蹊跷。现在是欧债危机的非常时期,正是各家银行收购欧资银行在美资产的好时机,有其他的竞争对手也是很平常的事。只是这个竞争对手不但资金雄厚,对我们的底细了解的一清二楚,甚至好像还与一些国会议员有交往,实在是太不寻常。据我所知只有贺氏有这样的影响力。”
      “会不会是台湾或者内地的……”
      “不,不可能。”刘世尧否定了这种可能性。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连日来的奔波让他有些心力交瘁:“订婚宴推迟,你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来做这次的收购案。”
      “是。”
      “HASLLE最近有什么动静?”
      “一切正常,但是好像开始注资国内的房地产市场。”
      刘世尧猛然睁开眼睛:“嗯?为什么?”
      孙启然被他问的哑然失语。
      “内地的房地产业发展过热已经是公认的事实,为什么贺隆要在这个时候入市?”
      “也许是想凭自己敏锐的触觉,在拐点之前大赚一笔?”
      刘世尧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不,这太奇怪了,完全不合逻辑……如果是收购东星电子是他决策失误,那么这一次如果他的计划是真的,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头脑发昏。更何况,贺氏在内地建立的关系网,并不如在欧美那样庞大而坚固。为什么?”
      孙启然自然回答不了,只得噤声。
      “你出去吧。”
      “总裁?”孙启然站在原地,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刘世尧拧眉:“怎么?”
      “我们还要与‘那个人’合作么?”
      “怎么?”
      孙启然张了张口,还是决定放弃:“没什么,他今早打来电话说诸事办妥。”
      刘世尧点点头:“我知道了,”他说着低头在纸上写了些什么,折好递给孙启然:“把这个拿给Cici,你可以出去了。”
      孙启然小心的接过:“是。”

      那天下午汤朵朵破天荒给贺隆打电话。
      他很快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出声,她已经准备好的语言已经脱口而出:“我要约你吃饭。”
      他说:“好。”
      他在那头的声音没有一丝吃惊,仿佛那是她对他每天的最寻常的邀请。可是他还是早早地就开车等在柏盛大厦的对街。
      汤朵朵走出大厦,才发现天空飘起了雨,从与他联络之后,她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不停地看时间,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下班去见一个人。还好,一切正常,上面并没有突然下达的命令或者是加班的指令。她匆匆的乘着电梯下去在整栋楼的人们开始动作之前,电梯一路没有停顿,一切顺理成章的美好。
      街上已经是车水马龙,她站在马路的那头,看到贺隆的车子。贺隆好像瞧见了她,第一时间下车,撑起一把黑色的大伞,朝她摆手又指指天空,示意她等着他过去。
      可是她是那样的迫不及待,甚至没有注意到过街的信号灯已经变掉。她冲出马路的一瞬间,街上尖锐的刹车声此起彼伏,冰凉的雨水落在她的头顶和身上,有种渗人心脾的清凉,贺隆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像此刻手忙脚乱,他几乎是扔掉手中的雨伞迎着她三步并两步的飞奔过去,还好,马路并不是很宽,她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轻巧的扑入他的怀中,不理会身后一片狼藉。
      “你想吓死我吗?”贺隆抱着她,对那个将头伸出窗外想要骂街的人冷冷的看过去,那人居然在那么一瞬间胆怯收声,悻悻然大东车子离去。
      汤朵朵从他怀里仰起脸,笑的调皮又明媚。
      贺隆竟然有一瞬间的晃神。
      “快上车吧。”
      她居然踮起脚,吻住他的唇,她的身后,柏盛大厦下班的人流汹涌而出,却没什么人注意到对街这样浪漫的一幕。
      “我今天漂不漂亮?”她离开他浅浅的轻啄,微笑地问。
      “比天使还要美。”他拨了拨她额前的湿漉漉的头发,连拖带抱的将她弄上车,贺隆关上车门转过去另一端上车,将纸巾递给她。
      汤朵朵抽了一张,替他擦掉睫毛上的水珠:“男人的睫毛这么长,真令人讨厌。”
      贺隆无奈,掏出手帕替她擦干,细致而温柔,还一边闷笑道:“还不是你的功劳?”
      汤朵朵放下手,端正坐好,不高兴地道:“才不是,喂,快开车啊。”
      他们都还记得,那年夏天,她悄悄地拿着剪刀爬上床。
      “你干什么?”贺隆看着坏笑的她,疑惑的问。
      “不许动,”她按着他躺下,晃了晃她手中的剪刀,像个女魔头:“我要剪掉你的睫毛。”
      “为什么?”贺隆抓住她的手。
      “英文系那个得了文学奖的女生写的男主角就是你啊,全校都知道,‘他那长长的睫毛……’,所以我要剪掉它!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贺隆松开手,真的给她剪,她也真的剪。
      那时候啊,真的太小。她对他从来都是赤裸裸的欺负。
      可是剪掉的睫毛,那以后开始生长的更密更长,卷翘起来,变得更加漂亮。
      车子转弯,汤朵朵回过神来,她轻轻地叹:“是啊,好吧,都是我的功劳。”
      感觉到她的悲伤,贺隆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上安慰。
      “今天想要吃些什么?铜锣湾新开了……”
      “我们去超市吧。”汤朵朵突然说。
      “嗯?”贺隆侧过头望她一眼,眼睛竟是美丽的琥珀色。
      “我们买来回家做着吃。”
      “你还会做菜?”
      “当然不,”她弯起眼角瞥他一眼:“可是有人会啊。”
      他失笑,摸摸她的头顶:“你啊……”
      贺隆推着超市的购物车,汤朵朵恨不得坐在里面,她勾着那个男人的手臂,把全身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她知道他不会躲不会闪不会让她受伤害,想到这里都心酸,可是感觉到贺隆别过头来看她,她仰起脸的刹那表情已经变幻,即便心口如有把钝刀在心上细细的拉扯,仍然还是笑得灿烂、甜美。
      这个男人多么的值得这样的笑,他选牛排,她肆无忌惮的注视他的侧脸,贺隆转头过来:“你看什么?”
      她会笑着捏捏他的脸:“靓仔,你爱不爱我。”
      “深爱。”
      汤朵朵捂着脸,眼泪差一点要掉下来。他大概还以为她在不好意思,把她搂入怀中:“那你爱不爱我?”
      “不,”她仰起脸:“全世界我最讨厌你。”
      他也不以为忤,举着两块牛排问她:“这块,还是这块?”
      汤朵朵就跑过去再拿一块不同的:“你挑的都不好,还是我挑的这块好。”
      贺隆无奈,只好放下手中的然后将她的塞进购物车:“好好,你挑的最好,我这辈子啊,眼光最好就是挑了你做女友。只好这一次,也就够了。”
      汤朵朵瞪大眼睛,别过脸去,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流泪。为什么,这个男人的每句话,都像是用针戳在她的痛点之上,还是说,他就是她的疼痛的根源。
      回到家中汤朵朵就站在厨房门边看他忙碌,公寓地方不算大,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里面让厨房看起来更加窄小了。她看着他把冰箱填的满满的,蹙着眉抱怨道:“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吗啊?”
      “省的把你饿到。”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如此的熟悉,汤朵朵简直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这里忙碌了上千次。她还是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他劲瘦的腰:“你老实交代,偷偷地跑来多少次了?”
      “我啊,每天晚上都在这里。”
      她当做是玩笑,笑着踢他的脚:“你坏。”
      好容易饭菜上桌,汤朵朵看他把她的盘子放在自己的眼前,细心地为她将牛排切成小块,他仍记得她每一个微小的习惯,贴心的就像是他们这三年来从未分开。
      他切好后抬头,正看她正深情地望着他,笑了笑,将盘子推了过去,汤朵朵忽然半站起身子去吻他的侧脸。
      我爱你。
      她在心里默念。
      他觉得那样的吻不足够,伸手将她的脸扶正夺回了主动权细心的回吻着她的脸,饱满的额头、美丽的眼睛、秀挺的鼻梁还有柔软的唇,越吻越深,双手捧着她的脸庞,像是捧着世上最美的珍宝,舍不得放开。
      直到她觉得累了,张口轻轻咬住他的下唇不许他继续。贺隆睁开眼,他的睫毛擦着她的肌肤,有温润的触感,她的笑看上去调皮又娇憨,她撒娇道:“人家饿,要吃饭。”
      贺隆失笑,纤长的手指弯成弧度刮了她的鼻子,放开她,轻轻地道:“小坏蛋。”
      汤朵朵得意地回视他的无奈,然后坐下,将餐巾折好放在双腿上,她拿起叉子小口的吃着他做的牛排,一边咀嚼,一边满意地点头微笑,仿佛这是全世界最最美味的大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贺隆站起身为她倒酒,那种姿态甚至比顶级餐厅的侍者还要标准好看。
      “你为什么做什么都那么专业?”她端起酒杯摇晃,红酒香气四溢,放在鼻子前端嗅一嗅:“唔,好香。”
      “当然要专业,就是让你离不开。没有我,你到哪里找这么好的男友?”他的语气那么骄傲,却又那么顺理成章,帅气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汤朵朵沉浸在他营造的气氛中,无法自拔,过了好久才垂下眼帘,嘴上不服气回道:“谁说我找不到?”
      可是虽然这么说,她的心下却在叹息,是的,亲爱的你这么优秀,要我到哪里,怎么做,才能再找这样一个你?
      毫无可能!
      贺隆见她出神,坐下端起酒杯碰了碰她手中的杯子,玻璃的撞击声清冽的像是提醒她现实的冰冷。
      汤朵朵惊觉着抬起头,对上他在烛光中温柔的笑,那样的漂亮,让人忘记世上所有的悲伤:“在想什么?”
      “没有啊。我在想,我这么差这么坏,你一定不怕失去我,对不对?”汤朵朵违心的反问。
      贺隆撇着嘴巴故作思考,片刻后弯了眼角:“唔……你这话嘛,只说对了一半……”
      汤朵朵气闷,瞪着眼睛佯装生气:“什么一半!全都不对!你讨厌!”
      “不不,朵朵,你也许不完美,”他看着她,眼神那样认真:“可是朵朵,世上再没有另一个你,值得我如此去爱。”
      只是一瞬间,汤朵朵再也忍不住,泪水从眼底迅速的浮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终于忍不住一眨眼便掉了下来。
      悲伤从她的鼻子底端开始蔓延,这句话像是触动了她的开关,一经决堤便无法收拾。
      贺隆却没有立刻走过来安慰,他一直看着她,一直看着,她委屈,她痛苦,她悲凉,她泪如雨下。
      这一次,他选择将抽纸放在她的眼前,然后安静地等待。
      他很耐心,直到她发泄结束,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鼻头红红的,不断的抽泣着,像是一个刚刚被严厉的家长训斥过后的孩子,想要看他的表情,又怕被发现,心中无限纠结,只好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烛光,让眼前出现了一个蓝绿色的盲点。
      “哭够了?最近这么易感动?我还有大段的情话没说已经被你吓坏。这方面的承受能力还有待改进。”他看着她揶揄道。
      “什……什么啊。”汤朵朵刚刚哭过,想要辩驳可是一张嘴发现自己的嗓音比平时都粗,听了他后半句,又忍不住想要笑出来,不想竟然吹出一个鼻涕泡。
      她赶紧拿抽纸捂住:“你,你,不许笑!”
      贺隆本来没在意,听她这么说立刻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好好,我不笑。”
      “赶快把它忘掉!”
      “遵命。”他低着头吃牛排,又勾起唇角。
      “你快把它忘掉啊啊啊!”汤朵朵觉得气馁极了,本来想要留下一次极美好的回忆,为他们两个,悉心的装扮,精心的设计,可是到了他面前还是会失控,一而再。
      她不说还好,越这么着急,他越觉得她可爱,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汤朵朵站起来,绕过桌子,作势要扑过去掐他,可是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贺隆的动作更快,歪着身子接着她,被汤朵朵的重心一带,两人一齐摔在地上滚做一团。
      汤朵朵对自己感到绝望,这个男人有着绝好的身材和……硬邦邦的肌肉,这跟摔在地上差不多。
      “好痛……”
      “哪里痛?”他慌忙抱着她坐起来,查看她的手臂和膝盖。
      她握住他的手,放在心口:“这里,这里好痛……”
      “为什么?”
      她微微一笑,又一次扑倒他吻上他的唇。
      ……
      淋漓尽致之后,汤朵朵终于听到身边的他均匀的呼吸声,她躺在他的身边不敢动,心中祈祷着他安稳地睡着。她轻轻的伸手拿起床边的时钟,看到上面的数字定格在凌晨三点十五分。
      她将他横在她身上的手臂轻轻地移开,然后紧紧地闭上眼睛,怕他被吵醒。
      还好,他没有,连呼吸都不曾紊乱。
      她舒了一口气,慢慢地用手臂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安静的坐了一会儿,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这一幕何其熟悉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一次在赌场的逃离。
      时间流过,她用最轻的声音在卫生间洗漱好,穿好衣服,来到客厅。
      她刚刚转动门锁准备,便听到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朵朵,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汤朵朵动作一僵猛然回头,看见贺隆就站在客厅的中央,屋外有隐隐的灯光照射进来,她知道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两人僵持着很久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他先上前两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妥帖收藏,他的下巴放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你这是偷偷要去哪里?”
      “贺隆,你是在梦游么?”她在他的怀中蹙着眉头狐疑地问。
      “你是在梦游么?”他把她拉出一段距离,仔细审视她的脸反问道:“朵朵,你把与我的这天都过得像末日,真以为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是在这个男人的眼前,自己的心思简直是透明,汤朵朵叹息:“放我走好不好?”
      “你要去哪里?”他坚持问她,不肯松动一步。
      汤朵朵看着他停顿几秒,最后几乎是艰难的央求:“贺隆……”
      他还是抓紧她的手臂不放开:“朵朵,你要去接李美芬是不是?你们要回内地?你不想再回香港了是不是?还是你怕我知道了这一切,家中问起我便不好交代,怕我为难?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想这么多,你还要在我的眼下偷偷地溜走?宝贝,你累不累?”
      汤朵朵一阵心酸,努力的扭着身子挣开他的双手,拔腿要跑却发现他拽的更紧了。
      “我会回来的。”她头也不回,一只手慢慢的掰开他放在她肩头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她明明是在笑眼泪却扑簌簌地往下掉:“你忘啦,我还要找贺家报仇。”
      一句话说的两个人都哽住喉头。
      “离开刘世尧,你不是他的对手。”贺隆缓缓地开口。
      “我,不能。”她直直的看着他如星子般闪烁的眸子,简单的拒绝。
      我不能把你拖下复仇的深渊,让你与自己的亲人为敌。
      我不能与你在一起,你的姓氏会让我常常想起父亲在临死之前看我眼神。
      我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却转身对着别的男人说,我愿意。
      我不能。
      贺隆,如果我不那么爱你,也许这一切都比现在的情况要好很多。
      如果,我们之间不是阻隔了杀父之仇,也许一切都会更加得简单。
      我不会变成一个纠结、烦恼、无法下定决心,总是裹足不前,令自己都厌恶的自己。
      而你,也会永远是那个勇敢果决,俯视天下的商界鬼才,杀伐决断不用顾忌我的感受,做最原始的你。
      幸福曾经距离我们如此的近切。
      可是现在却成为了一种遥远的奢望。
      我想我的一生都不可能再触及到这个字眼的边缘。
      这是我遭受了诅咒的宿命。
      天还没有亮,也许是因为屋外的灯火,也许是窗外的明月光变得异常明亮,虽然是黑夜,屋内的一切却开始在两人的视野内一点一滴逐渐变得清晰。在这一片惨淡的白光中,贺隆看着她的眼神,那种万分的不舍,又带着浓浓的绝望的眼神让人心碎,她这一次的挣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的那句“我不能”就像是再对他们的爱情宣判,而他就是那个莫名其妙被牵连的替罪羊,等待他的是那永不见光明的无期徒刑。
      “我要走了,对不起。”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为什么这个家里连这样微小的细节,都是她最喜欢的设计,是她与J心灵相通,还是这一切不过是一种巧合?不,都不是,现在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贺隆给她的,这是他的设计,他给她准备好的避难所。
      她必须要离开这间房子,从今天开始改变一切,不能再这样泥足深陷。
      就像是孙启然在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后将她叫过去所说的,如果你还想要一切照常进行,那么就必须做一个了断,彻底的不留一点痕迹的,想想你的父亲,想想你当初所下的决心,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要让大家跟着你为难。
      今天凌晨5点她可以见到自己已经奄奄一息的母亲,刘世尧已经帮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到北京接受最好的治疗。她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在贺家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一个病入膏肓的女人。他不说,她也不问,只要结果,只看结果。这样很好。
      而她,真的不能再犹豫了。
      汤朵朵不停的乞求不敢再看贺隆的眼睛,只看着他的手:“贺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求你。”
      他的手终于垂下,那点温热最后消失的时候,汤朵朵感觉到自己的心上被挖了一个空洞。她知道从今以后自己的心都将会是这么样残缺的样子,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可是如果失去了刘世尧给予她的这唯一的机会,她失去的将会是更多。
      现实,没有太多的选择。
      童话,只是在梦里。
      凌晨的风很冷很冷,汤朵朵裹紧身上的衣服,提着简单的行李匆匆上了对街那辆灰色的商务车,她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如果回头,一切都将静止,可是她不能,她的母亲正在受苦,那是她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孙启然发动车子的同时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汤朵朵接过去,有些茫然。
      “你的眼泪。”他说。
      她把纸巾贴在脸上,立刻就浸湿了许多,这些泪水都证明了一件事,原来她自己是这样的不舍。
      车子疾驰在空无人烟的街道上,一直到机场。刘世尧的私人飞机在等着她,孙启然一直送她到飞机前把行李交给空姐。
      “总裁在美国的事情结束后会立刻返港,你们的订婚仪式将会在那之后举行。”
      “谢谢。”
      “好自为之。”
      “我知道。”汤朵朵没有再说话,而是径直上了飞机。
      想必,孙启然的一番话,是刘世尧的授意,这是他的最后通牒了。
      那天她打开孙启然递过来的刘世尧的字条,她便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这样很好,她离开香港,一切将被妥善的安排,她不用亲自告诉贺隆自己订婚的事实,他也许会如期收到一张请柬,必要的时候刘世尧会将一切昭告天下,她和他将不再是坊间的传言那样简单。
      这大概是一种宣战,刘世尧替他自己,而汤朵朵为自己逝去的父亲。
      战争即将打响,一切会如期而至。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在机场止步的阿星正跟贺隆通话:“BOSS。”
      “起飞了?”
      “对。”
      “好的。”贺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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