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黑泽空

8、第八章

　　隔壁君珝的屋里堆满了他自己的东西，而相较之下烺笙的屋里就显得有些空旷。他怀里抱着用布包起来的碗筷，靠在门后从缝隙中望出去，君珝蹲在门口和那个小丫头有说有笑的样子落入眼中。烺笙揉了揉隐隐闷痛的胸口，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彻底关上了门。
　　烺笙的屋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床尾靠墙的一张长桌，上头放着君珝买来给他装衣服的大木箱子。纵观整个房间，除了床底，也只有那里能放些东西。烺笙打开箱子，把里头唯一一件叠好的麻布衣又对叠了一下，空出放碗筷的地方，把怀里的东西搁在里头，给木箱落了锁。
　　床上放着厚实的锦被和还没挂上的床帐，烺笙脱靴上床，抖开床帐动手将它挂起。
　　刚挂好床帐，房门便“吱呀”地被推开了。烺笙后退半步正踩着床沿，一个没站稳，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上。
　　“你小心些！”君珝闪身上前接住倒下的烺笙，两人一触即离的脸颊处传来一丝温度。他以指轻探烺笙的脸颊，觉得似乎有些发烫，问道：“没事吧？”
　　“……没事。”
　　扶着床柱站稳脚，烺笙挣脱他的怀抱，坦坦荡荡地对上君珝担心的目光。君珝眨了下眼，见他面色未改呼吸一丝不乱，便勾起嘴角，笑了。
　　“那就好。刚才那个隔壁刘寡妇家的彩儿请你到她家吃饭呢，过会儿就去吧。”
　　比起为什么没见过面的邻居会邀请自己，烺笙更在意君珝的话中显然不包括他自己，于是问道：“你呢？”
　　“芳菲楼的红绵姑娘□□，我去凑个热闹，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晚上回来吗？”
　　“这就不好说了，你不必等我。别乱跑。”君珝抬手挑开烺笙额前一缕挡住眼睛的碎发，替他拨到耳后，出了房间。

　　香汗淋漓的美人揽着被子侧过身，靠在床头望着那披上了云纹缎袍的翩翩公子，双目含情地娇笑道：“这就要走了？公子不留下过夜吗？”
　　那人头也不回地应道：“事已经办完了，留下不留下又有何区别？”
　　“真是薄情。”美人闻言反而轻笑出声，“听闻南馆的秋公子也是今日□□，我当应羽公子会去那边。”
　　他系好衣带，束好散乱的长发，指尖拂过颈上的一点红痕，那处便光洁如初不留一丝痕迹。
　　君珝回到床前，俯身抚上美人红润的脸颊，捏住她的下巴，温软的唇瓣落在鼻尖上：“你更希望我去那边？”
　　“只是好奇而已。红绵能得应羽公子一夜怜惜，心里十分欢喜。”
　　“那不就够了。”轻启唇瓣，呼出一口浅淡的雾气，娇俏的美人便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抹去红绵一夜的记忆，君珝将她放回床上，理了理微皱的衣襟，转身离去。

　　夜晚寒风骤起，冷的君珝无奈地裹紧了自己皮毛变作的银黑狐裘，独自一人在安静的巷子里缓步前行。浮云遮去了清冷的月光，本就昏暗的路更加看不分明，他拿出一盏灯笼照着路，慢悠悠地穿过巷道。那盏灯笼在迎面而来的冷风中纹丝不动。
　　横竖就算没有烺月拜托的这事，他为了治伤也是要来一趟苏央城的。可惜治好了伤也滋补了一回，正该惬意地蜷在温暖的狐狸窝里，他却回不了四季如春的凛云峰，只能回那住着小狼崽的破屋。
　　也不知他睡了没有。
　　在这冻得要打颤的时候，他突然开始怀念前一夜与自己抵足同眠的烺笙的体温。
　　君珝推开院门，瞧见烺笙的屋子里一片漆黑，想来是他真没等自己就睡了。反手插上门闩，君珝悄声走到烺笙的小屋前，只轻轻一推那门就开了。
　　“嗯？”
　　他抬脚迈入屋中，走到床前。就见床上的人蜷在被子里，大半张脸都遮了起来。伸手勾拉下裹得严实的被子，露出烺笙被闷热的脸。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的烺笙一扭头，下巴蹭到君珝冰冷的手指。君珝还未来得及将手收回，却被烺笙猛地伸手紧紧攥住就往自己脸上贴。
　　这么一床被子居然能把给他热成这样。闷得这么难受，还把被子裹得这么紧。
　　顺势轻轻掐了一下烺笙的脸颊，君珝将被子扯松了些，抹去他额上沁出的汗水，抽回手来放下床帐，轻手轻脚地退出小屋掩上门。

　　晚上回来得迟，白天自然也起得迟，还以为醒来就能看到烺笙，却发现他房间的门还是紧闭着的。进了房才知道他不是没起来，而是起不来。
　　昨天看着还好好的烺笙，正扒着床沿咳得要断气。君珝拉起他按到自己怀里，抬手贴上烺笙的额头。掌心下的温度倒是正常的，不像是发烧。
　　全身使不上劲瘫软在君珝怀里的烺笙连咳好几声，甚至干呕了起来。
　　“烺笙，哪儿不舒服？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咳出的眼泪模糊了视线，烺笙费力地别开头想要和君珝拉开距离。挣扎中一口气不顺又猛地咳嗽：“应……羽，咳、咳咳……放开、咳咳咳……呃——”
　　烺笙咳出的一小滩秽物沾到了君珝的衣襟上。君珝见状沉默片刻，干脆用干净的衣袖擦去烺笙唇边的津液，然后直接脱下外衣丢弃在一旁，再踢远了些。
　　“对、咳咳……不起……”
　　“你先躺着，别起来。”把挣扎着要起身的烺笙摁了回去，君珝像哄孩子似的轻声道，“身子不舒服也不早说，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昨晚来看你的时候好像就脸热了点？”
　　“昨天……有些难受，咳……我以为，没事……”
　　“好了，知道了。是我没注意到。”君珝捏着额角想了一会儿，觉得头疼，“或许是刚到这儿不习惯吧，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你会做……”话还没说完，就被君珝冷冷地一瞥，烺笙顿时安静下来，只小声地干咳两声。他巴巴地望着君珝离去的背影，在心里补完了没说出口的话：你会做饭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从梦中惊醒发现有人钻我被窝，真是吓死宝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