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黑泽空

48、第四十八章

　　若没有被炼化了的凶兽之气，以夏遥自身的实力本不可能撑到这个时候，甚至还多次压制住君珝的攻势。
　　然而凭凡人之躯想要驱使凶兽之气也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越是使用自身寿数消耗得就越快。君珝正是深知这一点，故而出手也愈发不留余地，引得夏遥频出杀招。
　　灵力与妖力相撞，炸开一道又一道夺目光芒。
　　被护在一旁的尹咏霖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惊不已，要不是疼痛不止的左眼提醒自己这全都是现实，他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尹咏霖在夏遥开口的那一刻便认出了她就是让自己打探应宅的人，然而夏遥出手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人已经交起手来，左眼也疼得他差点失去意识。好不容易缓过来，却发现自己周围一片狼藉，那两人竟是从黄昏打到了入夜，此时的他除了时不时炸开的咒术光芒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咳，你这狐妖倒是不弱……”夏遥吐出一口黑血，目光从费力稳住身形的君珝身上转向不远处一脸惊愕的尹咏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朱厌到底是活了几百年的凶兽，浓厚的凶兽之气足以使天下陷入战乱，现在这黑气在捕妖师手中被当作一种攻击手段所驱使，威力不可小觑。
　　一番争斗下来，君珝的妖力也被耗去了不少，洁白的衣衫上到处是撕裂口，红的血与黑的泥混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狼狈，就连维持结界的力量都有所减弱。
　　他见夏遥忽然一手按上自己的左眼，并默默念起咒来，心中顿时生出不详的预感。只听身后传来一声痛呼，君珝回过头，就看到尹咏霖的魂魄正随着他左眼那缕黑气一起穿过结界飘向夏遥的方向。
　　君珝惊讶地瞪大了眼，尹咏霖不是她的人？
　　“你竟然想将凡人魂魄化作自己的灵力？你们捕妖师不是最看重凡人的性命吗？！”
　　面前这个捕妖师仿佛让单纯的杀欲占据了理智，为了杀他竟不择手段。君珝来不及多想，只能连忙施术阻止尹咏霖的魂魄被带走，这一分心就让夏遥抓住了破绽。
　　闪着银光的剑直直朝君珝飞来，君珝一时躲闪不及，让锋利的剑穿肩而过，剑上的灵力从伤口涌入体内，左手霎时失去知觉，再也动不了一下。

　　一路跟在君珝身后的烺笙因为先前那番激战所产生的威压而被阻挡在半山腰处，始终不能靠近山顶一步。
　　不知为何突然之间威压消失了，他趁着这片刻的平静飞速赶至山顶，入眼的就是一把剑将君珝肩骨捅穿的画面。
　　一道雷光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准确无误地打在夏遥面前。烺笙眼疾手快地接住君珝摇摇欲坠的身子，替他拔出那把沾满了鲜血的剑，小声地唤着他的名字。
　　君珝靠在烺笙怀里，硬撑着挥鞭将夏遥甩出几丈远，大口喘着气：“烺、笙……？你怎么，来了……我、我不是让你……”话还没说完，血便顺着嘴角溢出，落在灰白的衣襟上，十分显眼。
　　“我偷偷跟来的。”烺笙看着君珝肩上的伤，咬紧了唇，仿佛自己的心脏也被一样捅了个对穿，“要是我再早一点赶来……”
　　“这是我的、事……你护好，咏霖……别让，这个女人……夺去他的，魂魄……”
　　这伤虽不致命，麻烦的是剑上带着灵力，君珝强行压制住在体内窜动的灵力，好让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烺笙看也不看身后正冒着冷汗不住颤抖的尹咏霖，抬手施了个术，将飘荡在半空中的一缕魂魄引回尹咏霖体内。
　　不仅被两人联手攻击还被断了后路的夏遥挣扎着爬起来，召回掉落在一旁的剑，却发现凶兽之气吞噬了自己太多灵力，已经连一击之力都不剩了。她望着自己手中的剑，忽然仰天大笑，笑到仅存的最后一分理智都被侵蚀，她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飞身上前要与君珝同归于尽。
　　他已有许久没有遇上这样棘手的家伙了，但此刻君珝心中的焦躁更甚于遇上对手的兴奋。他借着烺笙站起身来，右手一翻抛起玄铁鞭，灵活如蛇的鞭子缠上夏遥，绊住了她的脚步。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你、去死吧。”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响起，被玄铁鞭勒断了右脚的夏遥栽倒在地，却仍旧挣扎着朝君珝的方向爬去，没有灵力护体的她现在就和一个凡人没有什么两样，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她灰飞烟灭。
　　看着这样的夏遥，君珝闭了闭眼，哑声道：“我只问你一句……你们厉光门，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
　　没了继续和她耗下去的意思，君珝一弹指，一簇狐火笼罩住夏遥的身体，幽蓝色的火焰一窜三丈高，不过片刻她就化成了随风扬起的白灰。
　　烺笙将眼看着就要倒下的君珝揽进怀里，替他擦去唇边的血，低头贴上那冰冷的脸颊。
　　在温暖的怀抱中缓了一阵子后，君珝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扶着自己去看看尹咏霖的情况。
　　夏遥一死，施在尹咏霖身上的咒术也没了效用，幸而留得一命的尹咏霖呆呆地望着君珝和烺笙，张着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如你所见，我们不是人，是妖……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你也不必再跟着我了，今后……想去哪儿就去吧。”
　　君珝撤去护着尹咏霖的结界，离开烺笙的怀抱，捂着肩上的伤口，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烺笙一点也不敢大意地盯着君珝的背影，隔着一步之距跟在他身后，生怕他又在自己面前倒下。
　　好不容易理解了是怎么一回事，环顾四周却发现两人早已走远。尹咏霖急匆匆地追上去，没留神让路上的碎石绊了一跤，直接摔到君珝脚边。他想也没想就伸手拽住君珝的衣摆，颤声道：“我……我今后想跟随公子……！”
　　“别跟来。”烺笙睨了一眼拽住君珝衣摆的那只手，不悦地皱起眉头。
　　面色苍白的君珝抬手拍上烺笙的肩，小小地摇了摇头，他转头看向尹咏霖，问道：“既然都知道我们不是人了……为何还要跟来？”
　　尹咏霖松开手，连忙爬起身来，一脸认真地说：“应羽公子对我有着救命之恩，不论两位是人是妖，这恩我是一定要报的！”
　　“……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