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黑泽空

45、第四十五章

　　日渐西沉，被打发出来采买东西的尹咏霖怀里抱着济贤阁的纸墨正赶着回去准备晚饭，不小心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女子，他忙回头向那女子道歉。女子未作应答，尹咏霖便偷偷瞄了一眼，只见那女子一身蓟色劲装，垂下的头发挡去了大半张脸，只看露出的右脸倒是个娴静的美人。
　　女子淡淡地瞥了尹咏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
　　尹咏霖一脸莫名地摇摇头，也不多做逗留，赶在日落前回了应宅。
　　夏遥手里捏着刚才与尹咏霖相撞之时从他身上拿到的铜镜，低低地笑起来，脸上尽是压抑着的颠狂。她对着铜镜后面携刻着的纹样自言自语道：“你也死了啊？不自量力，他可是我的猎物，你什么也抢不走的……哈哈哈，要是能杀了他，门主之位又何在话下？”
　　若是尹咏霖还在，他定能听出夏遥就是那个让他去打探君珝住处的人。
　　小巧的铜镜被夏遥五指一握，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落满地。
　　在余晖的照耀下，逆着人潮前行的夏遥身上隐约溢出一丝黑气。

　　用过饭后，烺笙见君珝似乎没有要和自己一起回西街的意思，心里有些焦急，偏偏一旁还有尹咏霖在场，又不好直接问君珝留下做什么。他只能强硬地拉上君珝的手，磕磕巴巴地学着凡人邀请好友去自己做客的那套说辞：“我，我想请应、兄去我家中共饮一杯……”
　　君珝看着烺笙难得一见的局促模样，忍着笑点头应下，交代尹咏霖好生看家后，便跟着烺笙走了。烺笙带回来的那坛酒的确留在了西街那边，倒是给他留了个借口。也不知若是没有那坛酒做幌子，他要以什么由头把自己“邀”走。
　　两人回到西街小屋时天色还早，君珝这会儿心情正好，和烺笙一起坐在前院里吹着消暑的凉风，谈了谈接下来的打算。
　　当烺笙知道了厉光门的人能认出君珝身上的气息后，想也没想地就要把脖子上的玉雕摘下来给他，被君珝捏住鼻子笑骂了几句之后，才怏怏地收回手。
　　“当我像你似的吗，只要不用妖力，就算站在捕妖师面前对方也认不出是我。你也尽早学会怎么掩藏自身的妖气吧。”
　　“可你之前不也被厉光门的认出来了……在荒崖的时候，木老头儿有教我风沙阵，改动一下也能当防御阵用。我这就布在院子里，这样你夜里也能睡得安心些。”
　　君珝一手撑着脸颊，看着烺笙立马就开始忙活起来的样子，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的下巴，笑了笑：“说到这个，不必再对我使安魂术了，有你陪着我本就比平时好睡。”
　　“……你知道了？”烺笙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阵法画岔了，只能全部抹掉重头再来。
　　“我怎么会不知道？也不看看你什么修为，我什么修为。”
　　只要自己随手一挥就能免去烺笙手上的功夫，可君珝不知怎的就喜欢看他这瞎忙活劲儿。
　　嗯，也不算是瞎忙活，小狼崽设的阵还是能顶用的。
　　夜深了，君珝正要熄灯入睡，烺笙就抱着他的枕头爬上了自己的床。
　　烺笙心里还记着君珝说有他陪着就好睡的话，把枕头往君珝旁边一靠，自己也挨了过去。
　　“都已经这么自觉了？要是让烺月姑娘知道我把你带出这习惯了，不知道要怎么说我呢。”
　　“关姐姐什么事。”烺笙没觉得和人一起睡是什么不好的习惯，更何况对他来说巴不得能多一些和君珝相处的机会。他翻了个身，望着君珝的侧脸，轻声道：“睡吧。”
　　很久没这么被人哄着睡了，君珝心头冒起一阵暖意，拉过一旁的薄被盖在腰间，“嗯”地应了一声。
　　睡到半夜，忽地感觉到有人触动了阵法，烺笙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经他改动过的阵法能将入侵者赶出五里外，倒是不担心那些捕妖师能进到院子里来，比起这个他更想确认身旁的君珝有没有被吵醒。
　　这一转头就看见君珝一直放在怀中的那颗灰暗的夜明珠正不明缘由地发出微光，隔着薄薄一层衣衫时明时暗。
　　烺笙探过身去想要将夜明珠拿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手伸进君珝的衣襟里，掌心触到温热的肌肤，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他瞥向君珝微张着的薄唇，喉间一动，鬼使神差般的亲了上去。仅是贴上那双柔软的唇，烺笙就已经心如擂鼓，他清楚地感觉到君珝轻浅的鼻息如羽毛一般轻柔地拂过自己的脸庞。烺笙小心翼翼地抿住君珝的下唇，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急促，生怕将君珝惊醒。
　　君珝睡得熟，连烺笙试探性地开始舔舐轻吮自己的唇瓣都不曾察觉。一开始的紧张劲缓过去后，烺笙已经沉醉在这单方面的亲吻之中，一时忘情咬上了被他吮得愈发红艳的唇瓣，君珝鼻间逸出一声轻哼，吓得烺笙连忙分开了两人的唇。
　　要醒不醒的君珝一抬手，正好搭上了烺笙的肩头。
　　“嗯……烺笙……？”
　　低哑柔缓的嗓音像一爪子挠在了烺笙的心尖上，浑身热血被刺激得全往脑袋上冲，他晕晕乎乎的，不管不顾地再次吻住了君珝。趁着他牙关未闭，舌头强硬地窜入君珝口中，本能地寻到那反应迟缓的软舌与之好一番纠缠。这回的亲吻不像之前那般胆怯小心，君珝那一双薄唇直被烺笙蹂躏得微肿起来，来不及咽下的唾液顺着嘴角滑下……
　　起伏不定的轻吟，急促交错的呼吸，以及细微的布料摩挲声都被遮挡在了床帐里。夜明珠的光芒渐渐地越来越弱，在两人难解难分之时彻底湮灭。
　　等到烺笙终于松开君珝的唇，忐忑不安地睁开眼，果然对上了君珝那双妖光流转的醉人眼眸，因是刚醒还带着三分倦意。他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烺笙。
　　“呃、我……”虽然知道肯定会被君珝发觉，但事后问罪和被抓个正着到底不同，烺笙心里尴尬万分，一句辩解也说不出。意识到两人之间还是保持着这般亲近暧昧的姿势，忙要起身，却没想君珝搭在他肩上的手不知何时攀到了后颈。
　　君珝手腕一使力往下一摁，硬是把烺笙的脸压到自己眼前，他伸舌舔去唇边的水渍，一挑眉开口道：“真没看出来，你这小狼崽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抱着这种心思了？”
　　再活生色香的美景也抵不过心里发虚，烺笙本来就理亏，哪还有闲情注意君珝的一举一动有多勾人。自己的手心还贴着君珝胸膛，逐渐平稳的鼓动从掌心传来，烺笙刚想抽回手，君珝就冷不防地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完全是一副不回答就别想跑的架势。
　　烺笙涨红了脸，只能老实地交代：“不知道，回过神来已经……”
　　“哦，小狼崽倒是挺有眼光。”君珝嘴角微翘，玩味地笑着，眼中全是调笑之意，像是丝毫没把烺笙的话放在心上。
　　“我是认真的！”烺笙急道，“但刚才那是……意外，我不是故意趁你睡着偷亲……你要是不愿意，以后我不会这么做了……”
　　君珝敛起唇边的笑意，放开烺笙，自己坐起身来理了理松散的衣襟，将散在脸旁的头发别到耳后，半垂着眸子，不去看烺笙脸上是什么表情。
　　“不说这个了，天都还没亮，你怎么这时候醒了？”
　　看出君珝这是不想回应自己才转了话题，烺笙恹恹地转身摸过自己的鞋准备下床。“之前感觉到有人进了阵就醒了，虽然应该没什么事，以防万一我还是出去看看。”
　　烺笙刚站起身，就被人从身后抓住了手臂。君珝悠悠地叹了口气，眉间微蹙，说：“傻蛋，没听见外头在下雨吗？这时候跑出去淋雨玩？鞋脱了，上来睡觉，深更半夜的就你能闹。”
　　“可是你……”
　　“我什么？这回再吵醒我，明早就把你丢隔壁刘寡妇家去。”
　　看烺笙老老实实地躺进被窝，君珝揉了揉眉心，也翻身躺下。无端端的被烺笙搅乱心思，害他闭着眼好半天才睡着。
　　君珝是终于睡着了，而和他隔着一尺远的烺笙却眼巴巴地盯着他后背看，耳边传来窗外淅沥雨声。
　　好好的怎么突然下雨了……说不准是阵法哪里出了岔子，等天亮了还是要去看看。
　　烺笙枕着自己的手臂出神，暗自回味那双薄唇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