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
-
荒崖。
好不容易从连珠变幻阵中脱出的烺笙灰头土脸地抱着一个大竹筐,后领上还由左至右地插着一支被取下了箭头的木箭,他跌跌撞撞地直奔前头不远处的溪流而去,竹筐里头装满了红艳饱满的新鲜荔枝。
木老把阵布在了荔枝林中,不仅要想办法从中脱身,还要摘到满满一筐的荔枝,烺笙一面避开不知道何时何地会朝自己袭来的木箭,一面在不停变换的幻象里寻找真实存在的荔枝。那些木箭虽没有了箭头,其威力却也是不可小觑,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到最后他几乎顾不上去思考什么正儿八经的破解法,而是完全凭着运气瞎闯出来的了。
他把竹筐放到一旁,喘了好一会儿气,脱去身上被划破多处的衣衫,赤身沉进溪水中洗净一身尘灰。沉入水中不过一弹指时间,烺笙便已经冒头站起身来。晶莹的水珠划过精壮结实的背肌,顺着弧度优美的腰线淌下,没入腰际处荡开层层波纹的溪水之中。他将浸湿之后紧贴在脸上的头发尽数撩起,又鞠了几捧水冲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半年多来虽然是向木老学了法术与阵法,体力上的消耗却一点也没比刚来时少。身体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不止是原身,就连人形也会有所变化,现在一脱下衣服就能清楚地瞧见他手臂上和腿上微微隆起的肌肉。
烺笙摸了摸紧实的手臂,心里头忍不住在想君珝看起来也没少跟着木老修炼,怎么他就生得那么纤细?
用溪水冲过身子后,烺笙就上了岸,穿好裤子,又将破旧的上衣卷成一条系在腰间,再把竹筐往肩上一扛,念动咒语,一眨眼已是飞出百里。
屋里的酒埋了整整二十坛,他也差不多该回去一趟了,上个月酿下的酒这会儿正是酿成的日子,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去给君珝尝上一尝。
也不知会不会被君珝说成是不务正业。烺笙不着边际地想着,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回到小屋前,木老早就等在那里,十分满意地接过那一筐荔枝,乐呵呵地剥了几个就往嘴里丢。
“嘿嘿,还是新鲜的最好吃!”
烺笙进屋里抱出一坛酿好的酒,搁在木老面前,说道:“木老头儿,我该回去一趟了,屋子里的酒您要是喜欢就拿去喝吧。”
木老揭开盖子,把手上刚剥好的荔枝咕咚咕咚地扔了进去,跟投着玩儿似的。“小子走了我这儿可就又要冷清一阵子咯!去吧去吧,下回再来记着给我带些解闷的东西来!”忽然木老像是想起什么,弯下腰去在脚边抓了一把,拎出来一只小黄雀抛给烺笙,“哦对了,这个小家伙可别忘了带走。”
“它不是跟着您的吗?怎么给我?”烺笙一脸莫名地捧着那只小黄雀。
被抛了个晕头转向的小黄雀在他掌心上打了几个转,貌似不满地冲着木老叫了两声。
“小子闯阵闯傻了?这小家伙是跟着你来的啊?”
烺笙愣了愣,仔细打量了一下小黄雀,还是没看出它和路边随处可见的鸟有什么不同,也不知道是怎么跟着自己进了荒崖的。
说起来……自己跃下悬崖之后的确像是听到了鸟叫声……
“我知道了,等下也带上它一起。”
和木老打过招呼后,烺笙回屋里收拾好行李,背上包袱,拎着酒坛,肩上还站着蹦蹦跳跳的小黄雀,往来时的小溪走去。
这回烺笙已经从木老那边学来了来往荒崖的方法,便不用再被猛地一脚踹下水了。
他随手从路边拾起一颗小石子,迈入清澈的溪水之中,瞄准某个方位将石子打出,正击中溪间游弋的鱼。只见那鱼翻了个肚皮,一道光闪过,烺笙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一眨眼,烺笙就突然出现在了悬崖边上,站在他肩上的小黄雀用尖锐的喙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而后一拍翅膀飞上天际。
烺笙抬手挡在眼前,望着越飞越高的小黄雀,呢喃道:“果然是跟着我误入了荒崖的吧……”
外面的天气一如既往的炎热无比,热得他仿佛以为他离开后,凡间只过了一瞬而已。
君珝一大早就坐在书房里专注地看着翠玉轩半年来的账目。
自从被带回来之后,尹咏霖每日勤勤恳恳地帮君珝处理杂事、随侍在他身边。君珝暂时摸不清尹咏霖有什么目的,便也做个样子,顺带把凡间事务搬上台面来一口气处理了。想要耗的话他可有的是时间奉陪,只是日子过的没那么自在了而已。
单是看翠玉轩一家的账目就已经费了他将近一个时辰,君珝眼也不抬地去拿手边的茶杯,却发现已经空了。没等他抬头,就听在一旁伺候的尹咏霖开口道:“这刚烧开的水太烫,公子要先来一碗酸梅汤吗?”
君珝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点点头让他去拿酸梅汤。
不一会儿,尹咏霖端了一碗冰镇过的酸梅汤回来,就见君珝正逗弄着一只黄雀,他以为是屋顶上的那群黄雀无意飞进来了,便笑着说:“这只鸟倒是不怕人的。”
尹咏霖走到书桌旁,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翻手让黄雀跳到手背上的君珝唇边漾开一抹微笑,带着股说不出的艳丽,看得他几乎痴了,端着酸梅汤的手悬在半空久久不曾放下。
“酸梅汤呢?”
一声询问唤回了尹咏霖的神思,他忙把碗放到君珝面前,退到一旁去,低垂着头掩饰自己一时的失态。
君珝饮下大半碗解暑润喉,舔去上唇留着的汤汁,转头道:“我有事出门一趟,你就不用跟来了。”
尹咏霖张口“啊”了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该这般明显地表现出失望之情,他咬了咬唇问道:“那,公子何时归来?晚饭可要备着?”
“唔……晚上啊……”君珝合上账本,稍作思索后应道,“不必了,你自己吃吧。”
“……是。”
天气太热,烺笙担心会坏了酒的口感,他不敢在途中多耽误,加紧脚步只用一日半就到了苏央城。路上顺道到茶馆里借了点冰块把酒又镇了镇,歇息一阵后才继续出发。就在他歇息时,不经意从在店里闲谈的客人口中听到一些近来城中发生的事。
“小狼崽!”
正经过朱燕楼楼下,就听见熟悉的声音,烺笙四下望了望,却没瞧见那人的身影。
“往哪儿看呢,上面!”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瞧见半倚在二楼栏杆上朝自己招手的君珝,嘴角不禁微微地弯了弯。
“上来吧。”
依稀记得朱燕楼似乎不准自带酒水进去,烺笙有些为难地瞄了眼自己手中的酒坛,他将酒坛拎高了些,一脸疑问地指了指酒坛又指了指自己。
君珝哭笑不得地隔空弹了一下烺笙的脑门。
“让你上来就上来,哪来的那么多顾虑。”
“哦。”
烺笙被小二引着上了楼,在君珝对面坐下。君珝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忧怨地瞥他一眼,埋怨道:“怎么才到?我可在这儿晒了大半日了。”说着曲指揩了一把颈间的细汗。
注意到桌上放着已经空了的茶壶和零嘴碟子,想来就算没等大半日也有一两个时辰了,作为一点补偿,烺笙把手中的酒推到了君珝面前。君珝看着那坛酒轻轻一挑眉,烺笙便简单地说明了一番这酒的来历:“……所以就带来让你尝尝看,要是喜欢,下回我多带一些回来。”言语间还颇有些示好的意思。
“这就算把事带过去了?”君珝唇边含笑,将酒坛拨到一边去,并不打算马上一尝美酒的醇香。
“你不喝吗?”烺笙并不知道君珝对杯中物没有什么执念,只记得他抱怨过凡间的酒不好喝,还以为带来美酒能讨他欢心。
烺笙心里那点小失落全露在了脸上,君珝轻叩两下酒坛,扫了一圈周围嘈杂的人,朝烺笙一眨眼,笑道:“现在不是时候,回头挑个好日子,就我们两个喝。”烺笙上回喝醉了之后什么样自己可还记着呢。这大庭广众的,他醉了,自己醒着,麻烦。自己醉了,他醒着,更麻烦。再者说,美酒还是安安静静地细品慢尝为妙。
“好。”还没消沉多久又振作了起来的烺笙这才觉出一丝违和感。他疑惑地盯着君珝,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小二给他们送来新的茶水和零嘴,道了句:“有需要再吩咐。”就到楼下继续招呼客人去了。
君珝倒了杯茶递给烺笙,突然学了两声鸟叫,然后单手支在桌上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烺笙突然没反应过来而愣住了的模样,完全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那只鸟?”烺笙抿了一口热茶,“说起来家里那些鸟倒是很听你的话,我差点忘了。”
家里。这词君珝听着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畅。除了凛云峰,他还有一个家。只不过……
“生气了?”
“没有……”
“那就好。”君珝投了颗红皮花生过去,“我在这等你,是有事要和你说。”
烺笙下意识地一张嘴,花生就落进了他的嘴里,君珝想忍却没忍住的轻笑声传入耳中。烺笙又默默地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我也有话想问你。”他放下茶杯,发出咚的一声,“我回来的路上听到有人在谈论前些日子南馆的红霖还是什么霖的,被一个叫应羽公子的赎走了。”说到应羽公子这四个字的时候,视线牢牢地定在了君珝的脸上。
耳边的笑声停了,那人轻咳一声,唇角勾起的弧度为他的昳丽添了几分妖艳。君珝一脸戏谑地向烺笙飞了个媚眼,说:“小狼崽什么时候也会到处打听街头八卦了?”
“没打听,碰巧听见的。”
“哦,碰巧的。”纤长白嫩的手指拂过唇瓣,君珝收起脸上的笑意,垂了垂眼,拈起一颗花生丢进自己嘴里,“碰巧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