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章 ...
-
“姚爷,您、您说什么……?”
“做这一副惊讶的样子给谁看?我已经放消息出去了,三日之后就是你红霖□□的日子。你年纪也不小了,还以为能做清倌到什么时候,真觉得能凭那点技艺留住多少客人不成?乖乖听话,陪客人一夜顶你唱上好几天的小曲,我养你可不是让你吃白饭的!”
被唤作红霖的少年紧咬着颤抖的嘴唇,一脸悲愤,几乎红了眼眶。见姚爷要走,连忙拽住他的衣袖哀声求道:“再给我一些日子……”
“不可能,话都放出去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等着三日后吧!”
姚爷用力甩开红霖的手,从外头锁上了房门。
“嘎哒”的落锁声在红霖听来格外刺耳,他像是才缓过劲儿来似的,扑上前拼命捶打着已经被锁上的门。馆中的人对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视若无睹地经过他的门前,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姚爷是南馆的主人,馆里没人敢违抗他的话,谁都知道姚爷不讲人情只看银钱,要是惹着了他,准讨不到好。偶尔也有像红霖一样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不肯接受现实的,都会被姚爷关在屋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到了日子才放出来收拾一番拉去接客。
红霖五岁就被人贩子拐走,卖进了南馆里。头几年只在后头打杂,因着长相清秀可人,被管事的从打杂的人里头挑拣出来,花钱请人来教他技艺,做了几年的清倌。这些年来,红霖私下里藏了一些客人给的赏钱,本想能攒够钱,在被彻底拖进泥潭之前替自己赎了身,但这日子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细嫩的手已经捶破了皮,洇出丝丝淡红,红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掌侧的伤口蹭过粗糙的地面,霎时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他却仿佛连痛也感觉不到。
他上个月才刚满十七,寻常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过着怎么样的好日子呢?就连街边打闹的小孩都比他要好上万倍。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抱着总有一天能离开这个地方的念头,若不是如此,他现在也不会这般绝望。
「小兄弟,你可是想离开这鬼地方?」
红霖呆呆地盯着门,眼泪不住地涌出眼眶,听见声音,木然地抬起泪湿一片的脸望了望四周。
哪里来的女人的声音?
「喂,问你话呢!」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听着略带怒气。见不是自己幻听,红霖瞪大了双眼,忙连爬带滚地站起来。这才瞧见原本关得严实的窗户不知怎么开了一条缝,一只灰棕色的毛蜘蛛从缝隙中钻进来爬到窗台上。他怕虫子怕得不行,一看到毛蜘蛛,不禁两腿打颤,左手压着右手死死地捂着嘴才没喊出声来。胸口大起大伏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红霖才冷静下来,眼也不敢眨地盯着大蜘蛛,生怕一转眼它就窜进了屋里,甚至跳到自己身上。全然没了余裕去思考蜘蛛居然会说人话这件事。
“是……是你、跟我说话吗?”红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
「废话少说,你可是想离开这里?」
“想、想的!但……但我跑不掉的……万一被姚爷抓回来就、就活不成了!”
红霖在南馆长大,这么多年来不是没见过想逃出去的人,那些人一旦被抓回来就都是拖到小黑屋里活活打死。他既不想出卖自己的身子,也不想像那些人一样,可最终还是要走上这条路,没有别的选择。
「我自然有办法让你逃出去,作为交换你也得替办我一件事。」
“你先说是什么事……要搭上命的我可不干!”
红霖的十指用力地绞着袖口,话一出口就自暴自弃地想着:只要能活着逃出这里,不用再过这种生活,就算叫他去杀人放火他都干的。
「会不会搭上命,就看小兄弟做事机灵不机灵了。这城里有个应宅,我要你替我进去打探一番,看看那宅子是个什么情况,里头住着谁。」
“就这么简单……?你不会自己去看吗……”
「进得去我还找你做什么!你不答应还有别人呢,我数三声,三、二……」
“我答应!我答应你!”红霖急得脑门上都沁出了薄汗,也顾不上多问,连忙应了下来。
「好,给你一晚上收拾东西,明日还是这时候,我来接你。」
话音刚落,毛蜘蛛一掉头,又从窗户缝爬了出去。
毛蜘蛛一消失,红霖便脱力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怔了好一会儿,使上吃奶的劲狠狠地拉扯一下脸颊,痛得他龇牙咧嘴,这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他伸手摸来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早已冰冷的白水灌进嘴里,稳下心神后扶着仍有些发软的膝盖,一步一步挪上前关了窗。
“……能离开这儿了……我终于能离开这儿了……”
红霖用被自己拧皱的衣袖擦了擦有些红肿的眼睛,认真地打量一圈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姚爷每每将人关在屋里,就绝对不会派人来送饭送水,但自己就这么安静下来定然会引人怀疑。红霖从柜子里翻出打包东西用的麻布,一边砸不需要的物件,一边时不时地喊两嗓子。等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把包袱往被子里一塞,又上去捶门踢桌子,足足闹腾了大半日,才终于耗尽体力,回床上歇着了。
心里惦记着要离开南馆的事,红霖睡到天刚亮就起来了,他悄悄地将窗户打开一些,探出头去看,果不其然楼下站着两个打手。平日里只有一个人守着后门,想来也是姚爷怕他跑了,所以加了人手。
昨天闹了那么好一阵,外头的人估计会以为自己闹累了还没睡醒。而且他是真刀实枪的又喊又闹,现在嗓子还隐隐作痛,满地散落着昨天砸了的花盆摆设,这会也弄不出什么动静来了,还是留着体力逃走的时候用。
红霖从暖烘烘的被子里拉出包袱紧紧抱在怀里,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天色,等那个能救他命的人到来。
等着等着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红霖饿了一天,肚子咕噜噜地叫,他蜷坐在床上,无奈地揉了揉扁下去的肚皮。
「小兄弟,我来接你了,东西都收拾好了?」
一听见这声音,红霖立马从床上跳下来,直奔窗前,差点撞上从外头的墙上垂吊下来挂在半空中摇晃的毛蜘蛛。
他头皮一麻,连退几步,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手里紧攥着他的包袱,结结巴巴地应道:“好、好了!你怎么带、带我出去?”
「躲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红霖爬起身来,推开了另外半扇窗,扭头死死盯着毛蜘蛛,一面和毛蜘蛛保持距离,一面小心翼翼地攀上窗台。还没等他另一只脚踩上来,那只毛蜘蛛在空中晃了晃,直接朝他的左眼扑来,悉悉索索的像是爬进了眼眶啃食他的眼球,又像是化作水雾与他的眼球融为一体,就这么消失不见。
左眼疼得撕心裂肺,红霖惨叫一声摔下了窗台。
二楼的高度虽不至于摔死人,但折胳膊断腿总是不可避免的,红霖心想着这下完了,要摔个半死不说,肯定会被院里的打手发现自己要逃,把自己抓了回去。
眼看着就要面朝下落地,他害怕地闭紧了眼,却不知哪儿来的一阵风,吹得他一阵恍惚,回过神来已经身处南馆之外的某个巷子里了。
红霖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四下看了看,左眼一阵阵地疼,可看东西还依旧清晰。他已然不记得摔下来之前那只扑向他眼睛的毛蜘蛛了。
他极少出南馆,一时之间分不清这是哪儿,也不知道姚爷什么时候会派人追出来,不敢多做停留,于是抱着他那满满一包袱的银钱首饰朝巷子外跑去。
巷子里光线昏暗,红霖一路上磕磕碰碰的撞倒了不少堆在墙边的杂物,临出巷口时又被脚旁一个破竹篓给绊了一跤,直直摔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一瞬,左眼针扎一般地疼。
同时耳边传来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