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黑泽空

38、第三十八章

　　没有了生魂供养的活杀阵不过三日便分离崩析，璧云城在一夜之间死去，残酷地暴露出它最真实的一面。
　　有人传是城中突发了瘟疫，有人传是峡元国贼心不死再次攻打上乾国，无论流言怎么传，都没有一个接近真相。
　　璧云城一事轰动全国，朝廷接二连三派人来查，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完全没有把这场混乱放在心上。
　　华美耀目的乌木鎏金大轿自天边而来，落在两人面前，左右的侍女撩起轿帘将他们的主人迎入轿中。
　　抬手一扯发带，如瀑乌丝散落在身后，在阳光下蜕变成银灰色，瞬息之间君珝又从风流妖冶的凡人变回了清冷高贵的狐族殿下。
　　无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身后垂着的尾巴看，二话不说跟着钻进了轿子里。才一靠近，君珝就极为自然地把垂在身旁的尾巴揽到身后，微微一侧身，挡去了一旁不怀好意的目光。
　　“九殿下的事还没完吧？这就送我回鬼域了？”
　　他爬到座位上，盘起双腿，一手托着下巴笑望君珝。
　　“需要你帮忙的事已经完了，你还想留着做什么？”虽是问句，君珝的眼神却犀利得像是看透了无朔心里在想什么，浑身上下透着戒备的味道。
　　“听闻九殿下鲜少在凡间逗留，可我看您却比我这个曾在凡间活过十几年的人还熟悉，想来一定没少偷溜出来玩吧？不知九殿下是怎么惹上厉光门这个麻烦的？”无朔这么说着，倾身向前，倚在君珝身上。一手环住君珝的脖颈，一手抚上他的脸颊，一路往下停在腰腹之间。
　　雪白的狐耳抖了抖，君珝动作轻柔地将无朔带进自己怀里，捏住他的下巴稍稍抬起，眼里却不带一丝温度。
　　“这是鬼王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无朔但笑不语。
　　君珝低下头慢慢凑近了他，两人的唇近在咫尺，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可惜你身上没有我要的，和你做只不过是纯粹的浪费时间。”
　　“的确可惜，我还以为九殿下来者不拒。”
　　“呵，怎么可能，我可挑嘴了，你这样的也就只有长相合格而已。”
　　无朔抿了抿唇，眉眼一弯，忍不住笑起来。他仰起下巴，柔软而又微凉的唇蹭过君珝嘴角，不多停留便分开了。粉色的舌尖舔过唇瓣，冰冷的手指埋入君珝指缝之间，撩拨纠缠。
　　“九殿下这么说，我更想和您一夜春宵了。哪天要是转了心意，可务必给我留个位置。”
　　“不会有那一天的，专心侍奉你的鬼王大人吧。”

　　夜凉如水，驱散了白日里的酷暑炎热，水珠从叶间滑落，砸进湿润的泥土中，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耳边是大街小巷传来的喧闹声，呼吸着充满生气的雨后气息，君珝推开朱红色侧门，发出了“吱呀——”的沉闷声响。
　　大门嗙的一声在身后关上，立时从四面八方飞来了十几只黄雀，有的占着他发顶肩头的位置，有的化作人形拉着他的衣袖衣摆，“啾啾”地叫着。
　　“怎么我出门一趟回来还不会说话？又没好好修炼了。”
　　薄唇抿成一线，君珝冷下脸佯怒挥赶走了黄雀们，自己则回到卧房里备上一桶热水，洗去一路上的尘埃。
　　刚出浴的君珝发间仍带水汽，一头长发泛着乌亮的光泽散落在肩上。本有些困乏想要直接睡下，头发上的水略微浸湿了里衣，冰凉凉的有些不大舒服。于是他便披上一件外衫，踱去书房找几本还没看过的街边话本消磨时间。从卧房到书房不过一段路的距离，他连灯烛也没拿，照亮屋内的只有淡淡的月光。
　　从身后传来“叩叩”两声，有人敲响了大开着的书房门。君珝眉毛一挑，手里抱着几本蓝色封皮的薄本转过身来，眼里的警戒与杀气在见到来人那一瞬全都化成了柔和的笑意。
　　“洛娘怎么来了？莫非是今夜无人指名不成？”
　　“少贫，我洛娘想去哪里去不得？还不是为了九公子特地跑这一趟的。”
　　一身银红薄纱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洛娘的美好曲线，半透不透的裙袖之下隐约可见一双玉臂的轮廓。那白嫩的手正搭在门上，她跨过门槛，纤腰轻摆走到君珝面前，朝他伸出紧握着的左手，手一摊开，掌心上赫然躺着一面不足巴掌大的铜镜。
　　“这是？”
　　洛娘将掌中的铜镜翻了一面，露出携刻着某个纹样的背面——人首蛇身的延维，厉光门。
　　君珝神色一凛，靠上身后的书桌，目光从铜镜转到洛娘脸上。
　　“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就半个月前。那边看起来可像是要动真格的了，毕竟九公子这一年多来都在凡间，想要找到你可不是什么难事。我可听说了，璧云城的事想来也是出自九公子之手吧？闹出那么大动静，别说是一时兴起闹着玩的。”
　　半个月前，比无朔抓到那个捕妖师还要早上几天，看来追在自己身后的还不止一两个。
　　“路上碰到点事，就想着先把这边解决了，好能够专心去查那边。所以我暂时还是待在苏央城里，万一小狼崽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却不在，出了什么事没人能护着他。”
　　洛娘闻言收起铜镜，掩唇笑道：“哟哟哟，这话说的，都不知道九公子是看不上我呢，还是真把那孩子护到心肝里去了。”
　　“说什么呢。”君珝垂拢着眉眼，嘴角一扯，颇有些无奈的味道，“你看那死心眼的，像是有事会往烟花柳巷跑的人吗？还是放在自己身边安心点。”
　　“成吧，时候不早了，九公子也别在这儿吹过堂风了，好生歇息。”
　　洛娘转身出了书房，一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消失在门外的朦胧月色之中。
　　君珝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话本，掩上书房的门窗，回屋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