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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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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元国派出去攻打上乾国的士兵全都死在战场上,一个也没回来。折损了国内近半数兵力的峡元国迫不得已向上乾国求和,以换取十年的安宁。
翌年夏季,上乾国的大将军就在自己府中离奇消失。
据府里的下人说,那日大将军日上三竿了还未起身,服侍的小厮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血腥味,掀开床帐只见本该睡在床上的大将军不见人影,只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谁也没注意到和大将军同时消失的还有当初和他一道从璧云城回来的那一营士兵。
一个人影悄悄地摸进君珝的屋里,翻了一遍叠放在床头的衣物,又轻手轻脚地撩开床帐,伸手在君珝的枕下和身上摸索着什么。
那只不怀好意的手刚一摸上衣带,就被突然擒住,猛地让人扯上了床。
“你想找什么?”君珝睁开眼,眼神如刀刃般死死钉在来人身上。
屋里一片黑暗,却不妨碍他看清来人的脸——无朔右手被君珝牢牢攥住,左手撑在床板上堪堪稳住身形,才没有整个人扑倒在君珝身上。
君珝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无朔后颈上,实则闪着寒光的指甲已经抵在了他的侧颈要害处。
“堂堂狐族九殿下,怎么一个贴身物件都没有?”
无朔笑得一脸无辜,唇缝间隐约可见两颗洁白的尖牙,他脚上一使力直接踩着床沿跃上床,腾出的手光明正大地探进君珝的薄衫里。
君珝皱了皱眉,一个翻身将无朔压制在身下,顺带抓出了正摩挲着自己腰侧的手,与他的右手扣在一处。
“我不喜欢别人打扰我,你看着办。”
“知道啦,这个样子怎么说话?还请九殿下先放手。”
重获自由的无朔飞快地爬下床,拖了张椅子来,盘起左腿吊儿郎当地坐在君珝面前,朝他摊着手心招了招。
“这是做什么?”
“今天抓了个捕妖师,稍微有点在意的事,所以来向九殿下借个贴身物件。有吗?”
“……没有。有话直说,我没心情跟你绕弯子。”
无朔缩回手,上下扫了君珝一眼,见他是真的全身上下空无一物,还被自己吵醒了正满肚子火气,于是耸了耸肩说:“那家伙都快被我炼掉祭阵了,还问了好几次‘狐妖在哪里’,也不知是不是冲着九殿下您来的。本想偷偷借个贴身物件走,好装出九殿下的气息去套个话……九殿下这莫非是要自己去?”
眨眼间君珝就已换了一身齐整的衣服,起身拉开门,扬了扬下巴示意无朔带路。
深夜时分冷寂非常,只有偶尔刮过的清风带起一阵飒飒声,稀薄的月光洒在路上,映出两道浅浅的影子。刚过丑时,偌大的城中只有他们两个活人,走在街上连一丝虫鸣鸟叫都听不到,万籁俱静,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
无朔将君珝带到了山后的一处坟地里,坟地里所有的墓碑都东倒西歪,上头布满青苔,看起来荒废已久。
这半年来,找到这璧云城里来的捕妖师约莫也有数十人,修为不高误入的有,感知到凶兽气息前来一探究竟的有,可君珝要找的人始终没出现过。久而久之无朔也摸到了一点君珝的心思,鬼族的人对血腥之气极为敏感,他便自作主张地放走从未滥杀妖类的捕妖师,只抓了身上血腥气甚重的家伙,直接丢进地室里,到了地室自然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君珝并非不知无朔私底下的动作,但他也未曾追究过无朔擅自处理那些捕妖师的事。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是死是活又与自己何干?
地室就在这片坟地底下,四周的阴气浓郁到几乎能凝成白雾,走在无朔身后的君珝拢了拢衣襟,指尖窜出一缕狐火给自己取暖。
无朔抓来的人早就让他吊在木架上折磨了大半日,那人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半个身子已被黑雾吞噬,人不人鬼不鬼的。
借着燃起的狐火可以窥见阴暗地室内的情形,此处葬送了无数人的生命,墙上地上到处是殷红血迹,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积了几滩腥臭的血洼。
君珝就站在入口处,眉间微蹙:“你这儿……算了,把人拖过来吧。”
“半个人都祭阵了,哪里还动得了?不过不要紧,九殿下站这儿就是,我去。”
无朔足尖点地,轻巧地越过地上的血洼,拿起桌上的铁钳子狠狠抽向那人的脸,硬生生地把他弄醒。他笑得一脸乖巧,语气亲昵:“这位大哥哥,你可好好看看,要找的狐妖是不是他呀?”
听无朔这个死了百年的鬼顶着少年的容颜喊一个目测不过而立的家伙叫大哥哥,君珝冷笑一声,眯起了眼。
身旁飘浮着的一缕幽蓝的狐火缓缓飘到那人面前,火苗微微晃动两下,好似在替君珝打量他。还没看出什么来,却见那人突然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是你!是你!要杀了你……要杀了你!!”
他被无朔百般折磨的时候都不见有这般反应,不过是红着眼不停地问“狐妖在哪里”,瞧他现在激动的样子,也不知道君珝到底是和他结下了什么深仇大恨。
无朔转头向君珝投去好奇的目光,反被君珝睨了一眼。
君珝看也不看那人,朝无朔问道:“他身上可有什么兵器之类的?或者你在他衣物上见过什么图案没有?”
“兵器被我溶了,衣物被我打烂了,至于图案嘛……我倒还真见过,这家伙的腰骨处有一个人首蛇身的图案。”无朔踏着地面上的积血走近君珝,抬手摸上君珝的侧腰,指尖在他腰骨处划了个圈,低声笑了起来,“可惜,他也不是九殿下要找的人。”
“把手放开,好好说话。”
“是——”无朔一边应着一边倒退两步,和君珝拉出距离,“这家伙虽然身上有很浓的血腥气,却没有朱厌的。”
“他是厉光门的。”
“哦,厉光门,知道。但九殿下想从这个半死不活的疯子嘴里套出什么呢?还不如让我拿去祭阵。”
厉光门中人并无实力等级之分,只看入门时间长短,每人身上的纹样所在位置都不尽相同。入门三年以内的人纹样绣在衣袍上;入门五年以内的人纹样携刻于兵器上;而入门十年以上的人则纹在身上。至于门主的纹样所在何处,他从未见过,自然也无从得知。
那人还在拼命挣扎,捆绑着双手的粗铁链敲打在他身后的木架上,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剧烈地摇晃着。或许是之前已经喊坏了嗓子,此时从他喉间溢出的声音嘶哑不堪,伴随着铮铮的铁链声,在狭小的地室里回荡。
君珝静静地看了那人片刻,蹙起的眉间舒展开来,他动了动手指,飘浮在那人面前的狐火忽而往左忽而往右,那人的脸也跟着朝左朝右,凹陷下去的眼眶处又淌下两道血痕。
他没看见自己,只是感觉到了狐火上的气息而已。
无朔双手搭在桌沿,轻轻一蹦便坐到桌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荡去的。“这家伙似乎只认得气息,被我抓到的时候已经瞎了一边眼睛了。九殿下打算怎么做?”
“人都这样了,我就算想问出什么,你觉得他还说得出来吗?罢了,给你祭阵吧。”
“多谢九殿下。”
君珝瞥了一眼装模作样的无朔,一挥手收了狐火,地室顿时变得漆黑阴暗,只剩两侧墙上烛台里昏暗的烛光轻轻摇曳,一副随时可能熄灭的模样。
“杀了、狐妖……杀……了狐……啊啊啊啊啊——”
男人絮絮不止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后的惨叫声震耳欲聋。不用看也知道他剩下的半截身子也被黑雾渐渐吞噬了。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仿佛一阵阴风擦着耳畔刮过。
无朔脸上的笑意渐消,他跳下桌子,走到君珝身侧,望向被层层黑暗笼罩着的过道,开口低声道:“九殿下……有什么,跑了。”
能从鬼族之人手上逃掉一魂半魄,倒也不愧是厉光门的。
君珝反而轻笑了一声,抬手覆上无朔的发顶,一字一音间明显带着猎人看到猎物上钩时的兴奋:“无妨,小的跑了,就能引来大的了。”
既然厉光门是冲着他来的,那就新仇旧怨一并清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