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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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元国的军队花了三天攻下璧云城，而无朔只花了一天便将这座城变成了在他掌控之下的尸城。
不过七日，遍地狼藉的璧云城已经恢复到被战火波及前的繁华模样，街市之中的百姓有说有笑好不热闹，只不过在无朔看来就有些滑稽了。
一城不知自己已然身故的亡者，像常人一样活着。
他坐在屋顶上看了半日，实在是觉得没什么意思。眼珠一转，稍稍抬起左手——街上一个中年壮汉停住了脚步，又抬起右手——一个大家小姐停住了脚步，十指甚是随意地舞动着，那壮汉和小姐便当街厮打了起来。
你拆我胳膊，我挖你心肝，撞翻了街边的小摊，鲜血脑浆洒了一地。满大街的人就像是没看到一般，就算被正在相互厮杀的两人撞到也没有任何反应地路过。
“这么做很好玩？”
轻柔魅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朔意犹未尽地收了手，翻过手掌一握拳，街上那场血淋淋的短暂闹剧仿佛一开始就没发生过。
他身子往后一仰，正倒在君珝的脚边，灿若星辰的眼中倒映着君珝的身影，咧嘴一笑：“哟，九殿下回来了，这么快就搞定了东丰军？”
怎么说也是在两国交战之期以鬼魅手段强行占据一城，想要不引起混乱，只屠了进城来的士兵还不够。于是待无朔布好阵之后，君珝就奔往东丰军驻扎的地方，把剩下的人也全数屠尽，做出一副全军覆没的假象。而上乾国战死沙场的将军则让无朔施术从残肢断片拼回全尸，带着一个营的尸兵回朝复命去了。
“大概能撑上多久？”
“半年左右。”无朔一个挺身后翻坐起来，扬着下巴问道，“九殿下到底是要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只让我守着这一城的死人没意思极了。”
君珝也在屋顶上坐下，将手中的油纸包打开，分了一包白米糕给无朔。无朔接过白米糕，张口咬去一个角，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唔……灯冈巷陈家的白米糕，没想到九殿下也会吃这东西。”
灯冈巷是璧云城中一条不起眼的小巷，若不是卖糕点的陈家小铺每日门前都排着长队，无朔就是每天经过八百遍也不会记住这条巷子。
被控尸术操控着的死尸们以为自己还活着，自然就像平常一样过日子。也就是说两人吃着的这份白米糕是死尸做的，君珝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令无朔大感惊讶。
“什么都让你想到了，那你岂不是我肚子里的虫了？”没等无朔开口，君珝便继续说道，“凡间的美食在妖界可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东西，幸好这生前死后做出来的味道还是一模一样的，这辛苦一趟也不算亏。”
闻言无朔哈哈大笑，笑声未止，身旁的君珝突然凑到近前。两人靠得极近，他几乎要被君珝压倒在屋顶上。
君珝扣住无朔的肩，微凉的鼻尖抵在他下巴上，手上的白米糕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到一边去了，空出的手贴在无朔胸口渐渐下移，停在腹部不动。
一垂眸就清楚地瞧见君珝浓密乌黑的眼睫，一眨一眨地，挠得无朔心头发痒，同时也感觉到自己体内正被查探着。
“九殿下再不放开我，我会误会的。”说着，无朔故意朝他脸上轻呼了一口气。
“还以为你们鬼族的人都没有气息，原来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这气息我记下了。”君珝松开手，将那一包白米糕抛进无朔怀里，一展衣袖两腿盘起而坐，目光转向底下来来往往的死尸，“牛族的事你应该也知道，因为探不出任何气息，凶手到现在还没找到。不知道这被操控着的死尸……能不能杀得了一只妖？”
无朔眼神一冷，嗤笑道：“九殿下这还是在怀疑凶手是鬼族的人？”
“当然不是，鬼族行事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我只需要你一个回答。”
“死尸到底是人，怎么可能杀得了妖。”
君珝点了点头，低声嘟囔道：“看来还是要从那边下手……”
妖鬼精怪之间只要出手必然能够探出痕迹，术师与捕妖师亦然，故而他曾想过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谁为了不暴露身份借凡人之手干的。他身为代权者，多少能够查到狐王允许他知道的妖界秘辛，雁归镇一事之后他特地去翻查了一番，知道妖界也有类似的操控法术。不过那些法术只能操纵生者，若是被控者意志坚定则无法完全控制，到底比不上鬼族的控尸术精妙。他向鬼王要人一来是为了替自己操控一城之人，二来更是为了确认鬼族的控尸术到底能操控到什么程度。
排除了这个可能之后，剩下能追查的方向就不多了。
转眼间两包白米糕都进了无朔的肚子里，他拍掉手上的碎屑，在君珝眼前打了个响指将注意引到自己身上。
“九殿下，您还没告诉我您到底想做什么呢？”
君珝淡淡地瞥了无朔一眼，冷冷地笑：“有的时候别问太多比较好。不过，这回告诉你也无妨，凡间的那些捕妖师嚣张过头了，连避世不出的朱厌都死在他们手上，让你用它的怨气布阵自然是为了引来杀它的人。仇还是越早报越好，你说是吧？”
“凶兽朱厌啊……没想到还真有不长眼的敢对他老人家出手。那要是来的并非九殿下要找的人又该如何？”
“一样带来见我，既然上钩了总是有用的。”
望着君珝翩然落地的身影，无朔抬手覆上自己的脸，低着头自言自语道：“捕妖师……这下有的好好玩了呢，嘻嘻嘻……”
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感，唇边露出了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漆黑如墨的眼瞳渐渐染上血色。
天刚亮，烺笙就已经醒来了，他一边穿起衣服一边走向角落的矮木柜。系好衣带，便蹲下身动手移开木柜，再搬起略有些不规整的连块地砖，赫然可见十几个脑袋大小的陶罐埋藏在地下。
每个陶罐上都贴着一张纸，写着“石凰草”、“血云花”、“金雀果”等等灵草灵果的名字，有的纸上还写了不止一个。
烺笙数了数陶罐的位置，搬出第二层的第五个陶罐，解开封盖，霎时一股酒香弥漫开来。他沾了一指尝过之后，就把陶罐放到一边，重新将地砖挪了回去。
“这坛好像不行，砂伏草和魄松果不能放在一起……”
烺笙之所以开始采摘来荒崖里各种灵草灵果酿酒，是因为一次他从木老设下的阵里破阵而出后，发现自己迷路到一个没见过的山谷里，胡乱走动间发现了一处清泉。自他入阵之后似乎已经过了两三天，其间滴水未进，正是口渴的时候，见到这么一汪泉水，想也不想地便上前鞠水解渴，竟没想到这是一个酒泉。
这泉水清甜甘冽，醇香醉人，泉眼处不断涌出的泉水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在日光下闪着点点灿光。他记起君珝似乎喜欢喝酒，想着回去的时候也带一些给君珝尝尝，于是变出一个陶罐装了就走。
然而等他终于回到住的地方，这一坛酒还没来得及埋起来，就被木老当成是普通的水拿去泡刚采来的灵果了。回过头来怎么找也找不到陶罐的烺笙在饭桌上见到那泡着灵果、散发出的香气与之前不同的酒泉水时，愣了好一会儿，再看看一旁已经醉倒的木老，突然起了尝试用灵草灵果入酒的念头。
烺笙并不知中秋那天君珝带来的那坛酒是如何酿制的，自然也就不知道用灵草灵果酿酒这件事早有前者干过了。
自那之后他每隔半月便去那酒泉处装一坛泉水回来，封入灵草灵果之后埋进地下，就等着什么时候能够酿出一坛最好的酒。
“烺笙小子！快些出来吃饭啦！”
外头传来木老的声音，烺笙不慌不忙地将木柜放回原位，抱着那坛失败品准备拿去浇花。
“木老头儿，前天的丹心九鼎阵我已经知道要怎么破了，今天能教我之前提到过的万雷术吗？”
“好好好！学之前可得先把饭吃了，今天的包子有枣泥馅和白菜香菇馅的，来尝尝！”
烺笙接过热乎的素包子，咬了一口，是豆沙馅的。他咽下嘴里的包子，问道：“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您明明从来不出荒崖，吃食却和凡间是一样的？”虽然全都是素的。
木老挑走了里头最大的一个包子，嘿嘿笑着道：“那当然是因为好吃了。”
看着手中的豆沙包，烺笙又忍不住想起在苏央城的时候，天天给君珝做饭的日子。刚开始的时候还经常被君珝嫌弃做得还不如他，到后面却把自己当酒楼厨子似的点想吃的菜，偏偏他点的自己还都不会做。
一回神发现自己又在想那只狐狸，烺笙甩了甩脑袋，三下五除二把手上的豆沙包吃完了。
现在他还有很多没学到的，再多留一阵，再过一阵子就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