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
万鬼祭进行了十天十夜，浓厚的血雾挡去了烈日明月，整个鬼域一片灰暗，只有祭殿之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不绝于耳。
不少来使耐不住鬼域中的鬼气，便先行离去了，最后还留在鬼族的外族来使不过十数人。
祭典一结束，君珝也向鬼王告辞，带着无朔离开了鬼域。
来时乘坐的八抬大轿就在鬼域外候着，君珝前脚刚上轿，就听随侍的侍女轻叱一声：“站住！”
他挑起窗前的帘子探出脸去，见是无朔想要跟着上来却被自己的侍女拦住了，于是开口道：“不用拦着，让他进来吧。”
闻言，侍女连忙应是，侧身撩起轿帘让无朔上轿。
无朔一进轿里，曲指敲了敲结实的轿身，一点也不客气地坐到君珝旁边。瞧见角落里还放着软垫，便拿来抱在怀里，往后头一靠，笑着说道：“借九殿下的光，我也坐一回这八抬大轿。这么多天没休息我都困了，先睡一觉，到地方了叫我起来。”
君珝面无表情地推开无朔鞋也没脱就想放上来的脚，让他别伸到自己面前。
“你这小家伙行为如此放肆，是仗着有鬼王这个靠山，还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好说话？”
“那自然是因为九殿下能容忍我的放肆了，若不是如此的话，刚才您完全可以不让我上轿。”
“我现在就能让你下去。”
将脱下的鞋子放到一边，无朔抬起头看向君珝，嘴角缓缓勾起：“您现在的表情可不是这个意思呢。”说完，接过君珝扔过来的软垫塞到腰后，打了个哈欠闭眼就睡。
原本让无朔上轿是想顺带从他口中套一些鬼族的情况，没想到才一转眼他就睡熟了。君珝无奈地撇开头，按耐住想要把人赶下轿子的冲动，心里不自觉浮现出烺笙的脸。
还是和那只小狼崽相处起来自在些。
战火连天，杀伐不断，血染大地，尸横遍野。
上乾国的将军带着他手下的兵马，已在位于国境线上的这座璧云城里死守了三天，最终还是败在峡元国军队于黎明前的一场突袭下，城破人亡。
激战之后只剩下一片寂静，在云端之上冷眼看了三日战况的君珝放下帘子，摇醒睡得东倒西歪的无朔。
以为自己睡在床上的无朔一个翻身，直接滚到了地上，哀嚎一声捂着撞到轿身的额头，仰头去望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微张着嘴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素衣白袍黑发黑眸、举手投足间一股妖冶风流气的人，是之前气势逼人、高贵不可侵的狐族九殿下。
君珝双手抱臂挑眉开口道：“看什么呢，还不快起来？”丝毫没有伸手拉无朔一把的意思。
无朔一骨碌地爬起身，拍了拍衣摆，语调轻浮：“九殿下好看自然要多看两眼，等回了鬼域就看不到您这样好看的了。”
闻言，君珝不气也不恼，嘴角微翘：“你的意思是鬼王的容貌还不如我？”
“那哪能一样？鬼王大人成天带着个面纱，再好看也看不见。嗯……不过要说的话，倒也差不多。”
“哦？这么说你见过鬼王的脸？”
掩去自身鬼族的特征，无朔也同样幻成凡人的模样。一身云雷纹的绯色劲装，如墨长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柄精致的白骨短匕，仿佛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英侠。
他整了整腰带，将食指竖在唇边，露出了狡黠的笑：“秘密。”
候在外头的侍女撩起了轿帘，君珝走出两步后忽地回首，也朝无朔浅浅一笑，笑意只停留在唇边未达眼底。
“我还挺擅长挖人秘密的。”
无朔哈哈大笑，紧跟上去。“九殿下可别对我使狐族的魅术，我可没什么定力啊！不止鬼王的长相，怕是连鬼族的秘辛都要让九殿下知晓了，还望九殿下留我一条命？”
所剩不过百人的敌军刚刚攻下璧云城便直奔城中而去，城门大开着，无人顾及。
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就这么出现在城门下，拨开脚旁的箭矢，越过面前的残尸，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进了城。
在一地死伤残败、黑烟缭缭的街道中，君珝与无朔的存在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城里有不少还未逃出去的百姓，他们自顾不暇，多一眼也没分给这两人。
“九殿下莫不是想要插手两国的战事吧？照我看，不出二十年，这上乾国就要改朝换代了，不值得九殿下冒这么大的风险。”
无朔随手把玩着从路边尸体上扒下来的半截箭矢，没一会儿就玩腻了，又一个反手插进墙里。
“两国之战关我何事？”君珝好笑地瞥了无朔一眼，一挥衣袖熄灭脚边的火苗，往左一拐进了一条血腥味极重的小巷，“我只在意你的控尸术能用到什么程度。”
小巷深处的尸堆中爬出一个满身血污的小女孩，呆呆愣愣地四下张望，身上的伤口也疼得不行，她瘫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经过小女孩面前，无朔大着胆子想去搭君珝的肩。
“不过控尸术而已，就看九殿下想要怎么用了。”
“救、救救我……救救我……”
小女孩一边抽泣一边挣扎着爬向两人，拼尽全力伸长了手拽住无朔的衣摆。
脚步一滞，指尖与君珝相距不过分毫，到底还是没能碰到他。无朔一把擒住小女孩细嫩的脖颈，尖锐如刀刃的指甲轻轻一划，温热的鲜血立刻飞溅了满身满脸。掌心闪过一刹血光，手指一松，已然断了气的小女孩瞪着一双大眼睛，面朝天地倒在地上。不过一瞬，小女孩又动了起来，她一脸迷茫地仰望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眨了眨眼。仿佛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低头望见手臂上的伤口，抠了抠，不疼也不痒。
无朔侧过脸舔去溅到嘴角的血，微微歪着头朝君珝笑道：“九殿下看她，是人是鬼？”
此时浑身染血还笑得一脸灿烂的无朔当真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君珝看了眼那个片刻之前刚死在无朔手里、现在却与活人无异的小女孩，淡淡地说了一句：“只这一个怎么够，我要的是控制整座城。”接着便转身出了巷子。
甩下又想要伸手来抓自己衣摆的小女孩，无朔忙不迭地跟上君珝的脚步，凑到他面前。
“‘整座城’……也包括杀进城里来那些将军士兵？只要成了尸体，想要控制所有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九殿下……这满城的死气，控尸术可藏不起来。”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人是要干一件比干涉两国战事还要麻烦的事。无朔对上君珝看似沉静却暗潮汹涌的眼眸，沉吟片刻，一脸无所谓地伸了个懒腰，长吐一口气：“反正出了什么事有九殿下担着，我就用不着费这个心了。鬼王大人让我来协助您，那我便为您上刀山下火海，有需要只管吩咐就是。”
两人七拐八拐地又从小巷回到了大街上，君珝环顾一遍四周，纵身飞到城中最高的一座塔上，俯瞰着这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五指微动，远处大开着的城门缓缓关上。
无朔望着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得那么远的君珝，无奈地召出黑雾追了上去。一手撑着红木栏杆，翻身跃进塔里，抖干净身上的血，将手横在额上望了一圈君珝方才看过的风景。
“可惜，没什么好苗子，不然还想收几个杂役用用。”
“我问你，被你控住的尸体可会对凶兽之气有所反应？”
“唔？”无朔不解地眨了眨眼，“不会。但凶兽世间少见，若要布阵造出凶兽的气息来掩盖死气，多少是需要代价的。”
君珝揣着手，暗中在衣袖里摸索，薄唇微弯。
无朔并不知君珝此时袖中的动作，见他似笑非笑地一句话也不说，当下一抬手就往自己的眼睛捅去。
千钧一发之际被君珝扣住了手腕，无朔愣了一下，立马挣开君珝的手，诧异地看向在他另一只手的掌心上跃动着的一团灰气。
“你刚才想做什么？”君珝捧着那团气，眉头蹙起，语气不善。
“用我的眼睛布阵……”
“我什么时候让你挖自己眼睛了？这个你拿去。”
说着，君珝把灰气递到无朔面前。那团灰气正是当初老妖头死前留下的依附于木匾之上的怨气，用来布阵再合适不过了。
无朔将灰气吸进自己体内，咬了咬舌尖。他只闭上右眼，用食指敲了敲眼皮，语气轻松地说道：“一只眼睛而已，挖了还能再长的，九殿下也不必如此紧张。”
“你这么说，是想让我欠你一份情，回头再找机会向我讨回来吗？”
“哈哈，九殿下多想了，我不过说实话而已，毕竟我们鬼族是死过一回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