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
极北之地，鬼域。
漫天遍野的血雾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呼呼作响的狂风中夹杂着凄厉的嘶鸣，仿佛血染似的巨大宫殿落在常年冰封的高山之上，覆盖着高山的白雪被宫殿之下流淌出的鲜血浸成了刺目的红。
万鬼祭为鬼族最大的庆典，以白骨入血池，凡是能够从池中爬出来的人将以鬼族的身份重获新生。
血池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竖立着一排编钟，钟不敲自响，奏出一声声惑人心神的悠长音调，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嬉笑着的小鬼们手里拖着一具或两具尸体，扑通扑通地丢进偌大的血池里，身已死魂未消的尸体在沸腾的血池中浮沉，所有的血肉消融在池中，依附于白骨的魂魄们发出了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池中无数白骨如蝼蚁般争先恐后地爬上岸来，白骨沾地成人，如同傀儡般随着周围的小鬼们一同，将汇集成山的尸体丢入血池中。
身着紫棠色广袖流仙裙以金边黑纱蒙面的鬼王立于祭殿之上，双手背在身后，远远地望着天际。
祭殿两侧坐满了各族的来使，只有鬼王身旁的首座仍是空着。
天边传来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笼罩在鬼域上空的血雾忽地朝两边散开，留出了一条大道。
只见一顶乌木鎏金霞光四溢的八抬大轿乘云而来，随侍在两旁的白衣侍女们腰间皆系有玄天铃，随风而响的铃音震散了四周的血雾。
轿子缓缓停在殿前，左右侍女撩开轿帘，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头伸出来，搭着侍女的手下了轿。
来人一身锦绣华服，泛着浅灰的银色长发以镂空发扣束在身后，头上一对银灰色的狐耳微微抖了抖，柔软蓬松的尾巴轻轻扫过轿帘。
殿外的卫兵侧身齐声道：“恭迎狐族九殿下——”
君珝将鬼字令抛到守门卫兵的怀中，抬手挥了挥。身后的八抬大轿和随从都躬身退去，只余两名侍女随在身后，他踏着白骨铺就而成的台阶一步步走上祭殿。
“九殿下请上座。”
待君珝落座后，鬼王长袖一甩，转身入座，宣布祭典开始。
无数小鬼捧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身姿曼妙的舞姬们在殿中翩翩起舞，沉闷的祭殿上终于多了几分鲜活之气。各族来使一齐向鬼王敬酒，以贺鬼族再添新族人。
各族来使都敬过酒之后，君珝才不缓不急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浅红色的酒液在琉璃杯中微微晃动。
“九殿下且慢，这酒当本王先敬你才是。”鬼王身旁的随从替她续上满满一杯酒，她看也不看地接过，“听闻之前九殿下替我族平息了与牛族的纷争，本王还不曾好好谢过九殿下。今后若有本王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这点小事何必鬼王亲自言谢，我也不过是照父王的指示办事而已。”君珝意味深长地勾唇一笑，浅浅地抿了一口酒，只沾湿了唇瓣。
鬼王撩起面纱饮尽了手中的酒，仿佛没看到君珝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那杯酒，只说道：“若不是九殿下出面，怕是鬼族就要背上这项冤罪了。事虽小，鬼族的名声可不小。”
殿上坐在最尾的牛族来使一身冷汗，只低着头，连桌上的酒菜都不敢碰一下。
君珝笑着摇了摇头，瞥向不停传来凄厉悲鸣的血池，指尖摩挲着琉璃酒杯的边沿，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这底下的可都是上乾国的百姓？”
“上乾国近年来多次与峡元国交战，死伤过万。这底下的尸山中不仅有上乾国的百姓，两国的士兵亦有不少。”
“看来这回的万鬼祭过后，鬼王手下又能多出不少精兵强将了。”
“九殿下，”鬼王的视线停留在君珝的笑颜上，凤眸微眯，脸上的表情被面纱遮挡住看不分明，音调也毫无起伏：“有话不妨直说？”
被鬼王一眼看穿，君珝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摇慢晃，而后一口饮下，笑道：“没什么，只是对鬼族从不外传的控尸术略微有些兴趣，不知可否教授于我？”
血色的眼瞳之中闪过一丝讶异，鬼王推开了随从递上的美酒，遮挡在面纱之下的朱唇微翘：“九殿下既知道我族的控尸术从不外传，又何必多此一问？”
“兴许藉着方才鬼王的承诺，能为我破例一回。”
“可惜，九殿下是妖非鬼，就算本王肯松口，你也无法习得此术。”
鬼王会如此回答完全在君珝的意料之中，他本就抱着退而求其次的打算来的。鬼王是聪明人，自然也看出了君珝的想法。
“九殿下虽不能够修习此术，可本王手下却人人皆会，不如便挑一人来借九殿下一用？”她气定神闲地等着君珝那个唯一的回答，一手搭在檀木扶手上随意敲打着。见君珝点头，便拍了两下手，唤道：“无朔。”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少年清越而又响亮的应声。
“无朔在！”
下一瞬，一个看似不过十六、七岁的浅麦色肌肤少年单膝跪在殿上。这被唤作无朔的少年身着炎色劲装，从发间生出的漆黑鬼角已长全，望向鬼王的那双明亮眼眸中好似盛着一池星光。
“九殿下有事需要我族之人相助，本王派你前去，你可愿意？”
“谨遵鬼王大人之令！”无朔毫无犹豫地起身抱拳道。
鬼王端起酒杯，朝着君珝的方向遥敬一杯，语调微微上扬：“无朔可是本王座下八大将军之一，多少能派上些用场，只是回头还要劳九殿下事了之后将人送回来了。”
“那是自然，说不定还能替鬼王养得壮实些。”君珝笑着举杯回敬。
“九殿下说话倒是有趣。如此便算两清了，无朔，不用在本王面前干站着了，去九殿下那儿吧。”
“是！”
无朔应了声，径直走到君珝身旁坐下，接过侍女手中的酒壶，将酒满上，动作自然神态间不见一丝拘谨。
君珝只手托腮地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抬手将它推向了无朔唇边。无朔微微一怔，顺势喝下了那杯酒。
“你倒也不客气。”
“九殿下都不介意，我又何须顾虑？”
说着，无朔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粲然一笑，露出两颗尖锐的牙。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