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黑泽空

32、第三十二章

　　中秋月圆夜，华灯初上时。
　　烺笙帮着烺月忙活了半天，准备好满满一桌子的菜，就等着另外一个人的到来。
　　从厨房里拿来碗筷摆好，再端出最后一道菜，君珝便拎着一小坛酒出现在门口。
　　“我这是来的刚好了？”
　　君珝将酒坛往桌上一放，毫不见外地挨着烺笙坐下，接过烺月递来的酒杯，揭开坛盖一一倒满。
　　烺笙和酒坛离得近，坛盖一开酒香四溢，只觉得似乎哪里闻过这种特别的酒香。
　　还没等他想起来，君珝就开口道：“我也难得在凡间过一次节，既然你们准备好了饭菜，我就带二哥的酒来助兴了。”
　　是了，他从荒崖回来的那天，在书房里闻到的就是和这一般无二的香气。
　　这么想着，烺笙拿起酒杯就要尝尝看是个什么味道，酒杯刚碰到唇瓣，君珝就伸手过来拦下了。
　　“别急，这可不是一般的酒，酒劲儿大，先吃点菜垫垫肚子。”
　　“哦……”
　　烺笙不情不愿地放下酒杯，闷头吃起了菜。
　　“记得凛云峰上从不过什么节日，想想也未免冷清了些。若是九公子不介意的话，往后逢年过节便和我们一同过吧？”
　　见烺笙一边吃着菜，一边还盯着那杯酒不放，烺月盛了碗汤放到他面前，截走他的目光。
　　“唔……我本就不在凡间久留，这约定怕是不好应，有机会肯定来打扰一番。”
　　“也是，劳烦九公子照顾阿笙已是勉强了，是我孟浪了。”
　　“烺月姑娘还和我客气什么，我若是觉得勉强，一开始就不会应下。好了，不说这个了，菜要凉了。”
　　说完君珝眼也不眨地一口饮尽杯中酒，拿起筷子尝了几道菜，专挑着烺月做的夸。
　　看得烺笙在一旁直咂舌，怀疑这只狐狸是不是在厨房里躲了一天，不然怎么就看出了哪些菜是烺月做的，哪些菜是自己做的。

　　月上三竿，一坛酒已然见了底，头一回喝酒直接醉趴在桌上的烺笙双颊通红，唇瓣一张一合的也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烺月收拾起桌面上的碗筷空碟，君珝摇晃两下空空如也的酒坛，瞥了眼醉倒在一旁烺笙。心想这满满一坛酒大约有一半是进了他肚子里的，不醉才怪。
　　君珝无奈地轻叹一声转头对烺月道：“我来帮你……”
　　他一站起身，忽地觉得右手有些沉，低头一看，发现烺笙垂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袖不放。一抬手，那手也跟着往上抬，一垂手，那手就靠回腿上，活像挂在他衣袖上似的。
　　“当初让阿笙跟你走的时候，还那般不情愿。这才一转眼，他就和你这么亲近了。”烺月见君珝一脸为难的模样，忍不住弯眉轻笑，“这些杂事怎么好劳烦九公子动手？你替我多照顾着阿笙吧。”
　　“醉成这样不留他在这儿休息？”
　　“比起我这儿，阿笙在你那里才能好好休息不是吗。”
　　“认识你这么久，总算不和我客气了？”
　　两人相视一笑。
　　君珝俯身拉起瘫在桌上的烺笙，因着自己的衣袖还被他紧攥在手中，扶也不是扛也不是，无奈之下只能环住烺笙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半搂半抱地将人弄出门。
　　“既然如此，我就带他走了，你好生照顾自己。”
　　“外头暗着呢，路上小心些。”
　　抱着一头醉狼大老远地走回城里明显不是君珝的作风。趁着夜深，路上往来无人，君珝无声地念动咒语，下一瞬两人便回到了客栈的客房里。

　　随手点亮屋里的蜡烛，君珝小心翼翼地让烺笙躺到床上，替他脱去鞋袜。衣袖已被烺笙攥得皱成一团，他颇有些头疼地想要扯回袖子，但却怎么扯也扯不回来。
　　“嗯……别走……”
　　“你这小狼崽，以后还是不给你喝酒了。不吵不闹的是好，可这缠着人不放又是什么毛病？”
　　或许是屋里的烛火太亮，晃得烺笙眼疼，他迷迷瞪瞪地掀开眼皮，眼前白茫茫一片，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只隐约地觉得身边似乎有谁在。
　　烺笙眉头一皱，翻身朝向背着烛光的里侧，无意识地牵动了攥在手中的衣袖，将站在床边的君珝也一并扯了下来。
　　冷不丁地被烺笙这么一扯，君珝整个人砸在他身上。人没砸醒，倒是正好替他挡去了亮光。
　　“君……珝……”
　　听见烺笙嘴里嘟囔着自己的名字，君珝觉得好笑地撑着床板坐起身来，抬手放下床头那半的帐帘，然后硬是把烺笙摇得再一次睁开了眼。
　　“哎，你要睡也行，先放开我的袖子？”
　　烺笙的脑子晕乎乎的，一句话传进耳朵里也只剩下几个字。他就这么一脸迷茫地半眯着眼盯着君珝看，看着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终于看清了那双含笑的眼眸。
　　他猛地睁大了眼，险些从床上弹坐起来撞上君珝的额头，幸好君珝眼疾手快地将他摁住了。
　　“我……这是在哪？我们不是……在姐姐家吃饭吗……”
　　君珝趁机拉回袖子，抚平袖口惨不忍睹的皱褶，笑意盈盈地道：“吃饭？你光喝酒了，一坛子好酒白糟蹋在你肚子里，还要给你来碗醒酒汤吗？”一边说，一边捏住烺笙下巴，指腹压了压他红润的唇瓣。
　　毫无防备被擒住的烺笙蹭地涨红了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按着自己下唇的手指上，想要说话又不敢开口。
　　“不逗你了。”君珝放开烺笙，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下次喝酒记得别一口气喝那么多，小心睡上个三天三夜都醒不来。”
　　烺笙的视线随着君珝的手落在床边，片刻之后挪了挪身子，脑袋枕上君珝的手背，微微仰着脖子望他。
　　“不拽衣袖改躺手了？”
　　低下头对上烺笙的目光，就见朦胧一片的眼瞳中浅浅地泛着金色水光，没有了平日里的清澈，也不似妖瞳时那般锐利，温柔得像是染上余晖的春江水。君珝挑起他脸旁的一缕青丝，一圈圈地缠绕在指间，末了捏住发尾的一截在他鼻尖上扫来扫去。烺笙却不闪不躲，只眨了眨眼，仍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君珝……”依稀还掺着几分醉意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他低声道，“你当初……为什么会救下姐姐？”
　　“救了便救了，问这个做什么？”
　　“可你不是说……修为不够，死了也……”
　　君珝微微勾起唇角，拨弄着烺笙的发丝，一语未发。
　　半天没等到君珝的回答，烺笙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含糊不清地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
　　手上的动作一顿，君珝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只是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以为我喜欢烺月姑娘？”
　　烺笙点点头，脸颊蹭着君珝的手背，蕴着水汽的眸子一眨一眨的，乖巧得不行。
　　君珝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烺笙的头发。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烺笙蜷起身子，心里杂七杂八的话混在一起，越是想去思考越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最后却只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因为，你对姐姐特别好……”
　　君珝戳了一下烺笙的额头，反问道：“你这意思是说，我对你还不够好？”
　　明知道君珝说的话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烺笙还是慌忙撇开视线，将脸埋进了床单里。
　　没想到烺笙喝醉之后这么可爱，君珝忍不住笑了起来，决定不跟他计较弄皱自己衣服的事。他把蜷成一团的烺笙往里侧一推，跟着也躺上床来。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烺月姑娘都有情人了，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不识趣的人？”
　　烺笙翻过身去背对君珝，抿着唇不说话。
　　挥手熄了屋里的蜡烛，顺手放下床尾那半的帐帘，见烺笙一副不打算搭理自己的模样，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要跟他抢烺月。君珝凑近了些，柔声道：“放心吧，我对烺月姑娘并非抱有男女之情，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你看我对你不也一样挺好的吗？”
　　正当君珝疑惑着烺笙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就听他闷闷地唤了一声：“……君珝。”
　　“嗯？”
　　烺笙又沉默了下来，半晌，终于开口道：“睡了。”
　　这小狼崽怎么这么有趣？
　　君珝没忍住，一下子笑得活像他才是喝醉发酒疯的那个，直到烺笙蹬了他一脚才消停。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就决定是你了，去吧小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