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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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苗三小姐的头七夜，苗老爷虽没开口，君珝还是和烺笙一起来了苗府，只待在前院也不去打扰厅中的人。
大街上传来打更声，已然到了子时。
忽地乌云蔽月刮起阴风阵阵，厅中的烛火将熄不熄，地上映着的数道人影好似群魔乱舞，门窗开开合合，吱呀作响。
尽管心里明知逝者仅剩一缕残魂，这回魂夜里也是回不来的，烺笙还是不禁觉得有些背后发凉。
“怎么？觉得害怕？”君珝离了倚靠着的假山石，抓住烺笙有些发颤的手臂，将他拉近了些。
毫不抵抗地被扯过去，烺笙长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这大概是阵中的某人太过执念，才引来了这阵阴风。放心吧，什么都不会来的。”
说着，君珝并齐两指在摊开的左掌心中一划，变出一片树叶。他捏起那片树叶送到唇边，闭上眼，轻轻吹起了断断续续的音调。
像是在努力将零散的碎片拼凑起来似的，那断续的音调在君珝一遍遍的重复中，逐渐成了一首悠柔婉转的曲子。
厅中的躁乱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不知是谁起身点燃了熄灭的蜡烛，又关上了被吹开的窗。
吹出最后一个音调，君珝深深吸了口气，被他随手丢弃的树叶缓缓飘落在地，消失无踪。
“这是什么曲子？跟安魂术一样的吗？”
“不是法术，只是一首普通的曲子，曲名是……别情。”君珝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仰头望着破云而出的明月出神，“很久以前别人吹给我听的，太久了，我都快忘记了。”
烺笙看着他的侧颜，有点想要问他那个别人是谁。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内心好一番挣扎后，伸出食指勾住了君珝垂在身侧的手。
“嗯？”回过神来的君珝低头瞥了眼烺笙的手，任由他这般勾着也没挣开。
见君珝没有挣开，烺笙不禁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又得寸进尺地牵上他的手。
“没什么，这曲子很好听。”
苗府的人守了整整一夜，直到拂晓时才将沉重的棺盖钉上。君珝借出一面水镜，将这一大口棺材封入其中，好让他们带去玉雪岭下葬。
趁着城门刚开，大清早路上行人还少，他们就先行出了城，只在府中留下几个家仆处理后事。
去玉雪岭要往西南方走，而君珝他们去兴平村则要往北走，出了城外三里地，便要分道扬镳了。
君珝抬手打了个呼啸，不一会儿他的马车便从林间驶出，停在他跟前。左右想了想，君珝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走到苗家的马车前，留给他们一纸血令，以便有事及时联络。
转身刚要走，苗真就从马车里钻了出来，跳下车拉着他的衣袖不放，急切地道：“九公子，我想跟你走！”
这一声不止把苗家的人吓了一跳，就连站在不远处的烺笙也听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要跟着我？”君珝轻巧地抽回自己的衣袖，抬手抚过少年有些散乱的头发。
“我、我还是想找杀了小妹的凶手！”
苗老爷低声道了句：“胡闹！”接着一掀车帘就要把苗真叫回来，可这回苗真看着是下定了决心，任凭他爹怎么吼都不回车上。气得苗老爷也要下车来将他拽回去。
君珝抬手阻下苗老爷，道：“先别急。”他微微弯下腰，几乎就要贴上苗真的鼻尖，“可惜九公子的身边从来不带人。你资质不差，好生修炼必有所成，别老想着报仇了，还是听话些跟爹娘走吧。”
“可九公子明明把他带在身边！”苗真一把推开君珝，情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涵养，直接抬手指着烺笙这么说道。
一抬眼就见烺笙也望着这边，顿时鸡皮疙瘩爬了全身，炸了毛似的连忙躲到君珝身后。
顺着苗真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望着这边的烺笙一脸莫名，好像不明白苗真怎么才和他对上视线就怕成那样。
不用想也知道苗真怕的不是烺笙这个人，而是烺笙的原身。君珝收回目光，好笑地勾起了嘴角，心说这小狼崽真是在家惊鸟出门吓猫，自己招来的小活物全能让他吓跑了。
“他不一样。”君珝把苗真从身后拉出来，推到苗家的马车前，催他上车，“快些上去，再不上我可要把你捆起来丢上车了。”
苗真红着眼回头看了眼君珝，不情不愿地被他爹拖进了车里。
目送苗家的马车远去，君珝这才走回烺笙面前，搭着车夫伸出的手登上了马车。
“‘九公子的身边从来不带人’？”后脚也跟着进到车里来的烺笙突然开口道，“我不一样？”
君珝斜靠着软垫，一派慵懒地摇着折扇，手腕一转便挡去了弯起的薄唇，只剩下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烺笙。“你自然和他不一样。对着九公子直呼其名的就你一个，九公子浑身上下都是秘密，而不怕死地想要知道的也只有你一个。”
“谁说我不怕死了？”烺笙绕过小桌，挨到君珝身边坐下，“我不想知道什么秘密。君珝，我想知道的是你。”
“唰”地合上折扇，君珝用标准调戏良家女子的姿势挑起烺笙的下巴，不缓不急地道：“我也应了你，日后慢慢说。”
就因烺笙说了一句没那么着急去见烺月，君珝也不再那般没日没夜地赶路。一路上有城入城有村进村，好吃好睡连逛带看地把原本十日左右就能到的路程拖了半个月才走完。
出了小镇，只要再渡过千花江便是兴平村，两人带上包袱，下了马车徒步走向港口。
时刚过午，港口依旧人群熙攘，热闹非凡，路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多是其他地方运来的稀罕货，耳边尽是小贩们的吆喝声。
烺笙停驻在卖折扇的摊前，拿起一柄绘着山水画的折扇给君珝看。“你那扇子前两天坏了，正好这下可以再买个新的。”
“唔？”君珝挑了挑眉，从烺笙手中拿过扇子放回原处，反手轻掐了一把他微微汗湿的脸颊，“这东西哪用得着特意来买。比起这个，你可想好了要送烺月姑娘什么？一路上带你逛了那么多家铺子，也没见你看中什么东西，难道就打算这么空手去见人？”
“买东西花的银子都是你出，算不上是我送的。那些铺子里的东西横竖没你怀里的东西贵重，姐姐也不会喜欢。”
揉了揉被君珝掐疼的地方，烺笙转身走向卖石雕的摊子，随意地看了一圈后，拣起角落里一块巴掌大的石料。那未经雕刻的石料呈椭圆状，灰中隐隐透着血色，抓在手里感觉似乎要比一般的石头要沉上一些。
君珝凑过去看了眼烺笙手中的石头，没意思地摇摇头：“这石头也没什么特别的，又不好看，顶多值个几文钱罢了。”
那小贩刚收完前一个客人的钱，连忙过来招呼道：“是了是了，这块石头只是顺带挖出来的，是不怎么值钱。公子要是看中摊上其他的石雕，这块就白送了！”
“喏，人家这么说了，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喜欢的？”
烺笙掂了掂手中的石头，在小贩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用指甲刮了两下，回头认真地看着君珝：“这个就行。”
“就这个？”君珝用眼神向烺笙确认了一遍，见他点了点头，颇为无奈地从钱袋里摸出一些零散的铜板丢给小贩。
“哎！用不着这么多的！”小贩拣出多给的铜板想要还回去，抬起头来时两人已经不见了，于是转手把铜板都塞进了自己的腰包里，“嘿……真是碰上钱多的了。”
转眼已经走出老远的两人正往渡头的方向去。
渡头边上停着不少小船小舟，就连有钱人家才会乘的画舫也有，江上各色船舟来来往往，一时挤满了人。
君珝接过烺笙执意要买的石头仔细看了看，还是没看出什么特别的，随手抛回了烺笙怀里，好奇道：“买这个做什么？”
烺笙隔着衣衫摸了摸胸口挂着的玉雕。“我想亲手给姐姐雕个小玩意儿。要是在山里还能抓两头小鹿扒了皮做件袍子什么的，剔下来的骨头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君珝抬手阻了。
“行行好，既然看着人模人样的就少当街说这种渗人的话……听不下去。”君珝明摆着一脸嫌弃，转念一想，又道，“敢情看你这些日子天天抱着块木头磨指甲，是在练习雕东西不成？”
“嗯……”一想到这么多天了还没雕出一个像样的，烺笙有些沮丧地撇开了脸。
同样想起马车角落里堆着的那些几乎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木块，君珝“噗”地笑了出来，搭上烺笙的肩膀，将头抵在他肩上，咬着下唇笑个没停。
笑到烺笙都觉得自己被他靠着的肩膀在打颤。
“等上了船，顶多半日就能到兴平村了，你难不成能在这半日里雕出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来？哎，不行，笑得肚子疼……”君珝揉着肚子，也不知是真疼还是装疼地直起身来，眼中泛着水光，漂亮得勾人心弦，“想雕个什么样的？我给你画好了样式，你就照着抠吧。”
虽然对君珝的说法有些不满，却是知道他打算帮自己一把，烺笙也没和他计较，只是低声嘟囔道：“鸳鸯……”
君珝别过头去，一手握成拳抵着唇闷笑。心说：烺月姑娘的事还没见成呢，这小狼崽就赶着送鸳鸯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