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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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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将二人带进天字号房,说饭菜马上就能送上来,转身正要走出房间,却被君珝叫住了。
“哎,问件事,最近城里发生什么了吗?刚进城的时候怎么查得那么严?”
闻言小二收回搭在门上的手,用挂在肩上的布擦了擦,神神秘秘地悄声道:“客官有所不知,前几日隔壁街的苗家死人了,他们府上的三小姐不知道被谁杀了抛尸暗巷,死状凄惨,听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噫,光听着都吓人呢!”小二说着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那巷子就离这儿不远,可惜我去的晚了,没能看到是个什么模样。要我说那苗家也是奇了怪了,本来遇上这事肯定是要报官抓凶手的,他们家却只管关门办丧事,官老爷上门都不见。这不是怕别家也出这样的事,街上巡查的官兵也多了,客官若是没要事还是别到处乱晃来的好。”
君珝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摆摆手让小二过会儿再把饭菜送来。
这一转头就见烺笙已经把床旁的长榻收拾出来了,正盘腿坐在上头扯着衣襟驱散热气。君珝哭笑不得地将手中的折扇丢给他拿去扇风,自己坐到桌前倒了杯白水。
“就忘了先让小二把热水送来。”
烺笙扬起脖颈,打开折扇扇去自己身上的热气,闻言抬眼说道:“一时的热气而已,散了就好了,何必特意让人准备热水。”
“泡个热水澡不舒服吗?”君珝放下杯子反问道。
“是舒服……”
君珝支着下巴勾唇一笑:“那不就是了,舒服就行。”
烺笙眼也不眨地地盯着君珝的笑脸,直到君珝收起了脸上那未达眼底的笑意,他才问道:“刚才小二说的事,你很在意?”
自己不过随口一问的事,也不知他是从哪里看出了端倪来。君珝敛下眉眼,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
“那苗家不是凡人。”
谁知烺笙就淡淡地“哦”了一声,再没了下文,看起来像是对这事完全失去了兴趣。
“哎,你怎么不问了?不继续问我怎么告诉你啊?”
见烺笙那不惊不乍的模样,君珝指上的节奏反而变得欢快了起来,内心蠢蠢欲动,想走到烺笙面前挑起他的下巴,看他露出与往常不同的表情。
想到就做,他当即起身走向烺笙。
“是捕妖师?”
不等君珝动手挑他下巴,烺笙就抬起了头,清澈透亮的眼眸中映着君珝那张惑人心神的脸。
抬空了的手稍稍一顿,便转而拍向烺笙的肩膀,君珝挨着他坐下,摇头道:“不见得,虽说捕妖师和我们不对头,但也不都像厉光门那般见妖便杀。”
君珝脱掉鞋袜,躺上长榻,双手垫在脑后望向房梁,光裸的脚就交叠伸在烺笙腰后,左右摇晃时总会撞上他的腰骨。
腰后传来的感觉使得烺笙不得不挺直了脊骨,坐得更端正了些。
“上乾国曾奉狐为尊,你可知?”
尽管现今极少凡人有知道这种远古之事,可在妖界却非如此,毕竟妖的寿命远远要比凡人长出许多,况且现任的狐王已掌权逾千年。只是看烺笙那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样,君珝还是特意问了这么一句。
见烺笙点了点头,他继续道:“曾经……不,应该说直到厉光门出现之前,起码上乾国里的捕妖师只杀作乱害人之妖。但凡是能相安无事地混迹于凡人之中的都不是像你这样又傻又嫩的家伙,他们要修为有修为,要手段有手段,只要不闹出事来,哪会那么轻易地被至多不过百岁的凡人看破原身。那苗家两代本本分分的,在妖界也没有仇家,按说不该遇上这种事。可要说是厉光门的人杀的,也有些说不过去,那群人怎么会独独杀了三小姐而放过苗家全家上下那么多只妖。”
想起方才小二说的“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君珝顿时眉间紧锁不再言语,忍不住伸手去摸怀中锦囊里那颗失去了光泽的夜明珠。
忽地一整片阴影遮挡住了视线,回过神来发现烺笙双手撑在两旁,将自己完全笼罩在他身下。君珝眨了眨眼,唇角一勾,去挠他的下巴。“怎么了,小狼崽?”
烺笙撇头躲开他的手指,沉下目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狐王?”
君珝微微一愣,接着笑了起来:“嗯,我是狐王——”他故意拉长音调,然后停顿了一下道,“的儿子。”
“……”
烺笙用复杂的眼神盯着君珝看了片刻,收回手,神色不自然地挪到了长榻的另一端。
一直以来烺笙都只当君珝是个修为很高的狐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是这等身份。而且他说的太过云淡风轻,导致一下子被拉出距离的烺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没能冒出头的心思都让他这么一句话给通通打散了。
君珝疑惑地坐起身来,就看烺笙紧紧交握着的双手指节泛白,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正要搭上他的肩,外头传来了一声绵软的猫叫,君珝似有所察地一勾指打开窗,就见窗外大树的树枝上站着一只黄白色的小猫,正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着。
小猫与君珝遥遥相对,它望着君珝歪了歪脑袋,竖起的尾巴摇晃两下,又叫了一声。
君珝朝它招了招手,它便纵身一跃,从树上跳进屋里,再三两下地窜到君珝面前,软乎乎的肉垫按着他的手背挠了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喵——”
被抱起来搂进怀中的小猫伸爪扒着君珝的衣襟,一条长尾来回甩动。它瞥了眼望向这边的烺笙,小脑袋不停地去拱君珝的下巴,喵喵地叫着。
“他有什么好怕的?好了,有事便说吧。”
“喵呜……”
小猫扭身跳落在地,变作一个半跪在长榻前的清秀少年。少年扯着君珝的衣袖,一脸悲切地恳求道:“家妹无辜惨死,还请九公子帮忙寻到凶手!”
烺笙侧过脸盯着少年拉着君珝衣袖的手,心想这大概就是刚刚他们在讨论的苗家的人了。照小二说的那三小姐就死在这附近,苗家的人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面前这个少年的容貌看着有些眼熟,君珝却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只记得自己成为代权者后曾拜访过苗府一回,那时五六个仅到自己腰间的小妖缠着要一起玩耍,或许少年就是其中一个。
“我只是正巧路过,并非为了你家来的,若是这种事也要我管,就是有多少个九公子也不够。”君珝轻轻地抽回衣袖,摸了摸少年的头。“这里不安全了,那便搬往别处去吧。”
“家父正是打算等过了小妹的头七就举家搬迁去往别城,可……”少年彻底跪在君珝的面前,双眼急得发红,咬着牙道,“可哪有夺了小妹内丹的家伙逍遥自在,我们却要夹着尾巴逃走的道理!九公子身为代权者,这种事也是不管的吗!”
君珝眼神一凌,扶起少年让他坐着说话。
“你确定是妖干的?”
代权者权力有限,仅代狐王掌管妖界事务,超出管辖范围的事他去也不顶用。若苗三小姐只是不幸让捕妖师杀了,按理君珝的确是没有那个立场去讨命,可要是妖与妖之间的争斗,还涉及禁忌,他却是不能不管的。
少年吸了吸鼻子,把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回去,哑声道:“不……我们也不确定对方是人是妖,只是到处都找不到小妹的内丹,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又是这样……”君珝自言自语道。见少年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他顺毛似地轻抚着少年的后背稳下他的情绪,将脸凑近了几分,眼中满是柔和的笑意:“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明日我去府上正式拜访,可好?”
“好……”少年别开眼,脸上渐渐烧起一片红霞,慌忙起身就要变回原身跃出窗口,却被君珝唤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苗、苗真!”话音未落,他已经变回小猫的模样,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君珝一拂袖将窗户关上,还没等他回头,手臂就被烺笙一把抓住了。他以为烺笙因为自己说要去苗府拜访的事而不高兴,便道:“抱歉,一时忘了还要带你去见烺月姑娘……明日只去苗家看看情况,然后我们就上路。”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烺笙脸上并无任何不悦之色,他松开君珝的手臂,纠结了一下该怎么开口,“我也没那么着急去见姐姐,就算耽误些日子也不要紧,我等你。”
君珝有些意外地多看了烺笙几眼,瞧他的样子似乎是真不介意,于是伸手揽上他的肩膀,贴在他耳旁轻笑道:“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个人等着?明日一起去啊。”
敏感的耳廓仿佛被君珝言语间吐出的温热气息舔舐而过,烺笙呼吸一滞,心跳都快了几分,他忙把君珝推远,唤道:“君……”才一开口就被君珝捂住了嘴。
君珝将食指竖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叫名字。明日要么跟他们一样叫九公子,要么就别开口。”
当初就是因为觉得九公子叫不出口才喊了“应羽”这个名字,事到如今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再开口喊九公子。君珝的真名不能随便让别人知道,可若同是妖,只他喊君珝作“应羽”又似乎哪里不对劲。
烺笙点头表示明白,这时门外传来了小二的声音,君珝套袜穿鞋下了榻去给送来饭菜的小二开门。
他望着君珝的背影,脑中回忆起先前将君珝压在身下的画面,咽了口唾沫,手指贴上那还残留着君珝手心温度的唇瓣……
“还坐那儿干什么?过来吃饭了。”
“……嗯。”
这么一番折腾,君珝倒也没忘了问小二要热水来沐浴。
客栈不是自家卧房,故而这还是头一回君珝没在沐浴的时候让烺笙离开。
那被遮挡在画屏后的人影褪去一身衣物,抬腿迈入浴桶中,哗哗作响的水声在屋里回荡。
烺笙垂眸望着手中的茶杯,只觉得还不如待在外头自在些。正这么想着君珝却开口和他聊起了闲话。
“唉,可惜了,若不是出了苗家的事,现在城内戒严,还想带你去街上逛逛呢。”
“不都一样的吗,有什么好逛的。你先前不还说着赶了这么久的路累得不行?”
“嘴上说说而已你当真的听?”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说真的,什么时候说着玩……”
烺笙一面心不在焉地应着,一面越发觉得难熬,明明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他却仿佛被热气蒸晕了脑子。
因为戒严,街市上也比平时要冷清上许多,瞧着烺笙那兴致缺缺的模样,君珝也打消了想带他去歌坊长长见识的念头。
天色已暗,两人便早早地歇下了。
临睡前,君珝看着身下足以睡下三人的大床,又看了看烺笙躺着的那张还不够翻个身的长榻,极为自然地问道:“不过来一起睡?”
“不用。”烺笙想也不想地回绝了他的好意,背过身去枕着自己的手臂闭上了眼。
一夜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