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黑泽空

23、第二十三章

　　一进屋里君珝就布下了结界，以防接下来要谈的事被谁听了去。
　　若是凡人隔得远些就听不大清了，可站在门外的烺笙是妖，对妖来说只是隔着扇门而已，并没有什么用。倒不是他故意避开烺笙，只是有些事还是不让烺笙知道来得好。
　　“想不让他听见，不带来不就好了。”洛娘看好戏一样地看着君珝多此一举，揭开桌上汤罐的盖子，舀了碗冰镇过的银耳红枣汤出来给他。
　　君珝拿起汤勺搅了搅碗里的银耳，舀起一口汤喝了。
　　“没料到他这么早就从木老那儿回来了，在他离开之前还是跟在身边放心点。先前说好安排洛娘离开这里的事，看来只能往后推一推了。”
　　“这算什么大事，还用得着九公子特意跑来说？”洛娘媚而不妖的明眸轻轻一瞥，勾起唇角笑道，“就这么看重那只狼？”
　　“我要做的事，总不能连累无关的人，不论是洛娘你还是他，都一样。更别说他现在还不见得对上捕妖师能全身而退。”君珝一边说一边咬起一颗炖得透烂的红枣，舌头一卷一吸就把枣里的核吐了出来，“幸好阵还没布下多久，既然人没追到这里来，那看来当初是往别的方向去了，毕竟无名山离这里也不算近。”
　　“上乾国这么大，这么守着可要守到什么时候？想要引人注目的方法多得是，就算钓不到龙头，捞一把虾兵蟹将总是行的。”
　　银耳红枣汤香甜可口，君珝转眼就喝完了大半碗，只用汤勺拨弄着沉在碗底的几朵银耳。
　　“这事越早解决越好，也免得夜长梦多。至于其他的，没招惹到我面前就当没看见，要不是这个身份在，我早回去过我的舒服日子了。不过……最近繁杂事也实在有些多，也不知这几年刮的什么邪风。”
　　洛娘微微眯起眼，托着下巴的食指敲了敲脸颊，敛起笑意。“上回雁归镇的事还没个结果不成？”
　　“没呢，最后也没查到死在鬼族地盘的牛族是谁杀的，内丹也不知所踪。说不定妖死丹碎了，那可没地方找。”
　　“万一……不是碎了呢？那可就是内忧外患了。”洛娘沉思一阵，压低了声音，一脸的意味深长。
　　君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拧着眉头将一勺银耳送入口中嚼碎咽下，摇了摇头：“我也曾经怀疑过是不是牛族自己人做了之后丢到鬼族的地盘上，可尸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明显的妖气或者灵气的痕迹，只给具尸身根本无从查起。再说这用他人内丹增进修为的事可算是禁忌，现在还有几个人知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君珝端着空碗一言不发地给自己续了碗甜汤。
　　洛娘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片刻之前的严肃气氛被倏然打破。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门外的方向，笑问道：“不给外头的那只留一碗？”
　　“哪用得着我给他留。”君珝摆了摆手只低头喝汤，刚喝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难得地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舔舔下唇，认真地看着洛娘，道：“我看起来……可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嘛……来，让我仔细瞧瞧……”洛娘轻轻一拉搭挂在臂弯的纱衣，倾身向前伸手捧起君珝的脸，左右仔细端详一番后，用拇指抹去他下唇的水光，收回了手，“我们九公子端的是眉目如画，绝色无双，除了脸色稍稍不如前些日子之外，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怎么突然这么问？”
　　“那小狼崽回来之后盯着我看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清，我本还以为他看出什么来了，但又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不会真是思春期吧？这都过了春天了。”
　　“他跟我们这种需要精气修炼的狐狸可不一样。别人的事，九公子操的哪门子心？”
　　“怕他憋坏了。拜托给我的总得照顾好，别又像刚来那时候一样，病了都不说。”
　　仰头喝光碗里的汤，君珝舔了舔还残留着甜味的上颚，觉得这下是真的吃饱了。
　　“我可得提醒你一句，那是人了，不是九公子家养的什么小动物。”
　　被这一句话戳进心窝子里，君珝心虚地越过瓷碗边偷偷去瞥洛娘。
　　对上君珝的目光，洛娘探过身子戳着他的胸口划了个圈，不怀好意地笑道：“我看他还挺宝贝你送他的东西，没准啊……”
　　君珝把身子往后一仰躲开洛娘的手指。仗着自己比洛娘小，没皮没脸地喊了声“洛娘姐姐”，忙把话题引回正道上。

　　说是去拿些吃的，烺笙没想到巧芸连椅子都搬来了。
　　洛娘的闺房在走廊尽头，不会有人特意从门口路过，烺笙也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被巧芸一拉便顺势坐下了。
　　巧芸就站在一旁，打开了带来的食盒。最上头的一层放着一小碟近乎透明的精致糕点，接着揭开食盒的底层，里头还有一碗银耳红枣汤，端上来时摇晃出来的几滴汤汁混着碗壁滑下的水珠在食盒底部积了一小滩水。
　　“这汤是冰过的，这大热天喝正好，郎公子先喝了吧。”巧芸掏出帕子把碗壁上的水擦干净了递给烺笙，也不说这凉糕和甜汤都是厨房里发的。没有洛娘开口，她一个服侍丫头是叫不动厨房另外准备点心的。
　　中午在朱燕楼那顿实在是吃得太多了，到现在烺笙还觉得有些撑得慌，却又不好意思拂了人家的好意，只能小口地喝了两口汤。
　　“好甜……”
　　这一口冰凉的下去，倒是缓了缓胃里油腻腻的饱胀感。
　　从君珝进屋之后就再没听到里头传来什么声音，烺笙想也知道里头布下了隔音的结界。仔细想想他们才认识短短几个月，就连真名还是昨天才知道的，他不想让自己听到谈话内容也没什么奇怪。
　　烺笙又舀起一勺汤，转头对巧芸问道：“你和洛娘在这里多久了？”
　　见烺笙主动问自己话，巧芸的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了：“差不多有十五年了。我七八岁时就被凝湘夫人买来，干了几年的杂活儿，可巧夫人准备给我□□的那天，洛娘就自个儿来我们楼里了，指着要我当她的服侍丫头，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洛娘她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看起来就像天上下来的仙女一样！按说这样的人不该来这种地方的，本来楼里的姐姐们都怕她抢了自己客人，多少都有些排挤她。可洛娘她只看心情接那些慕名而来的贵家公子的生意，不和人抢客人，待人也好，连凝湘夫人都要让着她三分，我能跟着洛娘也算是万幸了。对了，现在的洛娘跟那时候比起来可是一点儿都没变呢！”
　　烺笙心说洛娘是个狐妖，就算再过一百年容貌也不会变。
　　“那应羽……他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应羽公子以前不常来的，一年都见不到几次，这半年倒是常来了，都是来找洛娘谈事的。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些什么，姑娘从来不让我在里头侍候。”说着，巧芸又想到了什么，补上一句，“只有几次是来楼里找姑娘的，上个月楼里绮儿姑娘的初夜就是应羽公子买走的。”
　　刚送进嘴里的红枣就被烺笙连肉带核地咬碎了，他就像平常咬骨头似的把核咬成渣咽了下去。
　　“郎公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响声的巧芸低头去看烺笙，然而只能瞧见烺笙的发顶。
　　烺笙抿了口甜汤冲掉齿间的碎渣，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咽下去的东西是不能吃的。他垂下眼帘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问道：“你们楼里的人好像都认识他？刚才也是一提名字就让进来了。”
　　“只要是这行里的，有谁不知道应羽公子的大名呢？我就在这里偷偷说，公子回头可别告诉应羽公子知道了，不然洛娘肯定要骂我……”巧芸神神秘秘地弯下腰凑近了些，“应羽公子向来只要未□□的姑娘公子，这癖好倒是不奇怪的，但应羽公子只要是看中了的，一掷千金都不在话下。你说这么个大金主，哪有不认识的呢？更别说应羽公子跟洛娘还是老相识，别的地方不好说，醉花苑是肯定要卖他面子的。”
　　从刚才的话里听到了个在意的地方，烺笙侧过头对上巧芸的目光，有些不确定地向她求证：“等等，你刚才说姑娘和……公子？”
　　巧芸眨了眨眼，点头道：“对啊。”见烺笙似乎不太明白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她也没多想，接过他手中的空碗，将食盒里的凉糕递了过去，“应羽公子是男女不忌的。不过买公子的人不多，城里也就那么一家南馆。”
　　“……”
　　烺笙嚼着清甜爽口的凉糕，盯着手中的碟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见巧芸一个姑娘家的就这么在自己身旁站了许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顺手夹了块凉糕喂到她嘴边。
　　“啊，这怎么好意思……”巧芸忽地红了脸，抬手捻过那块通透柔软的凉糕送进口中。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打扰人谈恋爱会不会被马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