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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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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夜里的那一道惊动全城的亮光,第二天大清早,宅子门口更是聚起了比以往还多的人。
都不用开门看,光听外头传来的嘈杂声,烺笙已经是头疼得不行,偏生君珝要在这个时候出门,而且还是从正门走。
“是谁说门口不会再堵着人的?”
“嗯?我可没有这么说过。”君珝拢了拢身上的裘衣,一声呼哨唤来几只黄雀。
黄雀们落地成人,就像小丫鬟一样跟在君珝身后,因为不会说人话,谁也不开口。
马车已在门外候了许久,街坊百姓们也在门外伸长脖子等了许久。
大门缓缓被拉开,就见一美如冠玉,身姿翩然的青年从宅子里走了出来。一双带笑含情的桃花眼轻飘飘地扫过聚在门前的人群,然后视若无睹地转头去唤他身后的男子,声音轻柔悦耳却又透着些许魅惑:“烺笙,走了。”
所有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烺笙的眼皮猛地一跳,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好,连忙低头掩去眼中闪过的一丝金光。君珝这平平淡淡的四个字里掺着狐族的魅术,能使听者神魂颠倒如坠梦中,害他不得不以妖力相抗。要不是早已看惯了君珝的皮相,指不定他现在还要因为那张艳丽得过分的脸而无法保持理智。
“咦?应羽公子?”
君珝闻声回过头,望见人群中一张熟悉的脸孔,眉眼一弯轻笑道:“巧芸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洛娘说想吃豆花,所以我出来给她买。”巧芸从人群中挤出来,碎步走到两人面前,举了举手中的汤罐。“原来这座宅子是公子买下来的呀。”
“这么好的大宅子,空着多可惜不是?”
“就是听说闹鬼呢,不过我是不信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巧芸踮起脚尖附到君珝耳边轻声道,“洛娘说,让我要是在这儿见到了应羽公子,就给公子带一句话——‘可悠着点,别再搞出大动静来了。’”
坐上车辕的烺笙恰好抬头看到君珝眼中闪过一瞬的冷意。就和那天提到厉光门时一样。
作为只是帮忙传话的服侍丫头,巧芸自然不知道洛娘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完全没把昨夜的那道光和君珝联系在一起。她一转身,只觉得烺笙看着有些面熟,点着下巴想了想,才总算记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
“啊,你是那天和应羽公子一起在洛娘房里的!”
巧芸把烺笙当成是君珝的随从,凑上前去笑问他什么时候再来醉花苑里坐坐。
看时候不早了,君珝借着烺笙伸出的手登上马车,进了车内。小丫鬟们齐齐躬身恭送君珝和烺笙离去,关上大门。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向城门口的方向飞驰而去。巧芸远远地朝烺笙挥手,喊了声下回见,便拎着装豆花的汤罐回醉花楼去了。
等那马车彻底消失在众人眼中,聚集在路上的人群才从这一场惊艳中醒来,渐渐散去。
马车出城之后就缓下了速度,悠哉地一路向北前行,烺笙背靠车门,侧目望着身旁飞逝而过的风景。
他不知道君珝这趟是打算去哪里,却也不觉得他是特意引人注目来打消关于宅子的传言。
这么想着烺笙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信任车里的那只狐狸了。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段日子是他过得最安逸的,安逸得他几乎就要忘记自己是一只妖。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平整的指甲忽地变得尖锐,在身旁的车夫注意到之前又收回了去。
坐在车里的君珝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烺笙进来,疑惑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上前掀起车帘,探出脸来。
“烺笙,怎么不进来?要去的地方远着呢,坐外头吹风不冷?”
你什么时候说让我进去了?烺笙无奈地起身,钻进了车里。
里头的确是比外头要暖和。还没等他坐下,君珝就脱下自己的裘衣让烺笙抱着取会儿暖,又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烺笙盯着君珝的侧脸看了一阵,在他转过头前移开视线,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取匾额,那宅子的门匾还没换过来。哎,你说匾上写什么好?”
“你买的宅子,写‘应府’不就是了吗,还问我做什么。”烺笙莫名其妙地瞥了君珝一眼。
君珝的胳膊支在窗边上托着下巴,但笑不语。
看不惯君珝这个样子,烺笙反问他:“一个匾怎么还要劳烦你亲自去拿?不该是做好了送来吗?”
“能劳九公子亲自去拿的,自然不是一般的匾。”
烺笙微微一愣,算是明白过来了,和“九公子”搭上边的怎么会是凡人。他体内的血似乎都沸腾起来,唇角一弯,朝君珝回以了然一笑。
“……你这小狼崽,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两人乘着马车颠簸了五日,马车终于在进入临近边城的一个小镇后停下。君珝撩起车帘下了车,烺笙也紧随其后。马车就在小镇里候着,两人徒步往镇外一座无名山方向而去。
无名山不现于世,故而无名,妖鬼精怪间皆传此处为一古怪老妖所居之地。老妖不喜与人来往,历来擅入其中者都被驱逐而出,久而久之便谁也不靠近这里了。
山间无路,连一条小道都没有,君珝踏着脚踝高的杂草,拂开挡路的树枝,借着叶间投下的点点夕阳余晖缓步前行。前两日刚下过雨,树上还时不时地落下几滴污浊的水滴,洁白的衣袍都染上了灰黑。跟在后头的烺笙直接折断挡在眼前的树枝随手丢开,触碰过树枝的掌心隐隐作痛,他抬头望着君珝的背后稍稍眯起眼。
走出树林,君珝长吐一口气,心念一动,脏污的白袍又洁白如初。他转过头,目光停在烺笙手中那根刚折下来还没来得及丢的树枝上,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让老妖头知道了肯定要生好一通气,快丢了吧,抓在手里不疼?”
到半山腰时天已完全黑了,夜里的山路更加难走。山间只有微风吹动草木的声响,一丝虫鸣鸟叫都不曾听到。
“就快到了,跟得上吗?”君珝转过头来见烺笙在一片黑暗中四处打量,便伸出手逗小动物似的招了招。
尽管知道君珝是故意打趣他,烺笙还是握住了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纤长的指尖上带着些许冰冷。
“老妖头虽然看着不爱搭理人,但其实……”话还没说完,君珝就被不远处透来的摇曳火光吸引走了目光,在一点星光都没有的黑暗中显得十分醒目的火焰连绵成一个他看不懂的图案。
他记得老妖头并不会布阵,也不会在夜里点起火堆。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君珝扯了扯烺笙的手示意他跟紧自己,加快脚步朝草屋走去。
越过火堆,一股浓厚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来的一路上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这血腥气就像是被火堆形成的阵法封闭了在草屋里一样。
烺笙低头瞟了眼君珝越来越用力攥紧自己的手。仿佛要渗入体内的血腥气中还夹杂着什么令人生厌的东西,他不禁蹙起眉头。
走进寂静的草屋内,君珝一抬手,掌心飞出几团幽蓝的狐火,浮在空中,点亮了漆黑一片的草屋。
两人顿时因为眼前看到的景象惊愣在原地。
一只被斩为三段的巨鹰躺在一团分辨不清原本是什么的尸体旁,屋内凌乱不堪,各式锻造用的工具散落一地。倒塌的石台底下压着块还没题字的木匾,被满地流淌的鲜血染红了一半。
——茅草树枝搭建而成的屋墙上赫然留有一个以血画出的人首蛇身标记。
眼前看到的一切足以使君珝无法克制怒吼出声。
“厉光门!!”
烺笙连忙掩上君珝的眼睛,将他往屋外拖,地面上留下了几个杂乱的殷红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