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黑泽空

11、第十一章

　　「应羽，你喜欢凡间吗？」
　　「那是当然，若不喜欢，我又怎么会在这里呢？」
　　君珝站在无人来往的木桥上，与热闹的街市隔河相望，垂眸把玩着烺笙猜灯谜赢来的狐狸面具，低头戴上，遮挡住自己的容颜。夜空中接二连三地升起绚烂的烟火，点亮了他面前清清冷冷的河水。
　　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的烺笙远远望着那仿佛要融进黑暗之中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喊他。他不明白君珝为什么在大年夜里穿着一点也不喜庆的玄色裘衣，一个人躲在这里。原本君珝说好带他逛夜市陪他放鞭炮看烟火，却在半途两人被人群挤散的时候丢下他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他在大街小巷里徘徊了好久，才碰巧找到这里。
　　“烺笙，过年好玩吗？”
　　注意到站在桥下的烺笙，君珝将面具推到头顶，侧身笑着问道。
　　“不好玩。走散了的时候都不知要去哪里找你。”烺笙走到君珝面前，手里的糖葫芦塞给他一根，转身靠在桥栏上，张口咬下一颗山楂。
　　“你这不是找到了吗？”
　　“下次离开之前告诉我一声，这里我除了你谁也不认识。”
　　君珝正想笑烺笙哪里谁也不认识，不说刘寡妇、彩儿、洛娘和醉花苑的姑娘们，就连朱燕楼的小二都认识他了，再不济还能回家去。抬眼却见他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顿时收起了嘴角轻佻的弧度。说到底还是先抛下烺笙的自己不占理。
　　“嗯，抱歉，稍微想起了点事。”
　　烺笙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他的道歉。把嚼碎的糖山楂连肉带核一起咽下去，转头问道：“现在呢？要回去吗？”
　　被烺笙这么一问，君珝才想起来准备要给他的东西还没给，又厚起脸皮笑着凑过去拉起他的手。
　　“再带你去个地方。”

　　还惦记着先前被君珝半路抛下的事，烺笙反手握住了君珝拉住他的手。
　　两人穿过拥挤的街市，行至北街，走进一家名为翠玉轩的玉石店。
　　君珝松开烺笙的手，敲了敲门框，唤道：“王掌柜，还没回去吧？”
　　“哎，东家您可来了。”闻声，一个中年男子从柜台后迎出来，将二人请进店内，“您说今天会来取，这没等到您，我自然是没回去的。”
　　“那倒是我耽误你了。”
　　“东家这说哪儿的话！东西在这里，您看看可是满意？若是哪里不行再让他们重新做一个。”王掌柜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来就见里头放着个一寸长的玉雕，是只栩栩如生的灰狼。
　　君珝拿起玉雕仔细瞧看了一番，拆下系在玉雕上的红绳，从衣袖里另外取出一根红绳，穿过穿绳的小洞。红绳在他纤长的指尖上来回缠绕，不一会儿就编好了一个结。他回头叫来烺笙，将玉雕系在烺笙的脖子上。
　　“这个送你的，喜欢吗？”
　　比起玉雕，烺笙最先注意到的是那根红绳。红绳上隐约带着灵气，带着它能藏起自身的气息。他将玉雕握在手中摩挲，瞥了一眼正在等他回答的君珝。
　　“我……没有能用来回礼的东西。”
　　就像隔壁的刘寡妇请他们一起吃一顿饭，改天君珝就会给她们送去一些东西，说是回礼一样。他知道这就是凡人说的人情往来。
　　不管是这小小的玉雕还是红绳，甚至于来这苏央城之后从君珝那里得到的一切，他都没有与之等价的东西可以用来交换。
　　君珝低声笑了起来。
　　“你同我计较这些做什么？给你的就收着，我还稀罕要你什么回礼不成？真是生分。”
　　见君珝笑他，烺笙反而急了，五指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手心里。
　　“我、我总不能一直花你的银子！”
　　“嗯？”君珝闻言止了笑，想起自己好像是有和他说过类似的话。心说：我顺口一说的话，怎么这小狼崽记得这么牢？他轻咳一声，转头向王掌柜问道：“王掌柜，你这儿可缺人？我的这位小兄弟看起来是想靠自己讨饭吃呢。”
　　王掌柜不清楚君珝和烺笙之间是什么关系，心想来自己这儿干活领的月钱不也还是东家的钱。东家高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这哪是他管得了的。于是他笑道：“东家开口了那便是缺的。”
　　“喏，听见了？你愿意的话明天就来上工，做个账房怎么样？”君珝一双桃花眼中含情带笑，饶有趣味地瞧着烺笙纠结的模样。
　　“……我不会。”烺笙只小声地说了这一句，便低头闭口不言。
　　见烺笙这模样，君珝收了逗他的心思。他挑起烺笙的下巴，对上他的眼睛：“你看你也知道自己还什么都不会，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白白让人看笑话不是？”有的话不方便当着外人的面讲，君珝只能暧昧不明地补上一句：“我不用你回给我什么，别忘了你是为什么来的。”
　　烺笙攥着君珝送他的灰狼玉雕，点了点头。

　　过惯了奢侈生活的君珝隔三差五就念叨一次要搬出这简陋的小屋，在烺笙几乎习以为常时，他已经看好一处与东街相近的三进院落，风行雷厉地买了下来。第二天他就让烺笙把东西都收拾一番，立马能搬过去。
　　说是收拾，烺笙的随身物品也没有君珝那么多，用布一裹，塞进箱子里，他自己扛着就能走。而君珝的房间从没让烺笙进去过，也不知道他的房间里到底都放着什么，烺笙足足在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才等到君珝抚着袖口皱褶孑然一身地迈出房门。
　　走前君珝还特地塞给烺笙一包新出炉的莲花酥，让他去跟隔壁的刘寡妇她们最后打声招呼。烺笙问他怎么不自己去。君珝轻点自己的脸颊，看着烺笙促狭地笑道：“那当然是因为人家更喜欢你啊。毕竟烺笙兄弟是一眼就能看出的稳重可靠，适合托付终身。”
　　烺笙一脸不信地敲开刘寡妇家的门向她们道别，最后顶着刘寡妇哀怨的目光逃回君珝的身后，随他上了马车。
　　“我说的没错吧？你这模样的在凡间可招人喜欢了。”
　　马车里头坐两个人再加一个箱子也不怎么拥挤，君珝偏偏挨到烺笙旁边，还想再看看他尴尬的表情。烺笙懒得同他计较，扭头挑开帘子往窗外望。
　　“新家很远吗？为什么要叫马车来。”
　　“我有钱，不想走路，怎么着？”君珝瞥了烺笙一眼，用足尖踢了踢放在一旁的木箱子，叹道，“这么重的大箱子你还真想从西街扛着到北街？瞧你这劳苦命，跟着我都学不会享福。”
　　“哦。”放下帘子，烺笙伸手覆住君珝搭在席垫上的手。君珝疑惑地向他投去视线，就听他开口低声说道：“等我像你这么厉害再学这个。”
　　突然被自己以为养不熟的小狼崽拐弯抹角地夸赞了一句，君珝有些不自然地抽回自己的手，裹紧裘衣挪远了些，不让烺笙看到他此时扬起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我一定喝了假酒，怎么就答应跟那只狐狸住一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