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妖佚事》万望卿安

11、第八章

　　只是一顿，那形状颜色无一不令人毛骨悚然的手便搭上了南方的肩膀，即便隔着层衣料，那冷腻得令人作呕的感觉还是从肩膀上传开，他先是一僵，而后试图甩开肩膀上那令人发怵的怪手，可无论他如何用力，那怪手却是像粘在他身上一般，无法摆脱开来。
　　与此同时，有缕缕黑气开始从被接触到的肩膀处升起，像是南方的肩膀被灼烧了，但实际上，南方只觉得半边身体都被那彻骨的阴意给冻僵了。
　　是阴而不是冷，那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寒冷了，还有这一切令人反感的负面情绪，不断侵蚀被攀附者的内心，使神智混沌，只待最后一丝清醒被瓦解，它便会乘虚而入，登堂入室。
　　一点火星飞来，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准确无误地落在那青白色的手背上。“呲”的一声，星星火光便消弥无踪，似乎是被熄灭了。
　　可下一秒，那手便不断地抖动起来，先前如狗皮膏药般，现在却如同烫到了一般迅速叹气，南方这才得以解脱。
　　他这才发现，那根本不能算只“手”，因为他略一转头，看到的便是没有尽头的青色“手臂”。
　　眼前的场景，令人寒毛乍起。一直分外细瘦的青白色的“手”，在空中怪异地扭曲着。它的后面，拖着犹如藤蔓般的“手臂”，尽头消失在另一端的黑暗里。
　　没过多久，至少南方还没来得及将神智拉回，那怪手便扭曲得不成样子，一声巨响，炸开在黑夜里。无数红芒炸开，而后又迅速归于平静。
　　那“
　　手”刚一断，后面的“手臂”便如惊着了的兔子，眨眼间就缩了回去，若不是地面上散落着炸开的碎“手”，一切都像快得没有发生过。
　　僵硬的抬起另外一只手，从衣服内侧的符夹处抽出一张符纸，拍在右肩上，竭力调动灵力，那符纸才慢悠悠地窜起一小撮蓝焰。
　　待驱邪符完全燃尽，南方才觉得好受一点，活动着几近失去知觉的右臂，转头打量着这依然令人感到恐慌的幽黑甬道。
　　带着几分余惊的眼眸映入了另一个身影，急促的声音顷刻泄出主人的惊讶与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沈熠！你......”
　　未出口的疑问似乎消弥在了黑夜里。南方觉得自己似乎过分冒昧，但刚才满腔的恐惧情绪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几乎是下意识的，未经思考就已经让语言逸出了唇齿间。
　　沈熠的目光太过平淡，却又不像是麻木无仁的冷酷，非但不如都市中被炎凉世态所折磨得浑浊无神的冷漠眼神，更像是无垠沙漠中的海子。看似被禁锢，却仍旧在对他犹如囚笼的困乏黄沙之后肆意游走。虽然饱含风沙，却深邃澄澈。
　　似乎正是因为这沿途风沙的洗礼，才让他拥有那澄清却不浅薄的眼神。初时先想到的是一汪清泉，再仔细些，却发现那潺潺流水下应当有一块无暇的清玉，虽干净，却不肤浅。
　　“好了？”
　　黑夜里流过一道悦耳的声音，南方失焦的眼神恢复清明，带着些微的疑惑看向那黑暗中长身而立的身影。
　　一是疑惑于他刚才是不是说话了，二是疑惑于这句问话的意思。
　　南方心中升起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念头：他是这句询问，是不是意味着他刚才是在等我？
　　沈熠的出现，明显彰示着自己刚才脱险的原因。他三番两次救下自己，可自己除了那个古怪的梦境，记忆中与他关联的事件如白纸般空白。
　　他没回答，沈熠也没再问，空气似乎静止了，连窸窣声都没有。
　　所以那一道几近破空的声音就十分突兀，几乎是在响起的一瞬间，两人就已经警觉，可一切的发生，也只在一瞬间。
　　那阵先前经历没多久的冷腻感被传至大脑，刚反应过来，南方就发觉自己已是悬在半空中了，并随着那只怪手的拖拽，以惊人的速度朝黑暗深处拖去。
　　只觉得身边亮了一下，似乎是锐红色的光芒，稍纵即逝，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失重感，他才刚意识到那怪手，或许又一次被沈熠制止了。
　　那突然再次出现的怪手，才刚刚抓住南方将之提起，还未走多远，便被沈熠挥出的红色光芒顿时斩断，那长且腻的手臂登时断作两段，一段无力地松开南方，瘫软在地上，另一段则像上次般，迅速收回去。
　　在挥出斩断那怪手的红芒后，沈熠凌空一跃，正打算追着那急缩回去的绿长手臂，视线一转，看到正往下坠的南方，便在空中硬生生转了个方向，赶在南方落地之前稳当地接住了他。脚尖落地借力，便如离弦之箭冲向那怪手消失的黑暗处。
　　南方只听见耳边呼呼风声与猎猎衣袍翻飞声，一阵天旋地转，他便感到后背似乎是接触到了地面，脖颈与腰间的手也抽走，便挣扎着坐起。
　　可眼前的景象不得不令人倒吸一口凉气。无数细长诡怪的手臂从无尽黑暗中涌出，挥舞着朝他们伸来。
　　那根本不是手臂，而是藤蔓，只不过每根藤蔓的前方都只有瘦小细长形如手的东西。南方只觉得反胃至极，这东西长得太过诡异，光看就令人心里发毛。
　　他忍不住用目光去寻找沈熠，仿佛光是看着他就能安心一般。
　　身乙方先南方后，向旁边撤开步，脚尖分开，身形微微前倾，两处红芒闪起，他人就已经在十米开外，正处在藤蔓的围攻之中。
　　一句“小心”还未出口，沈熠便脚尖离开地面，身体向后倒，当身体与地面成45°夹角时，那藤蔓已经逼近，沈熠抬手甩出五道红色光芒，割断了周围缠绕着的藤手，就着那个根本无法保持平衡的姿势，凌空一跃，在空中翻转了整个身体，便落在藤蔓没被割断的另外一段上，踩着比手指粗不了多少的细瘦藤蔓，向那继续涌出藤蔓的黑暗之处，疾速奔去。
　　仿佛知道自己的本根即将受威胁，所有向外伸的藤蔓纷纷调头，朝沈熠追去。一时间，南方面前便空旷了一大片，只能在黑暗深处，隐约见到有影子在晃动。
　　不知道过去多久面，四周寂静得吓人，南方感到流失的力气一点点回到身体里，奋力站起，想向前一探究竟。
　　前方影影绰绰的黑暗中红光大盛，无数藤蔓的碎块炸开，落在南方前面，他堪堪躲过几块。
　　一道身影从风暴中心跃出，还不断有红芒从他身上逸出。
　　南方抬眸的一瞬间，心里翻涌着无数情绪。
　　那人容颜清俊，披着万丈霞光，踏着无数尸骨，如神祗般，降临在他面前。
　　看着南方呆滞的眼神，沈熠的表情仍是淡淡的，随手一抛，一个黑色的物件便落在南方身前，言简易赅地吩咐道：“驱邪。”
　　看清身前的东西，南方忍不住后退两步，若不是怕退太远就会踩到藤蔓的碎块，他恨不得从这里消失。
　　那是一具尸体，被腐蚀得很厉害，是腐蚀而不是腐烂，那上面没有蛆，但面目全非。这具尸身的肚子处，破了个大洞，上面有一簇如先前所看见的藤条，但每根都有一个整齐的割口，而不足一指长的藤蔓，还在那里不停的蠕动，远看像是一窝虫子。
　　隔着老远扔了张驱邪符过去，想了想又丢了几张净身符，从指尖引出一条蓝色的莹线，连住散落在尸身周围的符纸，五指如穿花蝴蝶般灵巧地伸展，屈指成爪，骤然攥拳，那符纸便自发窜起蓝幽幽的火苗。
　　鬼藤点点销蚀，南方正要松口气，一声尖利的叫声传来，令他心脏骤然一停。群魔乱舞的黑夜中，弥漫开异常香甜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by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