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妖佚事》万望卿安

10、第七章

　　风清月白，更阑人静，四下无人的街道上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南方蹑手蹑脚地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之前见过的小洋楼前。
　　富丽堂皇的欧式房屋内灯盏昏暗，阒然无声，在漆黑的夜里悄然林立。古人云：“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南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黑黝黝的楼房，心下一沉。
　　“鸿间兄台，你一下如何？”
　　他随口一问，却意外地没有得到回应，回头一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空荡荡的街巷像一口漆黑的坟墓，预示着不祥之事。终于，他孤注一掷，铤而走险翻墙而入。
　　轻盈地落地，南方却无端感到一阵头昏脑涨，抬眼一看，眼前一片姹紫嫣红，是睡梦中那阵鬼魅的异香。
　　海棠花。
　　白中透粉的西府海棠，凄白似霜的垂丝海棠，绚丽如霞的冬红海棠，粉嫩缤纷的舞美海棠，渐变多姿的醉西施，暗红波滦的蓝黛颜，娇艳光亮的四季秋，鲜澄华贵的埃洛沙……
　　尽善尽美，叹为观止。
　　南方看着眼前一片色彩纷呈，随风摇曳的花海，有一瞬间的慌神，无数个混乱纷杂、支离破碎的片断闪过脑海。赤色的天空，腥红的画面，凄厉的惨叫，恐怖的一切站在鲜血淋漓的空间里盛大上演。
　　长夜难明赤红天，百年魔怪舞翩跹。
　　风雨飘摇，乌烟瘴气的赤红色空间里，无形的魅影两袖风翻，靡靡之音响彻耳畔。灯火昏暗，血流成河。女人妖艳的背影，婷婷袅袅的仪态隐匿在灰红相间的幕布之中，阴阳内外，荒谬绝伦。
　　硕大的海棠花焕然绽放，色彩纷呈的花瓣湿润曲卷，最终都被鲜血浸润成微腥的殷红。
　　那场景太过真实，太过生动，让人无法轻易将其当作梦境，可那遍布整个视野的红色又是那样血腥，根本不应出现在平静质朴的现实世界。
　　南方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空间，但它却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由混入他鼻息的那抹花香开始，化作妖气浸入他的五脏六腑，束缚了他的手脚，吞噬着他的心神。
　　“为什么？”
　　一个女人的声音穿透一切刺耳的杂乐，伴随着微弱的叹息声，直达他的耳畔。
　　“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
　　那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却让人无端感到悲凉和凄切，明明不曾相识，却仿佛有愧于她。叫人无法割舍，难以拒绝，只想抛却一切杂念，静下心来聆听她的哭诉。
　　南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原本坚定的思绪开始动摇，却无力组织身体的本能。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咽喉，迫使他清醒过来，一个空灵而遥远的声音压过了一切颓靡之音：
　　“清醒一点，这里的海棠花有毒。”
　　是鸿间的声音，这来自现实世界的声音在虚幻的空间里格外地具有冲击力，吓得南方一个激灵，从幻象中退了出去。
　　迷蒙的视线终于逐渐变得清晰，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只能突然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对冷若冰霜的双眸，在昏沉的月色下是那样阴森，妖艳，没有半点生气，白色的眼球上密布着如蛛网般的血丝。
　　死死地，盯着你。
　　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差点让他失声叫出来，果断背过身，连墙都没有力气翻，南方直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穿墙符”朝眼前扔出去，两眼一闭撒丫子就跑。
　　一直跑了快半里路，他才慢慢开始减速，一边大口穿着粗气，一边回头确认那骇人的视线没有继续尾随。
　　然而刚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他在回头的瞬间再一次陷入了短暂的窒息。原来跟在自己身后的不是鬼魅的海棠花香，而是一双瘦骨嶙峋，灰青色的手。
　　“卧槽，要不要这么倒霉？！”
　　果然，即使在科技发达的新世纪，身为一名除妖师不看黄历就出门也是会遭报应的……

作者有话说

　　by五里雾
阒然无声【qù rán wú shēng】：形容寂寞得一点声音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