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妖佚事》万望卿安

9、关山魂梦长

　　关山魂梦长
　　回忆里的阳光大抵都是慵懒而舒缓的，而每个人的身影，都被镀上了一层橙色的光晕，温暖安详，和煦至极。
　　阳光如水，滋润着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小小的孩童正襟危坐，手中握着一支通体由碧玉琢凿而成的毛笔，说是毛笔，可那本该由软毛制成的笔尖，却是一块罕见的翠色软玉，磨琢成了笔锋形状，自笔尖往上，翠色由浓到浅，最后与笔杆衔接在一片含有碧雾的美玉中，笔杆中的青碧交叠，更是奇幻无比。
　　整枝玉笔，像是渲染千层的水墨画。不过在这支笔上，铺染开的不是画墨，而是翠意。那不大的一支玉笔中，仿若有层林尽染，绿意盎然。
　　稚嫩的孩童端坐，表情肃穆，那本该是一幅忍俊不禁的画面，可在场仅仅两人，一大一小，却丝毫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可乐之处。
　　回腕藏锋，整个咒文浑然天成，处处圆润。首尾潜行，观者无迹可寻何处率先落笔，何处收笔。那看似简明的咒文上，似乎处处可开笔，可最后却总是无法衔回。
　　软玉笔尖刚离开符纸，笔尖上的朱砂就尽数褪去。又恢复了澄澈剔透的初状，无洗笔之烦。
　　将笔搁下，孩童轻舒一口气，转眸望向另一边，伫立在树荫下的年轻男子笑得尔雅，似赞扬又似鼓励地朝他轻点了下头。
　　将视线收回，孩童抿了抿嘴。随即站立起来，抬手捏住符纸一角，深吸一口气，当下只见那幼小的身躯上泛起月白色的光晕，顺着手臂不断涌入符纸之中。
　　不多时，周身的光芒黯淡不少，孩童的面色也愈发惨白，而注入符纸的灵力却如同石沉大海。
　　那边的儒雅男子已经走近，仔细注视着整个过程，随时准备出手，以保证孩童的安全。
　　见男子靠近，抬手欲中断注灵的过程。孩童一提气，抬起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双手加持，身上的光芒再度大盛，涌入符纸的灵力也暴涨一倍。
　　男子未曾料到孩童有这番动作，便慢了一步，见此状，只得将抬起的手放下，想出口训斥孩童，又恐在此关头分心酿成大祸。只得紧张地盯着。
　　阳光悄悄撤出了这座小庭院，在天幕完全垂黑之前，孩童终是收回了手，跌坐在地上。
　　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盯着悬在半空中的符纸，那上面朱砂所画的咒文不再平板生硬，其中隐隐有光华流转，在夜里，显得美妙无比。
　　孩童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兴奋地说：“小叔叔，你看！”
　　回答他的却不是往日的赞赏，男子冷着脸，上前检查了孩童一番，发现除了灵力亏空以外，没有其他大问题。才厉声说道：“南方，我不是禁止你在十六岁前使用双手来施展灵力吗？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有得到预期中的表扬，反而被训了一顿，南方脸上满是不服：“我感觉得到，这张符纸所注的灵力我承受得住，为什么可以做到的事却只被允许做到一半而得到一个失败的结果？！”
　　“为什么？”男子冷哼一声，说：“一旦你使用双手，就不再适合外人介入你施展灵力的任何过程，我就无法保护你的安全！”
　　刚想再度反驳，一道禁锢术就甩到了他身上，身体动不了，更无法说话。
　　“你才七岁，身体承受不了大量灵力的长期负荷。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学习与提高画符的熟练度。而不是为了一个毫无技术含量的注灵与他人的夸耀而毁了你长久的未来！”
　　南润解开南方身上的禁锢术，转身踏出了这个庭院。
　　虽然心中气愤不已，但仍然轻叹一声。南润心知，南方与其他孩子是不一样的，他身上携带的灵力，庞大到超乎想象，不出所料，应该是除妖师艳羡的通灵体质。
　　不止除妖师，连妖都眼红不已，除妖师还好，无法有什么动作，可妖却不一样，刚通神智的妖，都会一项法术——夺舍。
　　随着南方年龄的增长，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烈，周围连小妖都开始蠢蠢欲动。挥手加固了屋外的御灵术，才再度转身回院。心下想着，还是好好教育，只希望这孩子心智坚定才好。
　　“你对南方做了什么？”南润刚进庭院，就见一陌生男子站立在庭中，抱着昏迷的南方。连这男子身份也来不及问 ，只注意到明显不对的南方。
　　“南方？”那男子饶有兴致地看了眼怀中的孩童，轻笑道：“这小家伙叫南方？是通灵之人吧。”
　　“你是妖？”南润心情凝重，如果是妖，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简直毫无胜算。
　　“把你手里的符收好，那种无用的东西我不喜欢，”男子脸色冷淡不少，“我还记得你们南家的南华小儿，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妨告诉你，我是现任佞司。”
　　佞司？！而且还直呼先祖姓名，没有丝毫敬意。南润当即收好手中黄符，依照礼节后退一步，将视线从佞司脸上移开，转视他腰间的衣摆。
　　“我是来缉捕进来兴风作浪的几只小妖，有只不巧跑到了这小家伙身上，”佞司停下来，看了看怀中孩童萦绕着妖邪之气的脸庞，思索了片刻，对南润说：“我原还纳闷那些几百年都不肯动的老妖怎么这些时日总是搅得不得安宁，今天倒是知道了。不过，我那人手缺得很，也烦这么四处收妖，所以……”
　　“我给你一个封印这孩子灵力的办法，要不要？”
　　佞司声音骤然低下来，本是正经的语调，却偏生出一股子魔魅的气氛。

作者有话说

　　by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