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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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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看电视剧多年总结出来的犯案套路来看,刘刀子这人很不同寻常,贺昱家里人骨的事情八成跟他有关,而且听肉虫说这人还是个屠夫,所以无论手速还是手劲应该都不弱,剥皮拆骨啥的应该也不在话下。我摸着下巴把这个认知告诉齐卿,后者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肉虫趴在他肩头用眼神嘲笑我,我伸出手指弹弹他的脑袋,“找死呢?”
肉虫扒着齐卿衣领,可怜巴巴叫了声道长。
我翻了个白眼,径直拉了齐卿胳膊,“走走走,咱们去前面看看。”
此刻万籁俱寂,天上只有浅浅一轮月亮。时值深秋,枯黄树叶随风发出哗哗声响,打着卷擦过光壁。我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了片树叶,发出“喀”一声脆响,眼前就像回放,正好定在第一只鬼崴断脖子的时候。我突然,还真有点发虚。忍不住靠近齐卿一些,毕竟他是个道士,俗话说得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跟着他就像跟着活菩萨似的,安全。
“哎呀,死鬼!你可动静小点,我儿子还睡着呢!”
“好好好,这段时日没碰你,可想我不想?嘿嘿。”
“嗯……你轻点儿……啊……”
然后就是床板嘎吱声,夹杂着男子喘息声,以及女子呻吟声。
此时我与齐卿正站在肉虫所指的房子前,外头秋风萧瑟,里头春意正浓。
我转头,想看看齐卿对此是何反应。
他脸上的表现很是精彩,先是白中带了青,而后青中泛了些红,再然后连耳根子都红了。偏偏面上还是那副冷淡表情,我捏捏他的耳垂,笑得邪恶,“咋的,没见过?大家都是男人,害羞啥?”
“无耻。”齐卿挥开我的手,转身便走。我忙拉住他,嘿嘿一笑,将矛头对准肉虫:“还不是你!你说他在这儿,结果我们一来遇上这么出好戏!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肉虫瘪瘪嘴,好像有些委屈,“我忘了,今儿是十五,正好是他们俩相会的日子。”
“十五?相会?”我感到不可思议,合着别人打炮是打炮,他俩打炮就是过节了?无语半晌,拉着齐卿往边上挪了些地方,凝重道:“咋办,现在也不好盘问,要不明天再来?”
齐卿脸上红晕渐消,肃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第二日,我起来的时候日头正好,悬在空中照在身上,暖和。
洗漱一番,齐卿向我丢来一个馒头,我笑着接了,还分了他一半,因为肉虫手里拿了一半他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这样做,大概是在我心里,一直认真的觉得,一个男人,饭量不能这么小。
齐卿总是能把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而我则觉得收拾是件特麻烦的事,差不多就得了。所以我向来很敬佩这样的人。
简单吃过早餐,我们就动身去张寡妇家门口堵刘刀子。
路上我们商量了一会儿,齐卿说由他先去探探刘刀子的口风,毕竟以我现在这副身子出现在这里太过惊悚,所以还是隐去身形暂时不露面比较好。我相信齐卿是个很有见地的人,所以就这么答应了,末了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猜刘刀子是个倔强的男人,若是你到时候问不出什么,直接撤了结界让我出来,吓他一吓,保不准就什么都招了。”
这回齐卿没有对我说的置若罔闻,点了点头,符咒一出,我便被拢在了淡蓝光壁里。
这座城白日里还挺热闹,小贩吆喝声、路人说话声、车轮轱辘声,混在一处,伴着间或的食物香气,让人无法想象夜里是那样一副景象。
今日运气还行,刚走没多远就见着了刘刀子。他正亢奋挥刀斩一根排骨,面前一排案板,上面铺了一排猪肉,案板前面站着一个买肉的美艳妇人。经肉虫的提点,我俩知道了那妇人就是张寡妇。
待张寡妇走后,齐卿上前,礼貌开口:“阁下现在方便否?”
刘刀子把刀一放,大咧咧道:“说吧,要几头。”
齐卿好像僵了一瞬,片刻后才道:“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阁下,可否借一步说话?”刘刀子是个现实的男人,见状重新拿起刀,冲他摆摆手,“原来不是来买猪的,走开走开,我这儿还要做生意,没空。”
“阁下可知贺府……”话还没说完,刘刀子如遭雷击一般,把刀往砧板上重重一拍,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不走我就动手了!”
他这一喊,引来周围无数人侧目,齐卿没奈何,说了声叨扰便告辞了。
此计行不通,咱们只能用点儿巧了。
近黄昏时,我端坐在刘刀子家里,齐卿站在角落阴暗处。
旁边摆了张供桌,供桌上放了尊菩萨,香炉里正飘着袅袅青烟。看不出刘刀子一届屠夫还信这个,我猜是作贼心虚。
外面传来脚步声,估计是刘刀子下班回来了。我冲齐卿眨眨眼,他会意,转头看看肩头肉虫,肉虫打了个响指,一切准备就绪。我目视前方,做出一副怒气夹杂着怨气的阴暗嘴脸,就等着刘刀子打开门的那一刻。
果不其然,刘刀子一进门就愣了,手里抱的酒坛子“哐啷”一声砸在地上,刷白着一张脸惨叫:“鬼……鬼啊!”边说边哆嗦着往外逃,可惜拼死都打不开那扇门,心慌意乱之下叫得越发凄厉。
我揉揉耳朵,阴恻恻道:“不想死就安分点!我问你,我府里那些人骨可是你栽赃的?说!否则今日要你没命出这扇门!”说完我一抬手,劲风直直扫向他的面门,削了他半撮头发,轻飘飘落到他面前的地上。
我猜刘刀子快要吓尿了,他嘴上是一点血色都没有,扑通一声跪下,眼泪哗啦战战兢兢道:“是、是我埋的骨头,不过那、那只是猪骨头而已,不是人骨啊!是衙门里的秦师爷指使我这么做的,并非我本意啊!贺老爷我错了贺老爷,求求你手下留情,我错了!求你饶了小人吧!”说完还对我连磕三个响头,把地砸得“咚咚”直响。
“照你这么说,那仵作也是受秦师爷指使的了?”我猛地一拍桌,“放屁!我与他无怨无仇,为何栽赃于我?你倒说说,那师爷是何居心!”
刘刀子屁滚尿流道:“是、是,秦师爷当时给了小人一笔钱,让我把猪骨埋在相应的地方就行,我哪儿知道是这么回事……后来事发,我去找秦师爷理论,结果秦师爷说老爷你练邪功,谋害生灵,言之凿凿,小人便信了。再加上明儿那会儿失踪一事,我就、我就……我错了老爷!那仵作与秦师爷确是一伙的,其余的小人一概不知、不知啊!”
“明儿是张寡妇的儿子。”肉虫传音给我,我轻点头,对着刘刀子道:“姑且信你一回,若叫我发现你所说有假,呵……”冷笑一声,他身旁笤帚应声而断。想来刘刀子的心里承受能力已经到达了极限,笤帚断了之后,他也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这么一出下来,已是暮色四合。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冒着凛冽的秋风,急吼吼赶往下一个场子。
“秦师爷,独居,宅子就衙门边上那条街。平日里为人十分不讨喜,感觉不像什么好人。”肉虫向我们简单说了些情况,最后还补充一句:“庄里面的人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唔,我也是,我讨厌阴阳怪气的男人。”
秦师爷的宅子比刘刀子大得多,一看就是有些家产的。此刻灯火通明,里头还隐隐传来唱小曲儿的声音。
我与齐卿隐了身形进去,见一尖嘴猴腮的精瘦男人高坐主堂之上,摇头晃脑打着拍子正听曲听得陶醉,身边还陪了两名如花似玉的女子,纤纤手指拈起一颗葡萄,剥了皮,娇笑着放进男人嘴里。
我站在厅前,摸着下巴问齐卿觉得哪个女子好看些,他板着脸回了句无聊。
经肉虫的指引,我们埋伏在秦师爷房里,准备故伎重演。
我告诉齐卿,秦师爷估计不好等,因为他可能会去快活一会儿。齐卿这次没有搭理我,只露出了手里符咒一角。
等秦师爷的时间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等他终于回来,我刚露面,结界都还没来得及下,他就什么都招了。不过他胆子着实小了些,而声音又太大了些,惹得他房门口聚集了好些家丁侍卫啥的,一个劲儿在外面喊大胆贼人。
说来可笑,不过是因为嫉妒心作怪,见贺昱一介平民,不过家里有几个臭钱,瞎显摆、假慈悲,庄里人就老爷老爷的喊,还喊得倍儿亲热,倍儿自然,相比之下,秦师爷就是个人人喊打的货,于是两厢一对比,这莫名其妙的梁子就结下了。秦师爷可能是自个儿心里阴暗,就觉得别人铁定光明不到哪儿去,他觉得,既然都是阴暗的人虚假的人,为何待遇差别就这么大,于是心有不甘,编了个贺昱练邪功的传言,又雇了傻子刘刀子栽赃,然后给仵作一笔钱让他把话说圆润,最后自个儿再把明儿的头蒙上放柴房里放十多个小时,如此一番下来,贺昱也差不多坐实了这欲加之罪。
之后的事情就是肉虫说的那样,秦师爷编造了谎言,达到了让他身败名裂的目的,然而贺昱一家老小,以及他的房子,却是庄里百姓义愤填膺众志成城,每人手执一根火把,亲手烧没的,最后还合伙分了贺昱手下的田产地产。
所以这会儿秦师爷正跪在地上大喊冤枉。我看他这模样,怒从心中起,拍桌大吼:“你给我闭嘴!若不是你!我贺昱能落得这副田地?!罪魁祸首就是你!还喊什么冤枉!”
“我……”秦师爷哆哆嗦嗦停了一阵,说出一句啼笑皆非的话:“我没、没分老爷你的财产呀……”
我真的无语。
外头人声嘈杂,火光乱窜,有女眷逃命的,有侍卫踹门的,有家丁虚张声势的,脚步杂乱至极,吵得我耳中嗡嗡作响,心里烦躁得要命,一时间只觉得所有人的面目都该死的可憎。
合着贺昱的死,没有凶手,或者说,凶手太多,数不过来。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还有眼前这个秦师爷,乃至全庄上下的百姓,皆是害死贺昱的凶手。每个人都有罪,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我这才明白贺昱对我说的那句话。
根本就不是刑汪,而是邢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