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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齐卿有半晌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却是另一个问题,“还你一个清白,可愿意安心投胎?”又是半晌沉默,“是。”
      我不知道另一方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齐卿这个“是”字刚落地,棺材突然不动了。
      转瞬,又开始剧烈颤动,比先前的弧度大得多,还连带着震掉了好几张符纸。齐卿以血画符,奈何手速赶不上变数,一张符刚画完我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引过去,直直冲向棺材所占之处。
      鼻间萦绕着好大一股子腐烂气味,夹杂着淡淡血腥气,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张白中带青的脸。是个男人,年纪不大,就是形容枯槁,显老。他突然睁眼,没有瞳仁,眸里是一片惨白。我被吓得不轻,因为那张脸现在离我就几厘米远的距离。
      我拼命往后仰,想离他远一些,头却磕上了一块板子,发出一声闷响。这男人好像是声控的。他的嘴随着响声机械张开,露出一颗发着幽光的玉珠。
      我又捶了一下板子想看看他接下来的动作。
      玉珠自他嘴里滚落,砸在木板上的声音很响。
      我就听到了这个,然后眼前一黑,一点意识都没了。
      黑暗中,我听到一个很阴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眼前那个男人的面容一闪而过。接着我就醒了,睁眼正好看见四块板子圈出的一小方天地。
      今晚星子不多,明天估计是个阴天。
      “还不起来。”齐卿半张脸出现在我眼前,半蹙着眉,语气冷然。
      “催啥?我躺你身上了?我……诶?我的声音?”我猛地坐起,“二次发育?”
      “恭喜,死而复生。”齐卿讥讽道。
      我看看自己,一身雪白寿衣。再看看周围,地方还是原来那个地方,只是我躺在了棺材里,手一动,还碰到了一颗圆溜溜的东西,内心惴惴拿起一看,我靠。
      正是刚才那个男人嘴里那颗。
      我丢了珠子改握齐卿胳膊,仰头看他,“咋办?你不是说一旦开棺就大事不妙么?怎么现在好像就我不太妙?而且他刚才在梦里还跟我说话了,他说,”我模仿着那人的语气,“邢家庄,邢汪。三日之后,必死无疑。”
      齐卿将胳膊从我手里抽出,“总比他功成大开杀戒来得妙。”顿了顿,“想来此人有冤,他既做此举动,说明有一番夙愿未了,想借你之灵体用以达成。至于是什么夙愿……大概就是方才你说的那两句话。”
      “那还等啥?!”我握住他的手借力而起,两脚迈出棺材就往他放书箧的地方走,边走边跟他攀关系,“这次你就先帮兄弟我一把,算我欠你个人情,回头请你吃饭。哎,你手咋这么凉,快,我给你暖暖!”原来我之前一直没撒开手,现在这厮的手还在我手上,正好卖个乖留个好印象。
      我先对着自个儿的手哈了两口气,再搓了两搓,待有些热度之后将他的手拢在掌心之中,对他关怀一笑:“暖和吗?”
      “犯病。”齐卿眼神微动,丢了俩字,抽回手冷然背上书箧。我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看来我只能就地等死了。
      齐卿上前两步,突然回头:“还不走?”
      “就来!就来!”瞬时大喜过望。

      邢家庄,听名字感觉是个乡镇之类的地方,我还怪那男人给的信息太少,结果一问,谁都知道。
      离此地不远,就往北边一直走,看见一个外边由黄土墙围起来的地方,那个就是邢家庄。
      那个正在喂鸡的大婶就是这么说的,说完还一脸惊疑地问我们去那里干嘛,临走时还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问齐卿,那个大婶是不是已经看穿了我其实是个里外不一的货。他扫视我一眼,默默自书箧里翻了一套衣服,“换上。”
      当时我们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期间我一直沉浸在实体化的喜悦与命不久矣的惴惴不安中无法自拔,拿了衣服往身上一看,才知道原来自己身上还穿着那套寿衣,难怪那位大婶面色黄中带青,我以为她便秘,没想她觉得我有病。
      找了个隐蔽之处,我将身上寿衣脱去,换上齐卿的衣服。套上雪白中衣,再穿上跟他身上同色的淡青外衫。鼻间是皂角的清新味道,我一边系扣,一边夸他衣服洗得干净。
      我们就这么一路走,我嫌脚程不够快,厚着脸皮向齐卿借钱,在下个镇子上买了匹马。齐卿说他不要,我当他节省,嬉皮笑脸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共乘一骑。
      刚买回来时,我还当骑马简单,一踩一蹬一跨的事。于是满心欢喜,潇洒作势。折腾一番后,我扭到了命根子。彼时马还停在路边悠然吃草,老子却弯腰捧裆久久不能直立。
      齐卿因着此事,还弯着眼笑了。平常他要不就面无表情,要不就冷笑嗤笑,这回他真心实意地笑,淡色的唇扬起,眼眸好似夜空里的星子,带着璀璨光华,柔和又明亮。
      我的心上好似拂了阵春风,醺醺然开了两朵桃花。
      上一刻还因痛狂捶马鞍,这一刻我就好得差不多了,心想这人平时多笑笑多好,笑起来多讨喜啊。我想告诉他,又怕他到时候拿出一副冷脸对我,于是挺直脊背,整理衣袍,正经道:“走吧,我受了工伤,你骑马带我。”
      齐卿略一颔首,两手放在我的腰身将我托起。我借了力,小心翼翼跨上马背。啧,冷不丁的还有点痛。待我坐稳,他接着翻身上马,动作敏捷潇洒,我看在眼里,着实羡慕。
      越往北走,风沙越大。我俩快马加鞭行了半日,吃了无数土,吐了无数沙,终于在把脸上熏成蜡黄色时,远远望见了那堵黄泥城墙。
      行到近处,看见漆黑城门上边一块牌匾,上面龙飞凤舞三个大字――邢家庄。
      我道:“合着邢家庄不是个庄,这名字起得,忒出其不意。”
      齐卿下了马,上前敲门,敲城门。
      我知道现在世风日下,偷鸡摸狗盗贼猖獗,但现在再怎么着也才五点,怎么城门就关了?关了就算了,怎么敲了半天还没有人应?
      折腾得齐卿又摆出了那副性冷淡的死样子。
      我叹气,手脚并用爬下马背,两步上前拍门喊道:“请问有没有人啊!这边有两个活人!在此地路过,还请大发善心,放我们进去!”齐卿看我一眼,我道:“看啥,要真照你刚才那样敲门,估计下辈子都不会有人来开门的。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嘛,现在时间就是金钱呐。”
      他不再做声,转头向外,我放肆喊了一阵,只觉得喉咙快要着火。
      不过门好歹是开了。
      虽然只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只充满惊疑与打量的眼。
      我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随后,门在我眼前“砰”一声关了,里头的人扯着喉咙喊:“鬼!我见鬼了!鬼!贺老爷回、回来索命了……鬼啊!”声音逐渐向远,我掏掏耳朵,无奈看向齐卿,“就是这里没错了。”
      因着这个身体,明着来肯定是不行了。我与齐卿蹲在门外商量了个把小时,等天一黑,我将马拴好,指着城墙上头,豪气干云,“上!”齐卿拎着我的后衣领,一跃而起。
      眼前风景变换,只一瞬,我与齐卿就站在了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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