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你看得见我吗》几番轮回

5、第五章

　　前头举着引魂竹的男人的头自脖颈处撕裂，歪在一边的肩膀上，双目流出鲜血，直愣愣盯着前方。
　　随后又是“喀”“喀”“喀”数声，男人身后的其他人跟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断了脖颈，血自七窍流出，嘀嗒嘀嗒，在此刻显得十分清晰，每一滴都好像落在我的头皮上。
　　血腥气浓得不像话。
　　雾气自远处飘来，充斥了此方天地。
　　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敌方队伍一动不动，静静滴血，我方首领齐卿信奉“敌不动我不动”政策，身如雪松，立地巍然。手执桃木剑一把，正气盎然，隐有单挑千军万马之势。任你腥风血雨浓雾厉鬼，我自不为所动，万里挑一，直取首级。
　　豪气！
　　剑柄鲜红短穗随风轻动，跟老钟里边儿的摆锤似的，我本想着记个时，便盯着看了一会儿。这一会儿直看得我头昏脑胀，险些被催眠。
　　“不好！”
　　我尚处于蒙逼状态，便听见身前齐卿沉声说道。
　　他两手在胸前结印，嘴里念叨一阵，眼中精光乍现，厉喝一声，飞速甩了数道符咒过去，前方浓雾之中顿时电闪雷鸣，噼里啪啦一顿响。电光火石之间，我只看到数条猩红血迹正自各鬼脚下慢慢汇聚到棺材之上。
　　我愕然，原来敌方已经偷偷摸摸干了好一会儿地下工作，看这样子，后头还有个大boss在那儿等着。
　　合着跟闯关似的。
　　齐卿又念了个诀，手自眉心结印，语落地时，狂风自天地间呼啸而来，吹散了眼前浓雾，我得以看清前方形势。旌旗花圈纸钱丧服，倒的倒，飞的飞，场面一团乱糟。先前那几道符咒下去，还劈焦了一片小鬼喽啰，瞬时白衣变黑衣，各自倒地，木讷依旧。因着此举，那血液的凝结速度也放慢了一些。
　　“站在这里别动。”齐卿淡淡交代一句，飞身上前，投入敌方阵营。
　　“行呗！”我在后面遥遥冲他喊了一声，坐在他书箧上面，肩负坚守我方营地的重要职责。
　　我猜想，齐卿的剑绝对是由高僧加持开过光的，否则为何一挥就那么大一道灵光，唰唰唰几下，闪得跟游戏特效似的。
　　让我想到了巴啦啦小魔仙。
　　好了！其实此时战况是很紧急的。
　　话说齐卿投入敌方阵营之后，首当其冲，一剑斩断了如丝线汇集在一处的血流。boss出不来，喽啰们自然不允许，于是一大家子鬼，白着脸流着血，歪着脖颈，双手伸得老长，齐刷刷走向齐卿，走的时候脚下还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音，就连方才被劈倒在地的鬼都扭着身子爬了起来，周身发出“喀喀”骨节脆响，拖着步子往……我这边走来！
　　我擦！
　　我愿意相信这几个鬼只是几只被劈傻了的迷途羔羊。
　　但事实并非如此，它们直勾勾盯着我，漆黑的眼珠毫无生气，惨白衣袍被鲜血染红，双手将将抬起，迎着虚空一开一合，似乎在抓什么东西。
　　我看到它们一个个指甲都老长，这要是一掐上脖子，估计就是几个血窟窿，万幸的是，我只是一介灵体，没有肉身，自然不会流血。
　　然而不幸的是，那几个鬼离我越来越近。
　　齐卿不是说这蓝色的光壁是隐去身形和声音的么，怎么它们还是跟装了导航似的直直朝我这个方向走来？
　　我一时，有点怀疑齐卿的能力。
　　前方齐卿已经放倒了一大片小鬼，正飞速往棺材四周唰唰贴符。
　　棺材之下，血迹仍旧在缓慢汇聚。
　　倒下的小鬼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倒下，一波一波爬起，再一波一波扑向齐卿。
　　看来他也挺忙的。我这边的小鬼足有七八只，长指甲只差半米就要戳到我的保护罩，它们惨白的脸快要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我只好大喊一声：“齐卿救我！”
　　齐卿听见我的叫声，回身，迅速挥手甩了一沓符纸，准确无误的贴在了每一个鬼的身上。
　　那几个鬼瞬间定在了原地，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似笑非笑，几双木讷的眸子直直盯着我。身上不由泛起一阵恶寒，亲娘嘞，老子以后每晚睡前都要念一遍金刚经。
　　那些鬼虽然木讷笨重，但生命力很强盛，怎么都弄不死，齐卿一边对付它们，一边还要顾着那口棺材，这么一段时间下来，我看着都着实累得慌。这傻子，多贴两张符纸不就完事儿了么，我冲他喊。
　　他眼都不曾抬起，一剑贯穿一只鬼，淡淡道：“你当我身上藏了个纸厂么？”
　　我尽量忽略身前那几双让人感到不太好过的眼睛，仰头喊道：“我当你是蔡伦――”
　　前方突有猩红火焰冲天而起，滚滚热浪扑面，我只觉得先前的阴冷一扫而空，暖和。
　　齐卿自火光里走来，由于背光，半张脸都拢在阴影之中，他没什么表情，反手将剑收回剑鞘，青衫沾了血，随着步子摆动。
　　他一步一步冲我走来。
　　我的心跳随着他的步子起伏，我不知道如何是好，脑中一时只有一个念头。
　　我在想，他突然之间这样，是不是因为我的话激怒了他，所以爆发了洪荒之力，好赶着时间过来揍我？如果是这样，那这人真的太可怕了，我得想个像样的理由平息他的怒火，否则待会儿贴到我身上的符咒估计就不是不能动弹这么简单的效果了。
　　“那个，就解决了吗？”我涎着笑讨好道：“我刚才说的你可别介意啊，蔡伦可是古往今来造纸第一人呢！所以你要明白我没有寻你开心的意思，真的！我就是觉得你打怪的身姿特帅气，跟蔡伦一样，古往今来第一人！哎呀真的特帅，我的天呐，怎么有那么帅的人呐！”
　　我跟得了羊癫疯一样胡乱邹了一通，眼带真诚，看着齐卿，殷切地祈求他能相信我说的话。混蛋，我没骨气的样子连自己都害怕。
　　他收了之前赏赐给我的保护罩，目光灼灼，盯着我看了半晌。我觉得前面的火可能很快就会烧到我的身上。半晌之后，他一本正经道：“蔡伦……造纸术？”
　　我松了口气，既然他关注的点是蔡伦，那就好办了。我乐乐呵呵为他解答：“我们自古以来，都是把字写在或刻在竹片上，再编成册，那种用来写字的丝绸叫做纸。但是呢，丝绸很贵而竹简又太笨重，并且不便于人们使用。于是，有个人就想出一种方法，那就是用树皮、麻头以及破布、鱼网造成纸，这样不仅成本低，而且携带也方便。那个人，就是蔡伦啦。”我为自己恶心的语气感到恶心。
　　“自古以来？”齐卿沉吟，“据我所知，本朝上下三百年，自开国皇帝宗顺帝伊始，就一直以纸记书，并未听过你口中所说的蔡伦一人。而且，本国造纸，一向有专门的纸厂……”
　　我听见自己哈哈一笑，“这你当然不知道，我堂堂一介灵体，在这世上少说也过活了大几百年，这蔡伦不多不少，正是五百年前的一名厉害人物，咳，你不知道，实属正常。”这么大bug我居然给忘了，得亏历史长河源远流长深不可测，受得住我的小小谎言。
　　“原来如此。”齐卿看我的模样似在思忖，“不过你的灵体看起来并不像脱离□□很久的模样……”
　　“我嫩！我嫩我嫩我嫩！”我打哈哈。
　　齐卿看样子还想鸡蛋里挑骨头，只是前方传来的“砰砰砰”几声闷响，让他立马把我这个事情抛在了脑后，顺带把我抛在了脑后。
　　我还以为那片厉害的火让那群鬼都化为灰烬飘向远方了。我猜齐卿也这么认为。事实也确实如此，除了那口棺材。
　　那棺材还停在原地好好的，好得不能再好，淬炼一番，连盖子都成精了，挣扎着不停嗡鸣，若不是被那几道符困着，可能已经弹起自行开棺了。
　　齐卿上前，连背影看起来都很是严肃。他两手自眉心结印，闭眼念诀，语落双手夹着符纸往棺盖上一拍，轻喝一声，那棺盖便瞬时安分下来。
　　我走到齐卿身侧，看着那口棺材。漆黑的，连一丝反光都没有，长宽比普通的棺材尺寸多上一尺，中间本来还扎了道白花，只是被火给烧没了，露出盖子中间的几道沟壑。看样子是个字儿，不过笔划太多，是个什么字儿我却不知道。
　　字呈血色，还差一丢便功成圆满，想来方才群鬼献祭，便是为了这个。
　　我问：“你知道这棺材里头躺的是谁么？”
　　齐卿摇头，蹙眉喃喃道：“此棺黑气浓郁，又有心头血为引，棺内之物定然怨气极深，一旦开棺，恐怕大事不妙。”
　　“那咋办？”我指指那血字，“就差一点了。”
　　“你去那边。”齐卿对我发布了第一个指令，一个我不太明白的指令。我问他为啥，他就一句：“先前那只女鬼说过。”便没了下文，好吧，我知道，灵体，吃了小鬼变大鬼，大鬼变鬼王，实属增长功力延年益寿之精品。所以我只好走远点。
　　眼看着棺材又开始嗡鸣，齐卿咬破手指，以血画符，贴到棺盖正中，两脚错开走了几个步法，立于棺材前方，两手结印凌空一指，沉声问道：“棺内何人？有何冤情？”
　　话音刚落，棺盖突然开始剧烈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