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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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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出现后,周遭阴冷之气更盛,我趴在齐卿背后,尽管脚不沾地,还是从脚底冷到了头皮,我哆哆嗦嗦道:“你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一号人物,看起来不太好对付,有把握么?”我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他一说没有,我就先走一步。
齐卿冷然道:“不是我,是你。”
我一时,又有些蒙逼了。老子初来乍到才几天……
“呐,做人要厚道,你可不能诓我。”我说。
回答我的却是一幽怨阴寒的女子声音:“他没有骗你。灵体,于我等吸食之,可使功力大涨,小鬼变大鬼,大鬼变鬼王,今日,我便是来此取你的。”
“娶我?”我一看,那黑影凝聚成一个女子模样,头发黑漆漆胡乱飞舞,跟梅超风似的,一袭黑裙披在身上看不出身材咋样,裙子上面还绣了极其扎眼的鲜红花瓣图案,眉毛淡得跟没有差不多,眼眶极大,眼珠黑黝黝镶在里边儿,没有眼白,我差点以为这女子没有眼珠。她直直盯着我,面色苍白,唇色鲜红,病态又诡异。
我觉得,她应该是一只蚊子精。
很好,又多了一个能看得见我的生物,还说要娶我,不过说实在的,这个时候我宁愿她瞎掉。或者我聋掉也行。
齐卿桃木剑向前一挑,义正言辞道:“休得胡来。”我有些感动,这小子还挺仗义,于是笑嘻嘻道:“谢啦!”
远处蚊子精冷笑了一声,一挥袖,阴风滚滚吹,像刀子一样唰唰唰扫过来。我们方圆十米之内的小草芽子可遭了殃,直接贴着地皮齐齐被割断,向后四散飞出。我麻着头皮啧啧啧叹气,转头回来发现齐卿衣袍也被割破了好些个口。很好,很潮。
齐卿两耳不闻窗外事,包括自己的事,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一串咒语,符咒一出,我俩周身瞬间笼了一层光壁,任那风再狂都钻不进来。原来是有恃无恐。我呆在这片由齐卿划拉出来的乐土,对蚊子精挑衅一笑。
蚊子精厉啸一声,展开双臂向我们俯冲过来,又快又狠,转眼就到了光壁之前,那惨白的脸突然放大数倍,凑近看还真有些吓人。
齐卿冷喝一声,手里桃木剑往其胸口一送。我吹了声口哨。他趁着蚊子精向后避开的当儿跳出光壁,反手一推,我便被光壁圈着往后退了两米远。
先前是没放开手脚,现在我这个拖油瓶被送走了,齐卿一把剑耍得虎虎生风。我觉得他报复心挺强,蚊子精的衣服被他划拉成了一根一根的布条,挂在身上,隐约露出身上同样苍白的皮肉。
哇哦,有料有料!
他俩斗得难分上下,狂风夹杂着符咒漫天飞舞,蚊子精一度想往我这边攻击,都被齐卿挡了回去,她好像急了,眼角慢慢渗出鲜红血珠,黑眼珠好像也被染红,跟深夜里无人马路上的红灯似的。
凡事一旦见了血,就必然会有个不得了结果。
我听见蚊子精冷笑一声道:“我与你无怨无仇,本只想吃了那灵体,放你一条生路,谁知你偏要当英雄!看你修为不薄,既然这样,先将你杀之吞之,到时候他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语毕,阴气暴涨,眨眼间齐卿就被大了一倍不止的狂风卷了进去,他俩双双被埋没在里头,我只看得见漫天缭绕的黑气。
齐卿看样子文文弱弱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过那悍妇,我突然有些担忧,又有些感动自以内升起。齐卿这人心眼还挺不错,我与他才认识不久,就愿意这么帮我,要是表情语气啥的柔和一点就更好了。
眼看一柱香功夫过去了,我的心里咚咚直擂鼓。
突然听见一声冷哼,带着我所熟悉的不屑。
转瞬便有猩红火焰冲天而起,我只听见蚊子精凄厉无比的叫声在这空地里荡起无数回音。
黑风缓缓散去,风眼里就站了齐卿一人,衣袍褴褛,头发蓬蓬,手里拿了颗黑珠子。他垂头仔细查看一番后转身往我这边走来。他身后是无尽的荒野,头顶是漆黑的夜空,今夜也没有星子,偏偏我能将他看得一清二楚,尽管面色苍白,面无表情,但他的眼里却藏了一丝轻松,连带着看我的目光,都没有先前那么冷漠了。
我上前两步,殷切道:“刚才那是个什么鬼,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手毫无意义地拍拍他的肩,“不过你既然能将她收服,说明你比她还厉害,哈哈,你可真厉害啊!”
齐卿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有病。他淡淡看了我一眼后就自顾自取下背上书箧,从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破麻布袋,将黑珠子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你也太不走心了,”我啧啧道,“这是那蚊子精的内丹吧?你就拿这个装着?你就不怕她没得到净化又出来祸害人间?你……”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锁灵囊。”他语气淡淡的打断我,“你懂得还挺多,不过还是少自作聪明为好。方才那就是只鬼,你先前没听见她说么。”
呵,我自作聪明?老子这是看了多年小说得来的大智慧!大智慧懂吗!不过是一时说溜了嘴而已,取个代号方便称呼不好吗?我张口就要跟他理论,却见他冲我一挥袖,面前光壁自动消融,符咒自发飞回他手中,理论之辞立马拐了个弯,我指指符咒讶异道:“收了干嘛,贴着多好啊,有鬼防鬼,没鬼防身,省得提心吊胆了。”
齐卿点头点得中肯,伸手就将符咒贴在了我额头上。于是我又不能动弹了。
我不是这意思啊!哥!我看见他将书箧背在身上,天,他不会就这样抛下我走了吧!这笑话不好笑啊!哥!
我只好冲他拼命眨巴眼睛,示意他我知道错了,今后不会再犯了,并且求他走的时候一定别忘了将我捎上。
齐卿最终还是将符咒撤了。我趴在书箧上面,随着他的步子一步一晃,心中十分欢喜。
这一走,又走了个把小时。深夜已至,远处甚至有隐约狼嚎,我闭了这么久的嘴,也该活动活动了。从书箧上飘下,自他身侧关怀道:“走了这么久了,你不累么?衣服破了,头发也不好好梳梳,你咋这么不在乎自个儿呢?”
刚说着,前面就出现了一丝亮光,再往前行一段路,竟然是一间客栈。有了之前那段经历,此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家客栈让我有些不安。突然出现的事物总是带着些不祥的,好比那家新开的大排档,它就让我顺利的失去肉身并且来到了这里。
齐卿径直进了门,店内就剩一个昏昏欲睡的伙计守在柜台边上,他甩了锭银子在他面前:“两间。”
伙计显然被这话震惊了,一双眼睛扫视了齐卿周身四面八方,犹豫道:“客官,确定是两间么?”
齐卿看了我一眼,那伙计刷白着脸顺着齐卿的目光往他身边看了一眼。我对着齐卿打官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出门在外,能得你的照拂我已经感恩戴德,现在怎么还好意思让你破费呢?更何况我非人体,一间就行了。”齐卿敛眉片刻,对伙计道:“一间罢。”
伙计脸上已是白中带青,哆哆嗦嗦应了声好,收了银子,拿了钥匙,带着我俩进了房就飞快地遁了。我还想让他烧些热水上来让齐卿洗个澡啥的,奈何他听不见我说的话,徒做无用功了。
齐卿放了书箧,整理一番,拉开门出去了一阵儿又回来了。我就坐在一边看着,刚才精神极度紧张,这时候居然有点困。这客栈虽然位置诡异了些,但看刚才那伙计的样子,我估计这里应该没什么危险才是。房里还算干净,床也挺大,我往上边儿一躺,打了个哈欠。
有人敲门,外面传来伙计打着颤的声音:“客……官,您要的热水好、好了。”
齐卿开了门,伙计端了个托盘,身后还站了好几个伙计,抬桶的抬桶,提水的提水,进了门,麻利的弄好一切,就退了下去。热气蒸腾,一时间,我还以为我妈又在烧高香。
托盘上放了一壶淡茶和一碟杏仁酥,看不出齐卿这人还挺会享受,一边泡澡还要一边品品茶吃吃酥。我翻了个身,支着头想调侃他两句,发现他已背对着我在脱衣服了。
青衫褪下,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宽肩细腰窄臀,看不出这小子衣服底下的身材还挺有料。我不由地,咽了咽口水。他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冷淡依旧,警告意味很明显。
“大家都是男人,怕啥?”我嗤了一声,还是顺从地转过身去。我怕他再往我身上贴符。
我本来很困,现在却有些精神,听着哗哗水声响足了半小时,估计着时间转过身,齐卿正低头系衣扣,黑发湿漉漉披散在背后。我忍不住说:“快把头发擦擦干,待会儿着凉了。”古代没吹风机,这一头长发要干,估计得明年。
洗了个澡,齐卿双颊带了些粉色,看起来比之前有人味儿多了。他依言拿了块帕子,将头发拢到身前,细细擦拭了一番。待一切都弄好,他才慢条斯理地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拈起一块杏仁酥,张口咬下。
我也挺想吃的。唉。
他喝了杯茶,吃了两块儿酥,擦净手,从书箧中拿出一本蓝皮破书看了一会儿,抬眼对我硬邦邦吐了俩字儿:“下来。”
“床这么大,我又不占地方,你上来睡就是。”我枕着手臂翘着脚丫子,分外悠闲。
他眉头皱了又松,手突然一动,我以为他又要对我贴符,吓了一跳,爬起来就往他反方向退。谁知他只是要去熄灯,等我反应过来时,齐卿已经盖着被子安详地躺在了床的正中央。
这人办事效率还挺快,也不给我留点儿余地,我把心一横,直直欺上他身,隔着被子躺在他身上,侧头得意道:“嘿,你要不要往边上挪点?你要不给我腾点地儿,我今晚就这么睡了。”
他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漠然翻了个身,我就从他身上一骨碌滚到床边。一而再再而三这样对我说的话置若罔闻,这小子咋这么冷漠。我靠在床边丁点儿大的地方,对着他的冷冰冰的后背欣慰道:“得,留的地方还挺大,谢谢您嘞!”
他反正是一夜无话,我自讨没趣说了几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躺在床中央醒来,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人了,看来敌方齐卿已经缴械投降,我同样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攻下这块山头的。
从窗口伸出头看日头,不太懂。我又穿门而过,东张西望数次,终于在楼下大堂看见了正端坐在桌前吃饭的齐卿。
飘到他身边坐下,啧,这小子咋这么爱吃青菜,面前拢共三盘菜,其中两盘是绿的,我的心也就能从剩下那盘卤牛肉中得到一点儿安慰。
切,好像我能吃上似的。现在的我,只配看着他吃。
自古卤肉需配酒,就齐卿这厮特别,配了壶茶。
白瓷绿叶的茶杯,热气氤氲,齐卿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像一截上好的玉,拿着那茶杯甚是好看。
我看看自己的手,也还行。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