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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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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我背着手,一晃一晃往前面走,时不时遇到几个漂亮姑娘还能歪着头看到爽,也不用担心因为没看路被撞。
作为一个……暂且叫魂魄好了,这一点,还挺让我满意。
一说到这个,其实我小时候也是因此吃过一番苦头的。
那天跟今天一样,也是个艳阳天,光线热烈到我眼睛快要瞎掉。我妈在前面拉着我的手,急吼吼赶在去山上烧香祈福的路上,我在后面像只破风筝被她扯着飞奔。
我有一个坏毛病,就是走路的时候喜欢东张西望。那天特别幸运,路边新开了一家大规模的玩具店,外面摆了好多什么变形金刚啦,芭比娃娃啦,模型枪啦,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总之我的注意力就被里头的五彩斑斓完完全全吸引了。我一路走一路看,看到头险些转了一百八十度还在看。
最后还是那个停在路边的摩托车把我的神志唤回来的。
我义无反顾地撞到它的后备箱上面。我还记得那是一个紫色的后备箱。当时我的嘴角肿了老高,还出了点血。我立马就不走了,站在原地,哭得哇哇的。
不过我妈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当时看了我两秒,直接拉着我的手进了那家玩具店。
最终我得到了一个会吹萨克斯的圣诞老人,欢喜到捧着它,跪在蒲团之上虔诚地焚香,并且脸上的花开了遍地。
所以我一直觉得那次被撞,其实还挺值的。
那个圣诞老人到现在还放在我的床头,尽管已经吹不动萨克斯了。
唉,往事还真不能多想。
前面有个跟猴儿一样蹦哒的小孩儿,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拉着身旁妇人的手,有说有笑的从我身上穿过,我听见妇人问那猴儿今晚想吃些什么。
边上小楼有歌女拨琴浅唱,哀婉缠绵,如泣如诉。音是好音,歌也不错,但我却只想再听一听那首常回家看看。金刚经也行。
“你跟着我做甚?”
前面的青衫男子突然回头,身上书箧挡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淡雅眉眼。
哦,忘了正事了。
我走到他身边,在原地打了个转,一本正经说:“你不是说我是鬼么?今天让你开开眼界。你看看你看看,鬼在太阳底下能像我这么自在?”
他自上而下打量了我一眼,“我看了,你不是鬼,先走一步,告辞。”说完就走,没多看老子一眼。
嘿,小样儿!你越这样我越要烦你。冷漠不是错,没礼貌才是罪过。
他昨晚说的啥,他叫齐卿是吧。我喊了声齐卿,他果然顿了两顿,我连忙荡过去,厚着脸皮笑嘻嘻道:“看你这样子是要上京赶考?既然这样,不如咱俩结个伴,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我一边跟着他走,一边等他的答复,可惜一直走到城门口,他都木着脸没说过一句话。我只好把自己写的这出戏唱完:“好罢!既然你都让我跟着你走了这么久了,也没什么不适应,那我就当你是不好意思承认了!今天开始,我就陪你去赶……”
“不要。”他转过头看我,淡色眸子里载满疏离,“我不去赶考,你别跟着我。”
我险些落了两滴眼泪,仰头望天,悲戚道:“如今我鬼不像鬼,人也不是个人,好不容易遇到个能看到我跟我说说话的活人,结果还遭了嫌……你说,我到底算个甚么东西,为什么我就这么命苦!”若我能碰到他,一定会抓着他的双肩拼命摇放肆摇,让他感受到我要表达的悲愤之情。
“你不是个东西。”
我听见他淡漠的语气,一时间,有些蒙逼。这么光明正大说我,不是个东西?我……呵,这人还挺耿直。
他又一本正经道:“你这样的,应该算作灵体。能成为灵体,原因有二,其一是肉身早已腐败,回不去又投不了胎,只能留在人间混日子,其二,便是肉身尚且完好,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找不着回去的路,届时找到对应的肉身,还魂就是了。”
原来不是东西这么个意思。登时心中一喜,忘了形,我忍不住伸手想拉他的胳膊,结果依然是直接穿了过去,只好讪讪收回手,挂了个讨好的笑道:“看你懂得还挺多的,既然不用去赶考,不如帮我个忙呗?”我看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质地还不错的月白长袍,胳膊腿儿修长精实,就是头发太长,搭在肩上有些拖沓。虽然这不是现代我自己那个身体的魂魄,但这灵体所对应的□□,想来应该是不错的。
刚来那会儿,我也曾大摇大摆地走进这里的首饰店,对着镜子照了一番自己现在的模样,虽说不上惊为天人,但眉是眉,眼是眼,鼻梁还比原先我自己那个挺,总得来说,也是个模样好气质佳的翩翩公子,所以我对我的肉身,暗暗有些期待。
齐卿于我来说,是个冷漠至极的男子,经过前面的一系列对话,这次我料定了他不会答应,谁知他做得比我想象中的更狠。
他直接无视我说的话,走得风驰电掣。
我只好跟着他。没办法,求人办事,总得有个态度,我不依不饶任劳任怨,迟早会打动他,反正我也无聊,与其整天对着别人自说自话,还不如对这个能看得见听得见我的人说,好歹他偶尔能回我一句。
“哎,你是做什么的?”
“……”
“你要往哪儿去?”
“……”
“你是不是有阴阳眼?”
“……”
“你家住何方?”
“……”
“你……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踏平坎坷成大道,斗罢艰险……”
“保密。不知。有。不知。闭嘴。”
他一字一句从嘴里吐出,十分斩钉截铁。一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些什么东西,后来猛地醍醐灌顶,其实我就唱了首敢问路在何方,自认为唱得大气磅礴,气势如虹,我猜这位小哥大概是诚服于我的歌声之下,才把我之前问的问题全回了,不过没什么有价值的就是了。
我与他一路走,我问了一路,唱了一路,他听了一路,也回了一路。
此时已值太阳下山之际,他突然停在路边,从书箧里掏出两个馒头,慢条斯理嚼吧嚼吧吃了,又掏出一个牛皮革做的水袋,喝了两口,才将书箧背在肩上继续往前走。
我们先前就已出了城门,这会儿子荒郊野外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个地方歇脚。我是不急也不累,不想走了就往他书箧上一趴,奈何他一介肉体凡胎,到时候天黑了,遇上杀人的抢劫的,或者什么野兽狼人之类的,就有些不妙了。
我问他:“咱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啥时候休息?”
大概是成了惯性,我还没唱歌他就立马头也不回地回答了:“杭州。不知。”简洁简单,我喜欢。
“江南自古出美女,烟雨楼台,雾霭西湖,断桥之上,哇塞,杭州!”我对着远方痴痴望了一眼,心里是控制不住的兴奋。作为一个自小在北方豪迈长大的男人,听着别人说的看着微博上写的,心里早已对南方女子的吴侬软语小家碧玉憧憬不已。恨不得现在就乘着风驾着云,腿上绑着火箭,下一秒就身处西湖画舫之上,听着小曲儿唱着歌,享受,真真是享受!
齐卿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我涎着笑问他:“你之前去过杭州么?那里的姑娘好看么?是不是个个温柔似水?”他脚下好似踩了风火轮,我只好爬到他的书箧上面,盯着他的后脑勺,清清嗓子,唱了一首豪气干云的《好汉歌》,期间,唉嗨唉嗨依儿呀那段,还手脚并用跳了段豪气干云的舞。
“路见不平一声……”我正陶醉地闭着眼,扯着嗓门儿唱第二段,突然感觉自己就动弹不得了,连嘴也张不开,整个灵体就像灌了水泥的模型,直挺挺硬梆梆。
再看额头,突然就多了个符咒模样的纸条贴在上边儿。
睁眼,正好看见齐卿慢条斯理收回去的手。
嘿,这小子!
我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能动,但是齐卿是背对着我的,就算此时我愤怒到把眼珠子瞪脱壳,他也不会知道,更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索性闭上眼,听天由命。
齐卿心肺功能貌似还不错,走得飞快,还不带喘。大概是个练过的。
我维持着贴在他书箧上的姿势,间或有风吹过,吹得额上符咒呼啦啦一顿响,就是没见它掉。
我跟他就这么默默无言的往杭州方向进发。
走了一会儿,忽然掀起一阵狂风,直接吹掉了额头上的符咒,简直谢天谢地,我终于可以说话了。
只是这风好像不太寻常。
似乎……有些阴冷。
作为灵体的我都被吹得直打哆嗦,更别提齐卿一介活人了,飘到他身前看他,眉毛上都凝了层霜。齐卿眉头皱得很紧,眼里透出两抹冷厉,看样子也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风势极大,夹杂着飞沙走石从我身上穿过,细细一看,那风竟然隐隐透了些黑色。“难不成是黑山老妖?”我就此对齐卿发表了个人意见。
他自然不会理我,将书箧放了,从里抽出一柄灵光四溢的桃木剑,剑柄上垂着鲜红短穗,将将缠在他白皙手腕之上,对比甚是明显。也甚是好看。
齐卿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右手持剑,咬破左手食指,在剑身上画了一道血符咒,霎时剑芒大盛,逼得风势小了不少,他眸中精光一闪,张嘴念了个诀,我听见风里传出几声低沉呜咽,忍不住头皮发麻。
看来,齐卿是个道士。
看起来,还是个法术不错的道士。
自古有道士的地方,就有邪祟。我看了一下周边,发现风都在以我俩为圆心的方圆十米内打转,其他地方好好的,连树苗都没有晃动一下,看来这邪祟是带着目的来的。
风只小了一瞬,转眼就更甚从前,吹得我只能趴在齐卿背上,以免下一秒出现在天边与月亮并肩。
齐卿掏出符咒,血跟不要钱似的往上面画,一连画了好几张,甩手,那些符咒跟长了眼睛似的从四面八方飞进风里,齐卿厉喝一声,手中木剑一挥,风里低沉呜咽瞬时变得尖锐刺耳,爆裂的风胡乱地拍打我的脸,模糊中,我看见风口处慢慢凝聚了一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