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你看得见我吗》几番轮回

18、第十八章

　　齐卿又把我收进了葫芦里。
　　从第一次进来的紧张不安，到现在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前前后后也好歹经历了数回，现在我满心悠闲地躺在一片虚无里，翘着脚丫子叫齐卿。
　　“齐卿！卿呐！我叫你一声敢不敢应！敢不敢应你倒是回个话啊！”我扯着喉咙喊了半个钟头，喊到后来我都忍不住咳嗽。
　　“别叫了，你叫破喉咙都没有人会应你。”
　　熟悉的清越嗓音带着不可一世的幸灾乐祸自头顶飘然而下，径直砸到我的面门上。
　　身子左边不知道啥时候多了双黑色短靴，目光顺着短靴而上，经过月白长袍，落在那人隐在黑暗中的五官之上。
　　我停了一瞬，继续晃脚丫子道：“付容么？”与他那灵体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认出他，呵，轻而易举。
　　付容缓缓蹲下，带着好整以暇的笑，说道：“正是在下。”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此人此举有点阴阳怪气，可能是先前得知的他那些光荣事迹使然，我自认与他不是同一条道，是以不想跟他废话，但是有些疑虑还没有打消，只好先忍忍，我露了个官方的笑，问道：“付兄好，不知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否解释解释。”
　　“林兄客气。”付容微一颔首，目光熠熠，“因为你现在不在别处，而在付某体内。”他望着我了然一笑，含着几丝盘旋不去的入骨风流，“这也是为何，你现在能看见我的原因。现在付容的□□正在外头熟睡，那有趣的小道士就在边上陪着，此番我来与林兄一叙，为的，就是想告诉林兄一些你本该知晓的事情。”
　　付容把“有趣的小道士”五字说得如西湖边上的春风一般婉转，此般婉转拂过垂柳穿过画舫越过远山，最后落在我的耳中，化成一根鸡毛掸子横在我的心头。纵使重点在后面那句，我仍然义无反顾地上了他的勾。一骨碌爬起，正襟危坐。此刻的我得了齐卿真传，面无表情的死样子信手拈来，“哦？听起来付兄似乎与他很熟？”
　　“那倒没有。”
　　我松了口气。
　　付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把折扇，“唰”地一下展开，“不过有幸在林兄熟睡之时，打过几个照面，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你那表情是仅此而已的表情么！大兄弟你说的这分明是要搞事情的藏头诗啊！
　　我刚按住突突直跳的眉心，付容就不慌不忙在旁补充道：“此番我要与林兄说的事情，小卿也是知道的。”
　　我，一个与齐卿朝夕相处了个把月的灵体，从头至尾对他以礼相待，两人平日也是相敬如宾，偶尔他能露出除了冷笑嗤笑以外的表情都能乐上半天的我，此刻听到了什么？小卿？小卿？！对方脸上的笑在我眼里演变成赤裸裸的嘲笑，我觉得自己脑子里埋了一吨炸药，导火线就是付容的嘴，他每说一句，我就离引爆更近一步。
　　虽然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给他一拳，但最终还是忍住，扯出一个冷淡夹杂着不耐烦的笑，问道：“究竟是何事？付兄直说无妨。”别再瞎逼逼有的没的，赶紧的！
　　付容折扇摇了两摇，“你在我体内一事，并非凑巧，那时候……”
　　“林佑，林佑。”
　　关键时刻总爱卡壳，齐卿的声音就像起搏器打在我的胸前，我催促道：“别管他，你先说完。”
　　“好，”付容一颔首，“那时候你……”
　　眼前金光一闪，好像坐过山车一样，再睁眼……
　　齐卿的脸悬在我面上不过咫尺。
　　隔这么近我都能看见他眼底赫然松了口气的神情。我眨眨眼，问他干嘛。闻言眼底神情渐渐演变为欣慰，盯了我片刻，最后舒了眉，展颜轻飘飘一笑。
　　记忆中，这是他第二次冲我笑。
　　窗外呼啸的北风在此刻的我听来是回春的号角，抚绿了芭蕉冲昏了头脑，心里眼里施施然开了两朵桃花，我一手覆上正欲起身的齐卿的脊背，用力压下，带着凉意的身子径直跌落在我身上。
　　齐卿的脸比咫尺更近，眼底添了丝慌乱，面上却还绷着那层冷然，“放开。”语气有些生硬，说完就撇过头去，红红的耳根子正好落在我眼前。
　　我也是信了他的邪，一抬头，正好叼住了那小巧的耳垂。舔了舔，有些温热，比他身子暖和一点，思及此，我忍不住抚了扶他的脊背，反手将被子盖在他身上，用手揽住，感觉像抱了个巨大的寿司，我抱着他晃了晃，忍不住又笑了笑，问他暖不暖和。
　　“你……”齐卿转过头，涨红着脸，“无聊！”
　　我抬头，“吧唧”一下亲在他倔强的嘴上，挑眉问道：“现在还无聊么？”话音刚落，面上一阵风拂过，之后眼前就多了张熟悉符咒。身上一轻，齐卿如同旋风一样飞速起身，索性余光还能瞥见他站在床前捂着嘴发愣的模样，顿时，吾心甚慰。
　　齐卿……对我大概是有那么一点儿感觉的吧。我就着符咒，笔直躺在床上老地方，齐卿的反应给原本悬着一颗心的我添了不少自信。
　　没遇上齐卿之前，我自认是个如同钢管一般强硬的直男，交过不止一个女朋友，也看过不止1G的动作电影。纵使上学那段有那么几个可爱的蓝孩子偷偷往我桌子上放过早餐，明里暗里献过殷勤，我也仅仅是觉得有些别扭而已。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对女人还是有兴趣的，毕竟上街还是会不自觉对脸好身材好的多看两眼，不过，大概就像网上总结出的一种矫情的说法――我不喜欢同性，我只喜欢你――说出来老子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但就是这么个意思。
　　齐卿这个人吧，不得不说，还真是有两幅面孔。大部分时间脸上都是冷漠，就连偶尔流露出的别的神情，也只能从眼里才看得出来，面上还是绷得死紧。他平日对我没啥好脸色，除了漠然，还有或多或少的嘲讽，时不时还爱拿符咒怼怼我，可我就是对他上瘾，对他偶尔的小表情上瘾，对他仅仅出现过两次的笑上瘾，对他不动声色的关心上瘾，他怕狗，一脸倔强与隐忍紧紧握着我的胳膊的时候，我也上瘾。
　　我早就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不太一般，若不是刚才付容做那导火索，我也不会这么猴急。
　　说到这个，我还有点儿事要问问齐卿。
　　恰逢齐卿上前揭去符咒，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涎笑道：“小卿~”齐卿扫了我一眼，眼神危险。我赶忙将他手里符咒抽去，坐起身，一边揉捏他的手指，一边道：“每次我睡着，付容出来的时候，你与他相处得如何？”付容这厮，估计没我这样好相处才对。
　　齐卿道：“尚可。”
　　我惊讶：“他没对你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齐卿：“没有。”
　　我：“我怎么记得之前自己每次都在葫芦里醒来的，尚可你咋还把他收进去了？”
　　齐卿：“……”
　　肉虫冷不防从中插了一脚：“还不是他太闹腾。”
　　我问肉虫：“那你家……不对，我家道长怎的还说‘尚可’？”
　　我与肉虫齐齐将目光落在齐卿身上，他将手抽回，握成拳放唇边轻咳两声，不语。过了片刻，恼羞成怒冷然望了我俩一眼，转身坐桌前去了。
　　我与肉虫无辜对视一眼，自个儿的谎言被我们揭穿，自个儿还生上气了。
　　齐卿怎么这么可爱。

　　夜里，付容他妈又来过一回，亲自替宝贝儿子掖好被子后，才念念不忘地走了。
　　熄了灯，肉虫立马跟昏迷了似的，呼噜声不绝于耳。
　　齐卿睡我边上，轻轻磕着眼睫，偶尔屋外传来几声狗吠，我能感觉到他的轻颤。先前自己是灵体，想怎么睡都成，现在俩人一个被窝，边上就是温热的身体，以前不觉得，今儿晚上，躺着躺着就觉得心跳加速，周身被一种名叫暧昧的气息萦绕。
　　我悄悄将手蹭过去，握住齐卿的手。我清楚地看见他眼睫一颤。
　　齐卿既没有拒绝也没啥回应，我心跳加速，另一手枕着头，佯装若无其事，“别怕，绿豆进不来，要不你像对我那样给它脑门儿贴张符得了。”齐卿睁眼，冷冷说了句无聊。
　　我笑了笑，望着帐顶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问道：“你说，我要是没了这副躯壳，该是什么样？”齐卿手指动了动，我等了半晌，也没等来他的回答。转过头看去，发现他正蹙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心里一顿烦，实在不是我矫情，只是现在我不得不认清这个问题。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不是以自己的灵体形态出现，似乎只有个意识存在，让我知道自己是林佑而已。若一直如此，我还能接受这命运的安排，毕竟这身子颜值摆在那里，但说到底我只是个借宿的，如今正主付容说回来就回来，我死赖着不走也不太地道，更何况，付容是一个骚气十足且某些行为充满着暴戾的男子，就算我不怕他，睡下去的时候也担心齐卿被他如何如何。
　　突然回想起醒来之前付容对我未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事，是我本该知晓且付容知晓齐卿也知晓独独除了我不知晓的？
　　他还说，我附在他体内一事，并非凑巧。
　　心里陡然有些发沉，我不由得握紧齐卿的手。躺了这么久，他的手还是有些冰凉，我侧过身子，两手刚要捂在一处，淡淡的声音忽然自空气中散开。
　　“你是林佑，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