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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我躺在床上,望着头顶床帐直叹气。三床锦被一层层叠在身上,重就不说了,就连脖子周围都严严实实扎了一圈,呼吸一下都得吹胡子瞪眼。
      我正苦苦维持自个儿的生命,耳边传来肉虫幸灾乐祸的声音,他说我整个人从上而下俯视就像只刚冬眠出来的金龟。
      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容儿,我的容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不舒服要告诉为娘……快,春红,再去把大夫请来替少爷瞧瞧。”床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伙人,为首那位打扮华美风韵犹存的妇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身后贴身丫鬟说道。
      “是。”
      女子应声挤出人群,我动动嘴刚要阻止,付容她妈就扑到床沿上拼命摆弄扎在我脖子那一圈的被子,掖了又掖,边掖还边拖着哭腔问我冷不冷。
      我闭了闭眼,深沉道:“娘,我很暖和。睡了这么久,现在精神很好。”
      付容他妈拿着手绢抹抹眼角,“那……那你饿不饿?可要吃些什么?”没等我回答,自顾自转头,“王伯,王伯!快去吩咐下面,做些温补的汤来,给少爷好好补补身子!”
      得,我压根儿不用动嘴。想了想,我还是动了动嘴:“娘,我想吃杏仁酥。”
      “好,好。”付容她妈赶紧吩咐下人去准备。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春红请的大夫也到了。
      扒开里里外外的人群,大夫坐在床沿,一手号脉,另一手揪着胡子微闭双眼做高深状,静静等了片刻,大夫松开手,捋了两把胡须,缓缓道:“恭喜夫人,少爷此刻已无大碍,只是多日未进食,身子有些虚,多补两日便可生龙活虎。”
      付容她妈听了连连称好,赶紧吩咐剩余几个下人出门采办上好的滋补的食材去了。
      春红奉命将大夫送出去,走了好些人,屋里一下子宽敞许多。我终于得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从今天早上那俩丫鬟开始,我的耳边就没消停过。付容她妈闻讯赶来的时候,我正端着桌上冷茶喝得痛快,他妈一见着就疯了,砸了茶杯不说,一摸我的手说冷得能冻死人,赶紧把我赶到床上躺着,然后上上下下盖了三床厚被子,嘴里还念叨我说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
      付容他妈在这里又哭又笑了起码两个小时,现在好不容易清净了,我合计着她也累了,正琢磨着找个理由将她划拉走,谁知门外急匆匆来了个家丁,说老爷回来了。
      老爷,就是付容他爸吧……
      得,这夫妻俩轮番上阵,老子今儿估计不用歇了。我眼巴巴望着自门口走进来的中年男人,张嘴喊了声爹。
      付容他爸身上有那么一股子书生气,身量欣长,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此刻他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急着赶回来,只见他胸口起伏数次,忽然瞪着双目一拂袖,叮零哐啷往地上砸了俩字儿:“孽障!”
      得,看来今儿不用等太久就能清净了。我心中一喜,静静看戏。
      只见付容她妈对着他爸梨花带雨道:“老爷你说的什么话,容儿他躺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醒了,可不是听你数落的啊!”
      付容他爸扶着付容他妈的肩膀,义正言辞道:“若不是当日这小杀才色迷心窍,能遇上如今这档子事吗!说到底也是自作孽!夫人你别护着他!”
      色迷心窍……
      想都不用想,付容出事那天的情景放电影似的自动在脑袋里浮现出来。
      那天天气不错,太阳明晃晃照在脸上让人有一种“温饱思□□”的舒适感。我,也就是付容,吃过饭梳洗打扮一番就摇着纸扇往戏春院去,想着听听小曲儿顺带寻找一些不可描述的刺激。
      付容纵横情场多年,染指了无数花骨朵儿,练就了一双雷达般的犀利双眼,一路走就一路扫描,这姑娘腰细,那姑娘腿长,看了一路,时而点头时而摇头,终于在距离戏春院还有一个街口的距离时,惊掉了折扇。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像是一望无际的冰原之上独自盛开的红梅,遗世独立的冷艳与傲骨,美到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付容当时自然是被勾得魂不守舍,恰好女人侧首,眼神不经意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瞬间三魂七魄都没了影,捡起纸扇涎着笑就往女子那边贴。
      也只能说来得巧不如撞得巧,付容身边不远处拴了匹良驹,也不知是谁的,本来还乖得很,被对街卖糖人的一声吆喝给弄受了惊,嘶鸣着就开始四处乱撂蹄子。付容那会儿一心扑在女人身上,心尖上的花开了遍地,周遭嘈杂的声音对他来说就是空气,于是他在鸟语花香中直接被一蹄子给撂到了对门。糖人摊儿被砸得粉碎,付容这回是名副其实的掉了魂。
      付容他妈抚着额头摇摇欲坠,“他是我的宝贝儿子,更是你付家唯一的香火,你不心疼我心疼!”付容他爸扶着自个儿老婆的腰,又气又恼又心疼,连连道:“好好好,夫人你先去歇着,可别累坏了身子。”
      我趁机乖巧道:“是啊,娘,您忙活这么久了,去休息会儿吧。我这刚醒来,别到时候您又垮了,这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正好春红回来,付容他爸看了我一眼,直接吩咐春红将付容他妈带回房休息。春红褔身应了声是,掺着一步三回头的付容她妈走了。
      我一口气还是没法松,颇紧张地看了还杵在原地的付容他爸一眼,“爹,您不去休息休息?”
      毕竟当了这么久的官,还是有些威严在的。付容他爸冷冷扫我一眼,哼了一声不语。
      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啥,于是我俩就这么静静对望了一会儿。这一眼,就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到肉虫在我耳里打了好几个嗝,长到我想睡过去换付容对付他时,终于,付容他爸没绷住,瞪着双目道:“今后给我在府里安心念书!少出去做那些荒唐事!青天白日逛青楼,还把自个儿逛得不省人事回来,你真是有能耐!我这一张老脸都给你丢尽了!这事传进宫里,你要你姐姐在陛下面前怎么交代!这也不提了,你看看你娘!为了你,这段时日累成了什么样!”说着说着,付容他爸就偏离主题开始虐狗,“你娘为了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跑了数个地方,找了无数高人,才换来如今你这一命!你就不能尽点孝,让她少操点心么!”
      我动容道:“爹,之前都是孩儿的错!我千不该万不该!您放心吧,今后孩儿再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本来我也没那种癖好,这会儿纯粹就是想打发他爸快点走。就是不知道经此一事,付容有没有痛改前非了。
      闻言付容他爸眼里立马多了两抹名叫欣慰的光,满意点点头,嘱咐几句便走了。
      待他爸走远,我在被子底下动了动身子,拿出架势将边上候着的下人全唬了出去,顺便带上门。她们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落了栓,穿着里衣在屋里晃悠了一会儿,只觉得凉快。
      “看不出你挺会认怂的。”肉虫落在桌上的那盘杏仁酥上,边吃边慢悠悠道。
      我伸出两指将他提溜起来扔到一边,“滚开点,这不是给你糟蹋的。齐卿呢?他咋还不出来?”话音刚落,面前就慢慢显出了一个人形。
      黑发青衣,淡雅眉眼,面无表情的脸。正是齐卿没错。
      我就这么一会儿没见着他,再对上他那双淡然的眼,突然就有点紧张。搓搓手,我指指桌子,“忙活了这么久也没吃点东西,你不是爱吃杏仁酥么,快来吃点儿。”我记得那次在客栈里,齐卿洗完澡就吃了两块这个。
      齐卿看了我一眼,走到桌前,拿了一块儿杏仁酥,然后不动了。
      咋的了,这人咋的了?我走过去看齐卿蹙着眉,突然觉得自己忒蠢。过了这么久没吃东西,一来水也不喝,直接给他一盘甜腻的糕点,任谁都下不去口啊!也不对,我看了眼爬回盘子里吃得不亦乐乎的肉虫,有些人胃口就猪得不分白天黑夜。
      幸好之前婢女换了热茶,我倒了一杯推到齐卿跟前,嘿嘿一笑,“喝口茶再吃。”
      “这杏仁酥……”齐卿端起茶杯,“你不吃么?”
      一般像这种甜不拉几的东西,我从小就不爱吃。因为我爸告诉我,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是不会吃甜食这种娘们儿唧唧的东西的。所以每次过生日别人都要蛋糕,就老子最实在,让我妈买两只烤鸭就成。我潇洒摆摆手,“你吃吧,我不爱吃甜。”后来我仔细一想,那会儿我爸之所以对我说那番话,是因为之前我哭着喊着说要吃蛋糕。
      唉。
      我趴在桌上盯着盘里疯狂啃着杏仁酥的肉虫发呆,这甜食有那么好吃么,我记得之前的一些女性朋友以及上班的同事,有事没事也老爱买些蛋糕甜点之类的吃,有时候也会问我吃不吃,一般都被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因为我爸那句话。我觉得我应该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突然一阵甜香扑鼻,眼前多了个白花花的东西,我回神一看,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再一看,指间夹了块杏仁酥,往后看,便是齐卿淡雅的眉眼。
      他这是要喂我?
      我不可置信道:“干嘛?”
      齐卿将酥塞到我手里,硬梆梆丢了一个字:“吃。”
      呵,果然是我想太多。我将杏仁酥捧在手里看了一遭,实在提不起要吃它的兴趣,刚准备放回去,突然两道冷然夹杂着疑问的视线落在了我的手上,然后顺着胳膊落在了我的脸上,“怎么不吃?”
      齐卿明明语气与以往没什么两样,我听了之后心里却像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被人发现了似的不得劲,默默把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抬眼对齐卿矜持一笑,“挺好吃的,你多吃点儿。”

      一阵困意袭来,我还没看齐卿吃完第二块酥,就有点睁不开眼了。我狠狠揪了自个儿大腿一把,痛得眼泪哗啦的,对齐卿道:“我估计付容要出来遛弯……”还没说完就两眼一黑,头磕在桌子上的刹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可惜再来不及开口,径直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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