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你看得见我吗》几番轮回

16、第十六章

　　到这个世界来了快两个月，我第一次犯了烟瘾。
　　这具灵体里面，除了我，还有另一个灵魂，付容的灵魂。
　　大概是从寻芳阁那次开始。先前只是有些奇怪，也没多想，后来越来越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从脑子里冒出来，很多我压根没有经历过，却有很真实的印象。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有些时候我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做的时候却做成了那样。我感到惶恐。先前只是零零碎碎的记忆，直到做了之前那个梦，像汹涌的洪水越过闸门，付容的回忆疯狂将我包围。醒来的一瞬间我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林佑还是付容。
　　我既是林佑，又是付容。
　　我既不是林佑，又不是付容。
　　但至少现在，我还是林佑。
　　烟瘾一阵阵闹得心慌，我只好四处走走分散分散注意力。荡到床前，我指着床上之人的脸，冲齐卿笑了笑，“这人虽然作恶多端，但长得确实不赖。”却见齐卿蹙着眉，定定望着我，他这眼神让我觉得有些难过，只好打哈哈道：“看啥啊，你有阴阳眼也看不着我神秘面纱下真正的容颜。”眨眨眼，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强撑住眼皮不让它落下，我荡到齐卿身边，想听他跟我说上两句话。
　　“你……”齐卿看我半晌，转身去了外间，将窗子打开一半，“过来吧。”
　　“好嘞！”我笑嘻嘻凑过去，夜风将他淡青色的衣衫吹得摆动，齐卿手里拿着桃木剑，负在身后，站得笔直。他，一直都是这样一副荣辱不惊铁骨铮铮的模样，我一时，深刻的怀疑齐卿是不是从军营里出来的。
　　得了吧，军营里出来的身子骨能这么差么？我推翻自己上一刻的想法，看着齐卿略有些苍白的脸道：“把窗子关了吧，又想发一次烧是不是？”
　　齐卿缓缓转头看我，淡色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淡漠与疏离。他眼里意味不明，我眼皮重得快要把自己压死，我望着窗外月色，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抖抖衣袍笑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要现在说不出，那等我还魂之后再说吧。”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听你说的，是付容，还是林佑了。我转过身往床边走，觉得自己像个慷慨赴死的英雄。
　　“林佑。”
　　我停住脚步，齐卿淡淡的声音一直在耳中回响。我忍不住笑，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幸好，是林佑，不是付容。
　　身后脚步声渐近，一侧头就能看见那双淡雅眉眼，他看着我，眼神微动，目光坚定而悠远，“你还是你。”
　　我点点头，心里平添一股凄凉的豪迈，大步走至床前。
　　隐隐听见肉虫抽泣的声音，我回头冲他粲然一笑，“哭啥，又不是要死了。”一出大义凌然的悲情戏正待落幕，我的笑随着刚落地的话音凝固在唇角。
　　妈的。
　　好死不死的，我在这个时候晕在了付容床下。

　　朦胧中我好像回到了现代。
　　今儿周一，我拖着沉重的身子与脑子踏上上班的征途。公车上面一如既往的很多人，我找了个地方刚站好，就听见边上有两个人开始叽里呱啦说话，明明周围安静得很，我却一点也听不清那两个人说的什么。听着听着，我感觉四周突然变得很挤，人群推推搡搡把我围在中间，老子两只脚都快悬空了。恰好此时到站，车门打开，周围的人民群众好像发了疯一样，拼命把我往门外怼。
　　靠你妹的！老子还没到站呢！光挤我一人有意思吗！我心里不爽，两只手抓着把手不放，使出吃奶的劲儿把自个儿往车上面挤，死活不让自己被挤下车。笑话！好不容易上的车，老子岂会轻易放弃？想当年，我也被这架势吓得不轻，被挤得不行了就夹着尾巴下了车，想着搭下一趟。结果，呵，一切都怪我图样图森破，下一趟车一样快把我的脑袋挤爆！从那以后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拿出最强的意志力，拿出最大的力气，挤！反正最后总要有一些人安然站在车上，那那些人里头为什么不能有我呢？
　　我想着当初发过的誓，咬牙坚持，感觉自己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最终，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我在公车上拥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可喜可贺。
　　我重新站稳，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听清他们说话了。只是刚听见一句“放过他”，对话就嘎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这声音很熟悉，似乎就在耳边。我四处看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见人。
　　“道长，傻大个他会不会……”
　　“不会，他……估计还没醒吧。”
　　前一个声音跟刚摘下来的苹果一样清脆，语气里却夹杂着浓浓的担忧。我心下稍感欣慰。后一个声音很淡，话里也没什么情绪，但在我听来，不知为何竟有些落寞。
　　“错，我醒了。”
　　我缓缓睁眼，看着站在床边的齐卿与他肩上的肉虫，笑了笑，又笑了笑。
　　“哇――”肉虫一下子跳到我胸口，眼泪鼻涕哗哗的往我身上揩，“我还以为你被吃了，再也醒不来了……”
　　我点点肉虫的脑袋瓜子，“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没想到你对我还挺有感情嘛！”像被戳穿了什么秘密，肉虫胡乱擦了两把眼泪，使劲跺跺脚，哼了一声抱着胸不理我了。我觉得好笑，伸出手指弹弹肉虫，“谢啦。”肉虫软软的，还挺好弹。我将手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挺白皙挺修长，又把手贴在脸上，摸了摸，原来皮肤是这样的触感，还挺光滑。
　　我一骨碌坐起，看着齐卿淡淡的眉眼，冲他嘿嘿一笑，猛地伸手拉住他的手，捏了捏，“啧，你的手咋这么冷，我给你暖暖。”我将他的手拢在掌心，又搓了搓。齐卿没有跟平常一样说什么无聊然后转身对我不理不睬，而是一直呆愣愣任我揉来揉去，我觉得这样的齐卿挺可爱，所以忍不住趁机多揉了一会儿，直揉得自己心花怒放。
　　齐卿的手上面有许多硬硬的茧子，应该是常年使剑留下来的，我忍不住戳了戳，恍然发觉自己的手指比他的还要白嫩几分，忍不住叹了句少爷命好，边叹边拿指腹轻轻刮着齐卿手上的茧，天知道老子已经多久没有感受过真实的触感了，此刻哪怕是一丁点的触碰，我都能感动得跟王八见了肉串似的。
　　我正老泪纵横的默默刮着茧子，外头突然传来几声高昂鸡鸣。后知后觉往窗外一看，天色竟然已经开始泛白，我一个激灵弹起，顺势握着齐卿的手就要往门外冲，如临大敌一般道：“咱们快走，待会儿有人来了不好交代！”
　　齐卿“啊？”了一声，然后傻愣愣点点头，对此肉虫发出更大的一声“啊？！”。
　　我拉着齐卿往外头奔，刚奔到院里，绿豆就飞似的冲到我跟前，又是吐舌头又是摇尾巴，看起来欢快得很。
　　“乖，主人现在没空爱抚你，老实点去一边儿凉快去。”我驱了驱绿豆。手里五指突然收紧，我被捏得一痛，回头一看，齐卿正低垂着眼睫玩儿命往我身后躲，唇角抿得死紧，偏偏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我一时，被他这副怕得要死还逞强的模样，萌翻了。悄悄冲绿豆招手。绿豆吐着舌头一个俯冲，很是亢奋地窜到我俩跟前。
　　甚为满足的听见齐卿一声低呼，我迫不及待回头看他。
　　却只看见一双冷冷的眸子，齐卿瞥我一眼，冷笑道：“你可真行。”松开手转身往屋内走。
　　我心里砰砰直跳，好不容易使点儿坏，还被人发现了，唉，这都是命，注定老子一辈子只配当个脚踏实地的老实人。
　　绿豆还在我脚边兴奋地吐舌头流哈喇子，这模样跟王八见着肉串那样有得一拼。要搁一块儿，它俩估计能对上眼。我用脚毫不客气地踢了踢绿豆，“都怪你！蠢狗！”回身就看见齐卿负手站在窗边冷冷看着这一幕。
　　我被他冰渣子似的目光看得胸口一阵阵发闷，赔着笑脸溜达到窗前，手撑着窗台，刚要开口……“滚。”被齐卿一个字堵得险些背过气去。
　　这于他来说，已经算是爆粗口了吧。看来这厮确实气得不轻。
　　齐卿说完便背过身去懒得看我，肉虫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呆在齐卿肩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眼睛在我俩身上流连了半晌，蹦到我肩膀上，指指齐卿悄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摊手，做无奈状。肉虫颇理解地点头，“看来你已经到了招人厌不需要理由的境界。”说完又蹦哒走了。我以为他是关心我，没想到他做这些只是为了怼我。
　　耽搁了一段，天又亮了一些，院外隐隐有人声传来，绿豆又抑制不住亢奋开始狂叫。
　　我很清楚地看见齐卿随着绿豆的叫声抖了一下。将窗子关了，我颇关怀地上前拉住他的手，企图向他传递一些坚定的力量，“怕啥？绿豆这货就只会叫两嗓子，况且不是有链子拴着呢吗？别怕，啊。”齐卿不语，我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你就别生气了，我刚真不该那样做，要不你赶明儿买一屋子大狗把我关里头？”
　　闻言齐卿眼里总算有了化雪开春的迹象，他抽回手说了声无聊，我嘿嘿一笑，一口气还没松完，院门“吱呀”一声打开的声音让我心脏险些爆裂。
　　“昨儿晚上绿豆怎么叫得这么凶？是不是受惊了？”
　　“不知道啊，会不会是饿了？昨儿什么时候喂的食？”
　　“酉时刚过就喂了。”
　　“……”
　　外头两个丫鬟就绿豆饭食问题讨论了一会儿，期间我拉着齐卿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咋办呐！她们待会儿进来我怎么说？被绿豆叫了一晚上魂给叫醒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那俩丫鬟说着话往门这边走。
　　我越发急不可耐，抓着齐卿的手拼命摇，谁知后者淡定得很，拍掉我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念了个诀，眨眼间就消失在我眼前，末了还送我四个字：“好自为之。”
　　妈的！
　　脚步声渐近，我火急火燎抓耳挠腮，恶狠狠对身边空气说了句：“别趁机溜了！就给我守在这里！”
　　门被人缓缓推开，光线打在屋内，清冷的空气涌入，我深吸一口气，手捧一杯香茗，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对着进来的人说了声：“早上好。”
　　院里扑腾下来两只鸟，叽叽喳喳叫得格外清脆，门口两个粉衣丫鬟，此刻像被齐卿贴了符咒，僵立原地。
　　片刻后。
　　“啊――”
　　“少、少爷――”
　　院子里的鸟赶紧挥着翅膀逃也似地扑腾走了。
　　我揉揉耳朵，事实证明，女人的尖叫，杀伤力确实挺大。
　　我对着边上空气嘿嘿一笑，不知道齐卿此刻是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