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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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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俨然是一副被火烧过的模样,桌椅板凳全变成了一截截的焦炭,墙上大红绸缎被熏得漆黑,破破烂烂随着穿堂风飘摇,偶尔还会从我身上刮过。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这种事总能被我撞上,我觉得很无奈。我一边躲一边思考,为什么那个男的没了双眼还能准确无误地跟着我走。然后我突然想起之前蚊子精说过的话,瞬间有如醍醐灌顶。
偏偏此刻居然有些困了。
我打了个哈欠,心想肉虫说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其实说得挺对的。
脚步声渐近,不知为何,看着那张血淋淋的脸,我心里居然没想象中那么害怕。不仅没怕,还发出一声冷哼。我捂住自己的嘴,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了豁出去的觉悟。
女子唱曲声好像一只尖锐的指甲,不停刮擦着我的耳膜。那个诡异的男人好像发了狂,动作比先前迅猛了不少,直直向我逼近。
如果我还是个人的话,现在肯定汗湿了衣衫。情急之下,脑袋画面一闪,我如获大赦,赶忙登上右边拐角处的楼梯。
二楼与一楼截然不同。红烛帐,温柔乡,镂空灯笼悬挂两侧,地上铺了厚实地毯,在这秋寒季节显得格外温暖。忍不住往楼梯口看了一眼,两厢对比,我觉得刚才好像一场梦。
顺着长廊往前走,两侧是大门紧闭的厢房,每走过一间,耳边嘈杂声响愈甚。
这边门里传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那边门里传来男子粗嘎的喘息。
好一个春宵一刻值千金。
走到最里,还有清脆抽打声入耳。这位仁兄还挺会玩,我对着那扇门拱手,“佩服佩服。”
眼前突然划拉出一道裂缝,灵光一闪,一柄木剑险些贯穿我的眼球。周遭景象如雪一般消融,原来这才是一场梦。眼前变成漆黑一片,一股子烧焦味拢上鼻头。房还是那些房,只是里头的人全变成了一具具焦炭,仍维持着缠绵的姿势,极乐至死。还未来得及反应,熟悉的声音自木剑后头响起:“你怎么在这?”
我退后一步,望着齐卿微愕的面容,“我来找你。”他剑上灵光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我得以他微愕之后轻轻闪动的眼眸。齐卿愣了一瞬,放下木剑,“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
我道:“你咋不走?要走一起走。”
齐卿正色道:“这里怨气极重,若不及时渡化,恐有大祸。”说完手捂着嘴低低咳了两声,一听就是极力压抑着自己,我怒道:“怨气重关你何事?你身子好利索了没有,这么正义等着谁给你颁奖?”
齐卿道:“除魔卫道,本就是我的责任。”
我道:“保命要紧,这是生命的真谛。”
“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阴恻恻的声音自齐卿身后响起。
竟是白天那名女子。
“尤其是你。”她一指我,恶狠狠道。此刻的她委实不太好看,除了有双眼睛外,其他与楼下那男子的情形基本无异。
看来这也是个要将我吃了涨修为的鬼。我站在齐卿身后,心里很是安稳,“初次见面你就要我死,怪不得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啧啧,当真可怕。”
女鬼冷笑,“怎么?失忆了?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么?仗着手里那点权势,把我寻芳阁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上下数百条人命,在你眼里可抵得上半粒沙子?”
我与齐卿面面相觑,我对女鬼道:“你认识我?”齐卿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我还给他一个无辜的眼神。
“装什么傻!”女鬼作势要动手,齐卿符咒一出,将她牢牢定在原地,冷然道:“说清楚。”
女鬼徒然挣扎一阵,眼带不甘,恨恨道:“三个月前,他瞧上了我楼里的一个姑娘桃花,花重金与其共度一夜春宵,自那日后,便日日上门缠着桃花,还说要将其带回京城纳做小妾。这本是一件好事,风尘女子谁不想金盆洗手就此从良?但是桃花找到我,说她不愿,哭着求我让她留下,还将身上衣裳脱去给我看,你可知这畜牲对她做了些什么?”女鬼又尖又长的指甲遥遥指着我,“鞭打、烙痕,她身上就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就连下身,都被这畜牲用蜡油糟蹋得不成样子。我于心不忍便答应了,拒绝了他的要求,谁知他竟怀恨在心,带了一群小厮在寻芳阁大闹一场,当众扒了桃花衣裳不说,趁着夜里起风,从外将寻芳阁反锁,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当时还有那么多人在里头,哭喊声震天,他付容充耳不闻,就站在对面街口处望着这边笑!魔鬼!简直就是个魔鬼!”女鬼说着说着竟然泪流满面。
“禽兽!”我怒,“这男的可真行!简直死有余辜!”
女鬼哭得凄切,齐卿眼里落了丝不忍,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心里发虚,估计是这灵体原主人干的好事。别人事无巨细到把名字都交代了个一清二楚,看着也不像是编故事,我无奈望着齐卿,摊手:“我真没做这种事,你信我。”
齐卿看了我半晌,神情淡淡,语气也很淡:“我清楚,你不是这块料。”我咧嘴一笑:“是是是,你说得极对!”转头看女鬼,诚恳道:“我真不是什么付容,我叫林佑,你看这位法力高深的道长都说我不是了,姑娘会不会认错人了?”
女鬼立马厉声道:“不可能!你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
我又打了个哈欠,对齐卿说了声好困,转头不耐烦道:“说了不是就不是!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想怎样?指鹿为马有意思?你要相信因果轮回,说不定那付容现在已经得到报应曝尸荒野了,你又何苦揪着我不放。”
齐卿微敛双目,“姑娘切莫一错再错。”
女鬼望着齐卿梨花带雨道:“道长你说说我做错了什么?我只不过想讨一个公道罢了,这都不行么?”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行啊,但不是从老子身上讨,而且你现在这模样太丑了,别撒娇了成么?我退到齐卿身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且先答应你,若遇到那付容,定为寻芳阁讨个说法,你与这些鬼魂赶紧去投胎吧。”
不用想,齐卿现在定是敛着眉,一脸正气地说着这话。我心里顿时像压了块石头。待齐卿顺利渡化这些鬼魂时,公鸡已经鸣过一声了。
我与他并肩走在路上,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就能结束,犹豫再三,紧张道:“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齐卿点头,我直言:“其实这具灵体并不是我的,我是从很远很远的以后来的。那天我被车撞了老远,一醒来就在附这具灵体里躺在那间破庙里头,所以我并不知道这灵体的主人是谁,以及他生前做了什么事。刚才听那女鬼说的,我想这身子的主人估计就是就是她口里的禽兽付容。其实我也挺郁闷的,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身子了?”退开一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你可千万要信我,哎!你不会要收了我吧?相信我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齐卿沉吟半晌,“先回去吧。”他这是相信我了?顿时喜笑颜开,伸手抱住齐卿,毫无意义地锤了两下,“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齐卿径直越过我,漠然往前走,我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背后,“不行了太困了,我先睡会儿,你等下回去了也好好休息,别看那些个破书了,又不用赶考……”朦胧中,我似乎听见齐卿说了声好。
这一睡,便睡到了掌灯时分,睁眼时正好看见倚靠在床头看书的齐卿。他看得很专注,时不时眨巴一下眼睛,烛光将他的侧脸剪影投印在墙壁上,平日里冷淡疏离的表情现下融化了七七八八,我忍不住回味,要是什么时候齐卿能再对我笑一下就好了。肉虫原本吊在他的手指上荡秋千,瞥到我的目光,连忙极狗腿的大声道:“道长道长,傻大个又用那种恶心的表情偷看你。你快把他用符纸封了,丢到葫芦里去!”
“滚一边儿玩泥巴去!”我嘁了一声,没再理他,看到齐卿此时已合上了书本,轻磕双眸,二指疲乏地揉了揉鼻梁,我道:“灯光这么暗就少看些书,到时候眼睛看坏了咋办?”转身坐到他腿上与他面对面,“来来来!我教你做个操,有病治病,没病保健!”
齐卿微微歪着头,“眼睛……还会坏?”
嚯!他这模样咋这么萌,我愣了愣神,心里好似干涸的稻田被雨水灌溉,嘴角咧开,“不是真坏,就是视力模糊看不清东西,像你这样老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书的人最容易这样。”齐卿似懂非懂点头,我清清嗓子,举起手指洪亮道:“眼保健操开始――跟着我做!”齐卿懵懂状抬起手指,肉虫好像被我吓了一跳,“第一节,揉天应穴――”
“八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二三四……”我看着齐卿听话闭眼认真做操的模样,心头颇有些满足。“只有八二三四,没有九。”齐卿放下手,睁眼缓缓道。
“是,我忘了我忘了。”我干笑,“好了,第四节做完了,眼保健操结束。”
“因为他光顾着看你了道长!”肉虫得意的模样,让我想把他放锅里炸了,“傻大个肯定心里有鬼!他那种恶心样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心头略过一丝窘迫,我对着肉虫打哈哈:“我能有什么鬼!我一纯洁小透明,你都可以从我身前看到身后,我能有什么鬼?”余光瞄着齐卿,他又翻开了书本在看,不知为何,我竟松了口气,飘下床探出身子看了看外头,竟然下雨了。
“道长道长,你在看什么啊?怎么书都拿反了?”肉虫嗓门儿又大,语气又天真。
我手一抖,继续看窗外,还颇梦幻地伸手去接雨滴,“哇,居然下雨了!”语气天真似二八少女,好像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稀奇的东西一样。后来一度想起此时自己的模样,只觉得悔恨不已,怂,忒怂。
楼下小贩正赶着收摊,路上行人撑了油纸伞,在细雨里行色匆匆。秋风扫落叶的架势,好似春风拂我心,吹来阵阵暖意。我就这么伸了半个身子在外头,数了半小时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