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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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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齐卿的脸色比原先苍白。所以一路上都格外仔细着他的一举一动,免得发生体力不支从马上摔下来的情况。
偏偏他是个逞强的男人,不管怎样,脸上仍旧是那样一副冷淡模样。同为男人,我表示很欣赏也很能理解这种不愿在人前示弱的心理。但最后事实证明,我还是小瞧他了。
齐卿不仅一路没晕,还顺手治了三个山精妖怪,超度了一个孤魂野鬼。
我发现那些鬼的说辞总是逃不开一个“你很屌但是我不怕因为我比你更屌而且你和这灵体的命我都要你就乖乖受死吧”这样的中心思想,但偏偏最后死的还是它们,所以说,很多事情真的可能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但反过来想,雷声小雨点大,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好像咽气前的回光返照。
齐卿一路生龙活虎,加上降妖驱鬼的时间,仅仅才过了两日。两日后,我们到了一个名叫蓉城的地方。此地隐隐泛了些江南风光,姑娘们说话低低切切,眸子里好似藏了满池春水,就连大街上吵架扯皮的大妈都少了几丝彪悍气概。问了路人,才得知此去杭州仅有三日的光景。
蓉城算是个大地方,至少比邢家庄大。城门也是朝五晚九的工作,不存在什么四五点就关门这样的荒唐事,只是大地方有大地方的规矩,就是里头不能骑马,更不能高速驾驶,若违背规矩一旦被抓住,就得进牢里蹲上个把月。
对此我一开始表示不可置信,后来亲眼见着一匹飞驰的骏马被四面八方冲出来的官兵团团围住的情景,才算信服。
我觉得这样挺好,一来免得出现马蹄踩踏事件,二来生活节奏慢悠适合过小日子。我趴在马背上摇头晃脑跟齐卿聊天,说些有的没的。他目视前方走得很坚定,坚定到好像双耳已聋,再也听不见我说的话。倒是肉虫时不时跟我搭两句话,也算是解了些闷。
正说着哪里的包子最好吃,突然有两声压抑着的咳嗽声自身侧传来。闻声望去,竟是齐卿。他敛着眉,自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倒了两粒黑漆漆的药丸,放进嘴里,咽得干脆利落。
我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心下一时有些担忧,开口想问问他,却被当头穿过的两支花骨朵砸得猝不及防。
玫粉色的花,自我脑子里跃出一个顺畅的弧度,直直落在齐卿怀里,衬着淡青的衣衫,越发显得娇艳欲滴。
齐卿眼里诧异一闪而过,抬头看了一瞬,猛地转头,怔怔然红了耳根。我顺着他的视线抬头往上看,只见上头雕花木窗微微打开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有女子轻笑传来,好似叮咚山泉般悦耳,须臾,半张娇颜探出,眼似秋波,缱绻缠绵,望着下边的齐卿,轻轻眨了眨眼。
木窗下方,挂了个牌匾。
寻芳阁。
我道了声难怪。这青楼里头的女子当真是漂亮,当真是大胆。我见那女子还盯着齐卿不放,便飘飘然荡到齐卿面前,本想祝贺他一番,出口却变了些味儿:“呦,小道士也有春天。啧啧,别人都快望穿秋水了,你倒是给个表示啊。”
齐卿漠然看我一眼,我笑着看了楼上女子一眼。他看看楼上女子,目光微闪,嘴唇动了两动,最终牵着马走了,手上还拿着那两朵花,肉虫见了,笑嘻嘻跳到花苞上抱着摇来摇去,像个弱智。
身后突然传来阵阵琴声,柔肠百结,缠绵悱恻。我回头,那搭在木窗上头的手腕不见了,想是忙着弹琴去了。
我与齐卿并肩,“听听人家这曲子都弹上了,怎的,落花有情,你这流水是有意还是无意,好歹给别人个回应啊?”齐卿的手白皙修长,拿着那花煞是好看,同时衬得那花连同上边儿的肉虫格外扎眼。
“有意还是无意,”齐卿语气淡淡,“关你何事?”
肉虫闻声抬头望了我俩一眼。
“也对,”心中情绪翻涌,我愣了一会儿,嗤笑一声,“你说得很对,你我非亲非故的,我管你那么多干嘛,嗨!这不是犯贱呢吗,想我堂堂一介灵体,自个儿都顾不上,还管你干嘛。”齐卿没有搭话,自顾自往前走。
“嗯,我觉得你是挺贱的。”肉虫中肯道,我没空跟他拌嘴,望着齐卿的侧脸,想到方才他的模样,再对比他平日对我爱搭不理的模样,一时气得不能自已。
突然就觉得跟在他身边这样死皮赖脸的很没意思。从始至终,好像都是我剃头担子一头热。
落后两步,正好看见他背上随着步子摇晃的鲜红剑穗。
前几日发生的种种突然就在脑袋里走马灯似的回放。
猛然清醒,我这是在干嘛,跟一个女人对比个什么劲?这种事情若换作是我,估计不止是脸红这么简单,毕竟那女子确实十分漂亮,比我之前交过的几个女朋友都漂亮。可能是自个儿没这个缘分,心理不平衡罢了。
想通此点,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恰巧这时齐卿回头,目光寻了半圈,淡淡在我脸上晃荡了一下便转了过去。我一时颇有些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滋味,心中欢喜愈甚,忍不住咧开嘴角笑了。
夜里,肉虫的呼噜声把我惊醒,睁眼一看,它就躺在我耳边,睡得像个猪。灯不知什么时候息的,四周是潮水般的黑暗。这几日总感觉很困,因此每晚都睡得挺早,我还记得我躺床上打哈欠的时候,齐卿还坐在桌前看书看得认真。
四周黑漆漆静悄悄,在这当头醒来着实有些可怕。我恨不得捏死肉虫,忙往齐卿那边凑了凑。
却凑了个空。
齐卿竟然不在。
身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被单平平整整,看样子齐卿压根就没上过床。我猛地坐起,借着月光看到桌上尚未来得及合上的书本,耳膜嗡嗡作响,突然瞥到书旁那两支花,心中不安感似雾般腾起,渐渐侵蚀。
才短短几个小时,原本还带了些露水的花苞,此刻已经呈现出枯萎状,暗红的色泽衬着月光,我不由想到了那只蚊子精。
眉心突突直跳,唤了两声肉虫,饶是我声音如雷,也只让他翻了个身而已。一时心急,也顾不上其他,径直穿墙而出,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寻芳阁飞奔。
万幸我还不是个路痴,且住的客栈离寻芳阁不远,所以很快我便荡到了其门口。
按说做这种生意的,现在正是纸醉金迷的好时候,怎么会这么冷冷清清的?门口两个大红灯笼随风摇晃,红光洒了我满身满脸,除了风吹窗户纸的哗哗声,我就没听见过其他声儿。
我飘到先前那名女子露脸的窗户前,隔着窗纸,只看见里头原本明亮的烛光极富戏剧性的灭了。
耳边隐有女子哭喊声传来,细听却又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我幻听,却又听见女子求救声,一口一个救命,喊得凄切。侧耳倾听,似乎是从寻芳阁里头传来的。
我壮着胆子一头扎进窗子,却好似撞上了一堵墙,直接被挡在了外头。我靠,居然设了结界,里头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发生,正想着,齐卿红了耳根子的模样突然在我眼前晃了两晃,脑袋里不由自主浮现他与那名女子在床榻缠绵的画面。
草他妈的什么鬼!
那画面就像根绳,把我栓得死紧,胸口好像压了块大石,喘气都困难。
我又撞了好几次窗子,扯着嗓子喊了几声齐卿,除了“吱呀”一声打开的大门,其他再无反应。门内亮如白昼,往里看,正好看见一个空荡的戏台子,上面铺了大红地毯,装扮得富丽堂皇,就这么望两眼的功夫,琵琶声突然毫无预兆的响起,随着一女子唱曲声,好似掺杂了半世的愁肠,哀怨凄切,让人忍不住落泪。
我不由地走近,反应过来时自己正站在戏台子下方,望着空荡荡的台上,泪湿了满脸。正觉得有些难为情,身旁忽有低低哽咽声入耳,心中一松,看来不只是我一个人这样的反应。我找到那位兄弟,自他身后拍拍他的肩,想宽慰其两句,又想到常人无法看到我,本想就此作罢,谁知那人竟缓缓转过了身子。我心中一喜,又有人能看到我了。
只是那对幽暗如同深渊一般的血窟窿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那人原先还在哭,转过头时,居然扯开干裂的嘴角诡异地笑了,他一笑,脸上的皮肤就好似剥壳一般,一片一片掉落,露出血肉模糊的内里以及白森森的颅骨。与此同时,四周原本亮如白昼的烛光开始一盏一盏熄灭,我耳中又出现了女子凄厉的哭喊。
那男人盯着我慢慢站起身子,我忙往后退了两三米,猛地发现偌大寂静的大厅内,一切都不是刚才富丽堂皇的样子。
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灯,全灭了。
耳中嘈杂之声愈甚,哭喊声、求救声,以及隐隐的笑声,带着几分玩味与不屑。琵琶声嘎然而止,曲子仍在继续,女子的声音越发尖厉,在这偌大的空间里荡开无数回音。那被挖去双目的男子一步一步朝我走来,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好似一道催命符。
我望着漆黑的四周,只想快点找到齐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