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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辱骂被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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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不去管一管吗?照这样再打下去,瑞叶姑娘估计得残了。”五七侧过身,轻声问着身旁不语的杜文宣。
而杜文宣并没有作答,只是眼睛继续盯着那个跪在地上腰挺的笔直的女子。受了那么多鞭子,她居然没有向王婆子求饶,也没有痛哭,只是咬紧牙关受着,她竟如此倔?
“你这贱人,一天都在偷懒,你当老婆子我眼瞎吗?你个小畜生。”王婆子见沈瑞叶没有理会自己,在围观的众人面前自己倒像跳梁小丑,拼命的卖弄自己博取别人的笑颜。
王婆子更加愤怒了,身体里燃着熊熊大火,炽热的火焰灼伤着她,口里的骂声也越来越难听,“你个小娼妇,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不知道有去哪里的偷汉子去了,丑不要脸的小娼妇,败坏门楣。”
王婆子啐了一口水,呸在沈瑞叶的双丫髻边角上,粘稠的挂着,再恶心的拉长躯体滴落,“贱人,活该没人要,活该被家人卖。呸,你这娼妇该被卖到下等窑子去。”
沈瑞叶听到“家人”两字身子微微颤抖,突然抬起头来,眼光灼热的盯着王婆子,倏尔眼神暗淡,又垂着头,望着浑圆鹅卵地面,使劲咬着唇瓣,嘴唇破血了也不知。
杜文宣心里此时突然有点心疼起这个女子,感觉她身上充满了哀伤,不是林黛玉不得志的悲愁,而是经历了疾心痛苦后的痛彻心扉。不知道她身上背负了多少故事,还将继续上演着什么故事
“王妈妈,有什么事让你如此兴师动众?”
沈瑞叶难得的抬起头来,看着从人群里走出来的俊俏男子,凄凉的一笑,像凄冷立在院中的梧桐树,抖落了一身的盎然绿意,光秃秃的枝干上蒙着冰冷的白霜。
他一定很早就来了吧,他一直不出来,又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态看这发生的一切呢?一场戏?一场迎合观众,给她们无聊生活增加谈资的戏?瑞叶顿感冰冷,取下薄衫衣袖覆在那道道血痕上,遮掩住。
王妈妈垂眉顺和,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低头哈腰的跑到杜文宣的面前,“三少爷,你不知道,这丫头偷懒的很,我正在惩治她呢。”
杜文宣向杜风扬头示意,杜风直接走过去拿起她的手,撩起衣袖。一双细致的双手恐怖的爬满了弯曲长条血痕,错落斑驳的印子醒目惊心,已无一块完整白肤。
所有人当看见她手上的伤,都不禁倒抽口凉气,心寒不已,又转而愤怒的看着王妈妈,嗔怪她的下手狠辣。
“王妈妈,你惩治丫头,我不说,但现在这丫头手上有那么多伤痕,你又是怎么解释?”杜文宣盯着王妈妈,眼里多了几分怒意,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紧握成拳,用力的关节发白。想不到这婆子下手居然这么狠。
王妈妈面对杜文宣责问,心里有几分怯意,但转而一想到杜府不会赶她走,又挺起胸脯,闲散的瞥看了那丫头一眼,轻言淡语的回道,“三少爷。你是不知道,这丫头一天不见人影,不知道到哪里偷懒去了。这样的人得好好惩治,也好警醒警醒其他的丫鬟,让她们知道,什么是自己的本分,也清楚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三少爷,我领一天杜府的钱,就会尽心尽力为杜府办一天的事儿,你不会怪我教训这丫头是我多事了吧?”
“王妈妈,你教训丫鬟下手也不用这么狠吧?”五七也一直不喜王妈妈的颐扬气使,看着沟壑深纹的老脸就觉得恶心。
“你这小厮,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你……”五七气的想冲过去给她一巴掌,却被一旁的杜风死死拉住衣角
“王妈妈,凡做事要有个度,给别人留点颜面,也为自己留条后路。这路堵死了,这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死在自己枪口上。”杜文宣撞开王婆子的身体过路,王妈妈被他突然的一撞险些跌倒,怒目浑圆,气的牙磨的“吱吱”的作响。
“王妈妈,我想带走这丫鬟,你不介意吧?”杜文宣添上后面的那句,纯属给王妈妈一个面子。未等她回答,五七和杜风就上前搀扶着沈瑞叶,随着杜文宣等人一瘸一拐的走出霈园。
修竹院内,沈瑞叶坐在正厅的梨花殿木椅上,边上的小桌上搁着冒着热气的绿茶。旁边有个穿淡蓝布绸的婢子扯过她的手,帮她上药。
“想不到那王妈妈出手这么狠,瞧这手都成什么样了。”碧滢用食指从药瓶里沾出药膏,轻轻的抹在沈瑞叶的伤痕上,一边叹息着这么好的手就硬生生的爬着伤痕,可惜了!
沈瑞叶就由她涂抹,悄自打量着碧滢,脸蛋小小的,鼻子小巧的缀在中间,嘴唇饱满,说起话来却是伶俐的张合着,两个发髻用蓝色绳子束着,垂下的蓝条摇摇晃晃,像明亮的耳环坠子。
瑞叶听着她的嘟噜抱怨,只是一作含笑的望着,感觉碧滢有点像她以前的性子,那种……
“嘶”
可能一个伤口破开皮,里面的肉翻了出来,药膏抹上烧的火辣辣的,特别疼。
“怎么,瑞叶姑娘。我弄疼你了吗?”碧滢焦急的盯着沈瑞叶,眼里闪着惊慌,倒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无辜坐在凳子上,在等大人的厉声训斥。
“没有,碧滢姑娘,大抵是刚才那个伤口深了些,所以有点疼,不碍事的。”沈瑞叶含着笑回答。
浅浅的笑容挂在她的脸上,眸眼微掩,薄唇一张一合,碧滢看着有点痴了,竟然有这样美丽的女子。
此时从外面进来一个女子,容貌秀丽,穿着粉红绣花衣裙,拖摔的衣角像活泼蝴蝶翩飞。衣料材质于沈瑞叶和碧滢的更加华丽,沈沁儿料想,这肯定是修竹园得宠的丫鬟。
“瑞叶姑娘,我给你打了盆水来,你来洗洗脸吧!”那姑娘躬身将洗脸盆放到梳洗架上,将手中的毛巾折叠放在旁边。
沈瑞叶点头回应,又转头用探询的目光看向碧滢。
碧莹会意,夹着笑容介绍道,“瑞叶姑娘,这你大抵不认识,这是雅柳姐姐。”
姐姐。
杜府丫鬟间互称姑娘,而对房里的大丫头则称姐姐。
各品级的丫鬟服装颜色也不同。末等丫鬟穿碧绿,暗红两色。三等和二等丫鬟穿淡绿色,淡蓝色,青色。而大丫头就可以穿黄色,粉红,紫色三色。丫鬟可以穿下一等丫头的颜色,但是材质会与之有所区分。但不可穿上一等丫鬟的花色,这是会视为逾矩而处罚的。
如此看来,这女子就是修竹园里的大丫头了。
“还多谢了雅柳姐姐。”沈瑞叶颔首垂眉感谢的说道。
“碧滢,她这伤势如何?”
门口站着素衣男子,抹额月牙束发,负手站立,气质风华,那绝致面容惊了尘世,艳了红尘。旁边还站了两个青衣小厮。
沈瑞叶扶理衣襟,起身和碧滢两人一起对杜文宣弯腰行礼。
“少爷,奴婢刚刚检查了瑞叶姑娘的伤势,其余还好,就是脖子的伤痕太深。”碧莹顿了一下,看向沈瑞叶,面有不忍,“就是这脖子的伤痕,可能,可能会留下疤。”
留下疤。
杜文宣愕然,要知道,一个女子被留下疤痕是在雍国会被视为不洁的!即使身子清白,也会觉得这女子有所残缺,会受尽鄙夷。甚至发生过,新郎在洞房之夜发现新娘有疤痕而当夜休妻的荒唐事情。
想不到那王妈妈那么狠辣,竟……杜文宣隐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头渐白。
“三少爷,没事的,奴婢只是一个丫鬟,这留不留疤痕也无关紧要的……还谢谢刚刚三少爷对奴婢的援手。”沈瑞叶将卷起的袖子放下,站起身对着碧莹说,“还谢谢碧莹姑娘刚刚给我上药,现在药上完,我还要做工,就此告辞。”
沈瑞叶对杜文宣道了福,转身离去。
她没有一丝悲哀,听到说会留伤疤也没有一丝动容,她为何如此淡然,淡然到让人以为她无情无欲。
到底什么东西会引起她的动容?哦,有的,就在刚才他看见了她心里的波动。
“杜风”
“是,少爷有什么吩咐?”
……
有趣是吗?有故事是吗?我倒想看看沈瑞叶你七巧玲珑的心里到底放了些什么。他嘴角上扬,望着那一抹碧绿的倩影消失……
沈瑞叶回到自己住处,换了身衣服便去花房做事了。时近黄昏才回去。在霈园口立着一人,那人一看沈瑞叶便急急的跑过来――是同屋的丫鬟浣水。
“瑞叶,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浣水拉着她就往里走。
“什么事这么着急?”瑞叶疑惑的看着浣水。
“唉呀,你不知道,修竹园的雅柳姐姐等你一个下午了,我去花房寻你,却没有见着你的踪影,可急死我啦!”浣水年龄尚小,说话直率坦诚,拖人走起路来却一点不含糊。
“我去花房看见有株花没有植,我便去后院植花去了。”瑞叶被浣水拖拽着,踩着卵石,险些摔倒。浣水这真是个冒失的丫头。
走进内院,果然看见雅柳站在自己的门前。看见沁儿回来,她款款迎来, “瑞叶姑娘,三少爷向王妈妈讨了你去修竹园,你快些收拾东西随我去容院安置吧!”
杜文宣把她讨了去?
“那好,雅柳姐姐劳烦再等等,容我收拾收拾再随你去。”沈瑞叶缓缓的说道。
“无妨,瑞叶姑娘就去收拾,我在这等着就是了”
沈沁儿走进内室,从柜子里抱出一叠衣服,放在浣水的床上,“浣水,到了修竹园会发新衣服的,这些衣服也用不着了,就给你吧,你以后别老是眺上跳下的,受伤了你找隔壁的绿柳帮你上药吧,她人心细。”沈瑞叶一边收拾细软,一边叮嘱浣水。
浣水坐在床沿边,傻傻的看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突然,她一跳起来,抱住她,“瑞叶,虽然在修竹园当差是件好事,三少爷人也心善,断不会委屈了你,但是,我却不想你走。”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沈沁儿抬起她的头,为她拂去泪水,“傻孩子,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始终会离开你的,你也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还有,你想啊,我虽然走了,但我还是在杜府啊,我们还会经常见面的,我放休的时候也可以过来瞧你呀。”真是个傻孩子,还哭鼻子,前面的路还长,还有好多事情要自己独立承担。
雅柳领着沈瑞叶来到修竹院的偏园容园,这是修竹园下人的住处。杜文宣喜静,所以修竹园的下人比较少,这也就有了一个下人可单独住一个房间的丰厚待遇。
按规定,一个房有两个大丫头的,只是才不久杜文宣房里的歌菊姐姐生病没了,所以现在修竹园只有雅柳一个大丫头。而小丫鬟则有碧莹,秋容,采蓝,而小厮以他的心腹杜五七,杜风为主有八人,都分居容园。
夜深,天凉,星稀。晚风乍起,卷起人们一天的疲惫,拂过他们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