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沙穆]岁月从此分两边》南河三

4、第四章

　　“回首看看当年，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后来出了那么一件事的话，我们会不会再坚持继续干音乐，可它毕竟发生了。那时我们都面临着一个月之后的期末考，我记得那次的期末考对于穆来说应该会很重要，关乎到以后能不能保送读研之类，不过那是后话。又是一个夜晚，我们在九点钟左右的时候完成作为学生分内的事后出了校门，前往我们常驻的酒吧演唱。”
　　“那天实在是不巧，在十点钟左右的时候，两个帮派在酒吧里打了起来，起因是两个帮派的头目打牌时都发现对方在出老千……大概是这样吧，对□□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总之，一群癫狂的人把酒吧搅得底朝天，他们亮出了刀具，我事后才知道那次斗殴里死了人。这种事在酒吧里应该是屡见不鲜的，但对两个从来没见识过城市的旮旯的学生来说，这种场面简直就是黑暗而不可理喻。”
　　“酒吧的出口堵住了，我们只能暂时退避到酒吧的阴暗角落里。其中一个打手大概是看错了人，举着明晃晃的匕首朝我们猛冲过来。我当时想：该死的，我们居然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将来一定会沦为校内的笑柄。我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发生在我们身上，而且我也不能让穆自己去面对这个疯子，所以我迎了上去，准备用以前练过的空手道把他扳倒——好吧虽然大概不可能。”
　　“沙加是个十足的疯子，我有时会这么想，那天也不例外。赤手空拳地去对付打手，他以为他能空手接白刃吗？更何况，我们既然是朋友，那么就应该同进退，所以我也跟着迎了上去，哦天哪，那天沙加的运气可真是不怎么好，偏偏要和一个□□硬碰硬，不过估计冲着那个打手大喊‘你认错人了’也不会有多大作用，还不如想想其它办法保全自己，所以就这样了。”
　　“结果那个打手的刀法好得惊人，我们这么上去简直是找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穆已经替我挡了一刀，酒吧里的光线那么昏暗，可他的面色仍然白得吓人。打手似乎到了那时才意识到找错了人，匆匆地退回到了混战的人群之中。我们两个到底惹了谁呢？一个词，池鱼之殃。我打算等穆稍微好一点就和他一起强行一起冲出酒吧，去几百米之外的医院。可当我拍他的肩膀时，他直直地倒了下去。我好不容易把他扶了起来，手碰到他的腰间的时候感受到的是一片温热，黏糊糊的。”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几乎什么也记不得了，沙加似乎带着我强行破开窗子冲了出去，不得不说，他的脑子真不怎么样，背着腰上被捅了一刀的人跳窗，亏他想得出来。”
　　“我们好不容易出了酒吧，可酒吧外面并不是什么繁华的街道，加之□□的出没，这种夜里街上一辆车、一个人都没有，没遇上作奸犯科的人都算万幸。路灯太过昏暗，星空在头顶上一览无遗，我根本看不清穆的脸，为了避免扩大他的伤口，我只好抱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往医院冲，平时两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那个时候变得如此之远。”
　　“老实承认，我当时大概是有些不清醒了，星空在我的眼前不断地闪动，就像在用明明灭灭的光打着摩尔斯电码一样，而我居然读懂了星星想表达的信息，他们一无例外地在念着开普勒的墓志铭。那一瞬间我突然懈怠了，我们在这条路上到底在做些什么？星星的寿命最短都有几千万年，而我们却在刹那间生老病死，如此努力地追逐不可能的事物到底是为了什么？世界留给了我们无数条路，我们执着于几段音乐的旋律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想想看吧，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血流了一身的人突然开始念听上去令人不寒而栗的句子，会让别人产生什么想法？‘我曾测天高，今欲量地深。我的灵魂来自上天，凡俗□□归于此地’他轻轻地念着开普勒的墓志铭，还一直凝视着星空，我简直以为他是回光返照，急得要发疯。
　　‘穆，别看那些星星了！’我冲他喊道。
　　‘但你仔细看看，它们正在说话，说着这个世界的真相。’他却这么回答我。我只好立刻加快了速度，到达医院的时候几乎跑得虚脱。不过还好，那一刀没有损坏他的内脏，医生说如果伤口不感染的话，只要几个星期就好得差不多了。我那时才松了一口气。”
　　“等我在医院里完全清醒过来后已经是一个多星期后了，沙加病床旁边背书，见我醒来后立即放下书用力地拥抱我，力气可真够大的，我的心脏跳得分外猛烈。等分开时，我们两个都有些尴尬。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我们一直以来都将对方当做朋友，可也许是那个拥抱终于捅破了最后的窗纱——大概是这样？总之当我第一次和他产生肢体上的接触时心跳得厉害。之前带他去医院的时候不算，那时我心跳只是因为焦急而已。天哪，我居然对他产生了这种想法，我几乎不敢相信。相信我，当时我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了混乱之中。但至少有一点我非常清楚——我不能让自己的感情干扰了他的生活。”
　　“当时我非常——原谅我这么形容——惊恐，我知道什么叫做世俗，什么叫做他人的眼光，我并非不敢面对，但这是因为我绝不能给他带来困扰，至少我希望以后和他还是朋友。而且这个世界本已如同漩涡，没必要再推波助澜。悬崖勒马也许还来得及，那个晚上星星的话也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心中，我真的累了，沿着原本的道路走下去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你想像柳永一样青史留名并不现实，更何况一千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柳永的时代早已作古，现在的时代是一个日新月异，瞬息万变的时代。所以，我提出了放弃。”
　　“‘沙加，我们的梦该结束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以后这么对我说，原本就很深邃的双眼里此时更是像潭水一样看不见其中的真实。‘我们想要做的事是不可能的，这就是现实。’
　　我没有说话，但我的选择是什么，我们两个都心照不宣。分开吧，这个世界确实残酷，就像两个□□在酒吧里的斗争一样。也许这对我们都有好处。毕竟他绝对不可能对我那些怪诞的情感产生回应，我应该和他分开一段时间，以确保我能冷静下来。等他在一个星期后基本痊愈之后，我们一起看了场不知所云的电影权当告别，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维持那个两个人的乐队的存在，安心地学习、备考。我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专业的，所学的东西几乎没有什么交点，只会偶尔在某条走廊、校园里的某条小路上相遇，象征性地打个招呼，然后又匆匆地从对方的人生中走出。”
　　“其实有很多次，我除了打招呼之外还想停下来和他聊聊天，问问他他的近况如何，或者以后想去做什么，可当看见他的时候我又无法启齿，我担心自己不经意之下说出不该说的话。就像这样吧，我当时想，如此很好。但也许我主动提出的结束追求音乐的想法已经大大地刺激了他，每次和他打招呼时他都是随意地应答一声，然后定定地凝视着我，仿佛想说什么，就像我也想多说点什么一样，可最后我们都什么都没说，目光交汇后又埋下头匆匆走向不同的方向。
　　这个世界也许有时候就是这样吧，你想穿过高山大海，穿过人山人海，但最终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这有时不是因为你自身平凡，没有才能，而是因为你出身平凡，注定了你将来的平凡。才能能让你出名，但有时所谓才能比不过出身。你想过吗？古往今来曾有无数人竭尽全力让自己青史留名，但最终如意的人少之又少。古有鲍照虽身怀才能，却因为出身低微而郁郁不得志，相反之下纨绔子弟却轻而易举凭着家境就得到了鲍照所追求的一切。再比方——朴树呢？原本考取了重点大学，但却投身于音乐之中，但他直到四十多岁的时候流行度也比不上某些以哗众取宠为荣的年轻歌手。如同水木年华那样的乐队在今天早已少见，韩流的浮夸热潮大行其道……那个夜晚我就知道我们已经无能为力，我们已经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从此决定了我们不同的一生，好在命运已经待我们两人不薄，至少让我们有将来的路可走。”
　　“期末考试结束了，我们都成功地得到了保送的资格，即将前往不同的国家。多么奇妙啊，就在彻底分道扬镳的时候，我们竟然在机场中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