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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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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实在是一个很大的地方,那一别之后我们几乎没有再见过面,直到下一个学期开始,我在实验室旁边碰巧遇到了穆,他正在拆解一个傅科摆模型,眉头蹙得紧紧的。于是我问他是否需要帮忙。“
”我抬起头来,发现居然是这家伙,着实吃了一惊,毕竟我已经三个月没遇到他了,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一个朋友。’你也是地质系的学生?‘我这么问他,天哪,当时的我一定很蠢。
’不。我是考古系的学生,只是碰巧路过而已。‘他这么问时,我耸了耸肩。”
“他那天下午没课,就这么等着我完成我的任务,然后我们又一起去了一次树林,这一次我们聊了更多的东西,比方诗歌和喜好,而且在告别时,我们约好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从那以后,我们就经常在树林里见面,谈论关于作曲的东西——也许是太频繁了点,宿舍里那班家伙居然问我是不是找到了女朋友,都快要夜不归宿了。”
“和沙加相处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我们从不谈论各自专业的事情,主要是在聊我们共同的爱好。求同存异大概就是这样吧?也许我们将是永远的朋友,我当时是这么想的,不过后来事情——嗯——出现了一些转折。”
“后来有一天,在一个繁星密布天空的深秋夜晚,我决定向穆提出我的想法。毕竟为这个想法我已经努力了很多次,但很显然,有些事情如果没有人合作的话根本不可能做到。”
“‘你愿意和我一起组一个乐队吗?’沙加在那个夜风轻柔的夜晚问我,我想,除非哪天我被人拍了一板砖,否则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他的眼睛有多么明亮,仿佛一生的梦想都脱离了□□从心灵的窗口中展现出来。天哪,这得下多大的决心!我当时这么想,沙加的知识水平在他的专业里几乎没人可以比拟,想想看吧,年纪轻轻就得到了历史研究院里专业人士的高度评价,以后历史研究院的院长——我想,不需要多少时日,一定会非他莫属。如果抛弃了一切,只为追求这样遥不可及的梦想,你知道这是多么艰难的事吗?”
“我当时内心很忐忑,觉得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绝不会被接受。你知道穆的能力是怎样的吗?他能轻而易举地将各种从南极冰冠下获取的岩石通过成分分析得出它们的来源,并能准确地利用大气的折光率来计算发生蜃象的几率,在之前在国家科学院中也已经通过了相关的测试。我怀疑这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而且他也告诉过我,他的理想是去南极科考队做研究人员。我简直不敢想象我提出这个想法是在让他放弃什么……但我说过,我们在专业上几乎不能理解对方,私心底下,有时我其实还是觉得他的目标太过宏大,至少离我远之又远。就像他有时开玩笑这么说我一样。所以我才能把这个想法向他提出来,毕竟作为一个作曲的人来说独行是非常令人痛苦的事情,可不管怎么说,如果他是一个文史类专业的学生的话,我根本不可能向他提出这种让他放弃自己拥有的所有前程的要求。但穆真的没有任何不悦,也许是感到无法拒绝我,总之,他犹豫了一阵,然后说‘我们可以试试看’。”
“我犹豫再三后答应了他,我知道这个想法不管对于我还是对于他都是不切实际的,但我还是愿意试一试,至少要知道让自己的歌曲被别人真正地听到可不可能。我自己的道路由我自己选择,可他呢?难道我不应该出于友人的善意而劝阻他吗?也许我是自私的吧,因为我真的需要一个在音乐上同行的伙伴。所以,尽管我知道他会不得不放弃自己在自己专业上的所有基业,但我还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答应了他。‘也许他以后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呢?’我这么想道。”
“就这样,两个太过年轻的学生义无反顾地将自己投入到了这个崇高的理想之中,组建了一个只有两个人的乐队。那时的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多么可怕的一个默斯肯大漩涡,它可以肆意地搅动所有人的命运,褫夺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让他们在命运的洪流里挣扎,我们一起写乐谱,每人负责一个声部唱歌,弹着吉他做为简单的伴奏,我们尝试着在一个又一个酒吧里初步展现自己,又在网络上发布了很多歌曲,当时的课业负担不小,我们与此同时还要为考研做准备——毕竟辍学当音乐人绝对是一种愚蠢的行为,每天都累得心力交瘁。可我们仍然非常乐观,竭尽全力去拥抱一种自己想要的未来,左手拿着乐谱和吉他,右手在一张又一张天书般的试卷上写着答案,却努力地去做一个更好的自己。”
“但有时候这个世界并不温暖。不要单纯,不要太期望,不要在心中装下那么大的理想。这个世界它精彩,但这个世界它更多的是编织起的美好假象。有时你以为前途一片光明,这只是厄里斯魔镜在你眼前留下的美好倒影,没有充足的背景力量,你眼前所有的美好愿景都会被还原成现实。你以为你伟大,但你最终平凡。我和沙加并非没有才华,没有实力的人,我是如此地坚信着这一点。但一次次打给电台的电话都被无视,提交的乐队信息也永远没有回音。我们无数次在酒吧里演出完毕后瘫坐在路灯下的长凳上,看着夜空中距离我们至少也有4光年的恒星,感觉我们有时真的愚不可及……”
“穆从来没有说过他要放弃,但在酒吧的灯火阑珊里,当他有些憔悴的脸被简陋的舞台灯照亮时,我能从他的身上看到自己。可我不能因此打退堂鼓,因为正是我把他拉进来这件事里的,而他已经毫无怨言地坚持了下来,我就更不能放弃。是啊,我们那时年轻,实在是太年轻了,总是在失望后又一次怀揣上理想……”
“所有人都说我们疯了,明明可以心无旁骛地做一个在人类认识的前沿上的领军人物,可偏偏要装疯卖傻,跑到那些水性杨花群聚,浮蜂浪蝶游走的酒吧里唱歌,哪怕根本没人听……”